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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张仙师巧遇贵人 ...

  •   潇湘苑惊鸿

      司徒怡随轩辕澈归返澈王府时,东华帝君已携冷凌月飘然远去,唯留满室珍稀药膳补品,及王御医奉旨常驻府中为王妃诊脉。轩辕澈眉峰微蹙,略一思忖,便转身追出城去相送。

      司徒怡应付完循例问安的御医,立于这殿宇巍峨的偌大王府之中,竟生出几分天地辽阔却无处容身的茫然。她踯躅着踱至后花园,斜倚在斑驳的秋千架上,任暖融融的日光漫洒衣襟,指尖触到秋千绳上岁月磨出的粗糙纹理,忽觉自己怕是这天籁国最荒唐的王妃——顶着金枝玉叶般的正妃名分,竟连一处安稳居所都无。

      “罢了,夜里仍去柴房便是,好歹有口棺材能挡风遮寒。”她漫不经心地想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忽忆起东华帝君赏赐的人参鹿茸,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微光,“这般稀世珍品,若拿去典当,许能换些银两傍身,也多几分退路。”

      心念既定,她正欲转身往藏宝阁而去,却迎面撞上一道俊朗身影。正是昨夜宫宴上有过几面之缘的天籁国九王爷轩辕逸,他手摇折扇,衣袂随风翻飞,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世不恭:“五嫂这是要往何处去?”

      “帝君赏赐了些药膳,王爷命妾身前去瞧瞧。”司徒怡敛去眼底思绪,淡淡应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五哥?”轩辕逸眸中闪过一抹诧异,折扇顿在半空,“五哥方才亲自送帝君回‘仙亦逝’了,怎会在此刻吩咐你?”

      司徒怡故作惊讶,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东华帝君已然离去?”

      “都说帝君对五嫂青眼有加,本王还好奇,你怎不去相送。”轩辕逸收回折扇,指尖轻敲扇面,笑意盈盈地打量着她。

      司徒怡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妾自小汤药不离身,体质孱弱,向来少出远门,怕是经不起奔波。”

      “听闻五嫂先前是道观修行之人,难怪得帝君看重。”轩辕逸笑意更深,“五嫂初来平瑛城,想必未曾好生游历。东市店铺规整雅致,多是达官显贵往来;西市则人声鼎沸,市井烟火气十足。闲时去逛逛,于身心亦是益处。”

      “多谢九王爷提点。”司徒怡浅浅颔首,话锋一转,“不知王爷今日怎会驾临澈王府?”

      “五哥之命,敢不从乎?”轩辕逸挑眉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性。

      司徒怡不再多言,微微欠身:“妾身先行告退。”

      “五嫂请便。”

      她转身踏入先前诊脉的偏殿,四下张望确认无人,便悄然潜入内阁的藏宝阁。阁内珍宝琳琅,珠光宝气扑面而来,映得人眼晕目眩。她随手揣了两件小巧的玉佩,指尖刚触到玉饰冰凉温润的触感,忽又蹙眉将其放回原处——偷拿王府之物,若被捉住借机讹诈,怕是性命难保,得不偿失。

      刚踏出藏宝阁的门槛,便见轩辕逸倚在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五嫂这是在做什么?”

      “不过进去瞧瞧帝君赏赐之物。”司徒怡神色坦然,语气平静无波。

      “瞧瞧便罢。”轩辕逸直起身,折扇轻挥,“藏宝阁内皆是王府重器,价值连城,若有遗失,五嫂怕是担待不起。”

      “那本是帝君赐给妾身的私物。”司徒怡寸步不让。

      “既入澈王府门,一针一线皆属轩辕氏,五嫂莫非不知?”轩辕逸挑眉反问。

      司徒怡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是王府之物,妾身身为王府主母,瞧瞧又有何妨?”

      轩辕逸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笑道:“五嫂深得帝君信赖,自然无妨。”

      见她神色坦荡,毫无心虚之意,便转了话锋,“五哥送帝君归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五嫂可有兴致出府逛逛?也好见识见识平瑛城的风貌。”

      司徒怡本想婉拒,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对这苍穹大陆一无所知,亟需摸清底细方能早做筹谋。这般出府的机会实属难得,便点头应道:“承蒙王爷相邀,妾便却之不恭了。”

      一路上,司徒怡细察沿途景致,借着闲聊之机旁敲侧击询问朝代诸事,方知此处并非历史所载之地,而是苍穹大陆上的天籁国,国姓轩辕,时值天启三十七年,国君乃是轩辕昊。

      东市店铺鳞次栉比,规整雅致,往来者多是锦衣华服的达官显贵;西市则人声鼎沸,贩夫走卒络绎不绝,吆喝声、叫卖声交织成最鲜活的市井乐章。

      两人逛至日薄西山、市集闭市方才返程,抵府时已过宵禁时分。

      轩辕逸见她望着紧闭的王府大门面露难色,拍着胸脯道:“五嫂不必挂怀,此番出府是我邀你同行,若五哥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话音未落,身后王府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月光如练,倾泻而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畔,五官在清辉勾勒下更显深邃冷冽——正是轩辕澈。

      不知为何,司徒怡对这位名义上的夫君,始终生不出半分好感,只觉他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威严。果不其然,轩辕澈目光扫过两人,当着后院闻讯赶来的众姬妾的面,厉声斥责司徒怡擅闯宵禁、有失王妃体统。

      话音落,便下令将她贬黜至离主阁最远的潇湘苑,禁足三月,份例供应降为从三品小主。直至此时,司徒怡才知晓,这王府后院的等级森严:正一品王妃、正二品侧妃、从二品庶妃、正三品夫人、从三品小主,往下便是无品级的侍妾与歌姬,尊卑有序,不可逾越。

      旁人皆为她从云端跌落尘埃而暗喜不已,司徒怡却暗自庆幸——广厦千间,夜眠不过七尺。这潇湘苑虽偏远破旧,却也清净自在,比那阴冷潮湿的柴房、那口令人心悸的棺材强上百倍。

      此后多日,她与轩辕澈井水不犯河水,他对她不闻不问,她亦乐得逍遥自在。每日里,她或翻读王府藏书的古籍文典,探寻这苍穹大陆的过往;或亲手收拾庭院,栽种些寻常花草。不多时,那座原本荒废寂寥的小院便被打理得错落有致,草木葱茏,成了王府东南角一处清幽别致的景致。

      这日,司徒怡躺在亲手修好的竹制躺椅上晒太阳,暖光漫过眉眼,摇椅轻晃,岁月静好。忽有一道黄袍身影闯入视线,那人长须飘飘,道袍胜雪,神态清逸不凡,正对着院中景致东瞧西看,迟迟不肯离去。

      司徒怡抬眸瞥了一眼,只当是王府请来的江湖术士,并未起身,淡淡开口问道:“道长在此徘徊不去,莫非我院中有什么异样?”今晨王府内侍便已告知后院各处,今日会有术士来澈王府看风水,让各小主不必惊讶。

      那道士闻言,哈哈大笑着走上前来,可待看清躺椅上女子的面容时,笑容骤然僵在脸上,瞳孔骤缩,竟似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连胡须都微微颤抖。

      一炷香前,王府前厅。

      沐云帆对身着道袍的男子躬身行礼:“张仙师,王爷即刻便归,您先在府中四处逛逛,稍作等候。”

      这位张煜凡乃是当朝闻名的相术大家,奉天子轩辕昊之命,专程前来为战神轩辕澈相面。他闲步府中,忽觉东南方向祥云缭绕,紫气氤氲,心下诧异不已,便循着灵气踪迹而去。行至那处小院外,见院落布局暗含玄机,灵气汇聚其间,正欲上前细察,便听见了司徒怡的问话。

      他抬眸望去,看清女子容颜的刹那,心头巨震,竟忘了礼数,脱口而出:“帝姬奶奶屈尊降贵,奈何现于此地?”

      司徒怡眉梢微蹙,语气带了几分戏谑:“道长何出此言?我这般模样,竟让阁下这半截入土之人唤作‘奶奶’,莫非当真显老,瞧着像个老妪?”

      “在下失言,奶……贵人恕罪!”张煜凡慌忙改口,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此女身负纯正的天家龙脉之气,绝非凡尘俗子,只是她刻意收敛气息,又故作懵懂无知,想必是有难言之隐,在此蛰伏避祸。

      “你是谁?怎会出现在王府后院?”司徒怡坐起身,目光清亮如洗,带着几分警惕,“此地乃内眷居所,男子不得擅入,道长怕是走错了地方。”

      张煜凡暗自思忖,这位帝姬既在此蛰伏,定然不愿身份暴露。自己若贸然点破,不仅会惊扰贵人,恐还会惹祸上身。便连忙拱手致歉:“贵人与在下一位旧友容貌酷似,是在下眼拙,误将贵人认作故人,惊扰了贵人清修,还望海涵。”

      “无妨。”司徒怡摆摆手,语气淡然,“我这儿清净惯了,不喜人打扰。道长若无他事,便请往别处去吧。”她是真不认得这道士,只单纯不愿被人打破此刻的安宁。

      张煜凡只当她是下了逐客令,连忙躬身道:“惊扰贵人之罪,来日必当补偿。”说罢转身便走,踏出潇湘苑大门时,才长舒一口气,脚下生风般直奔前厅。此后,他竟再也未曾踏足澈王府半步。

      多年后,姬凤鸾与友人闲聊,偶然翻到一本《张煜凡见闻录》,见其中一段记载,险些气得吐血。

      原文所载:天启三十七年,帝召张煜凡往澈王府相面。煜凡至府门,见紫气贯庭,直冲东南隅,见一院灵气郁结,布局不凡,暗含天地玄机。及见院中女,惊为帝姬降世,遂退。复命于帝,帝问:“何以不见澈王?”煜凡对曰:“王门斯役皆将相之姿,何必见王?”帝大喜,复命观国之风水,煜凡辞曰:“陛下乃四海之主,当以治国安邦为念,何溺于黄白方术?”帝虽憾,仍礼遇有加。

      皇后卫黛瑄听闻“王门斯役皆将相”之语,心生疑窦,欲召煜凡问其详,却遭婉拒。后来,皇后亲自登门拜访,假以点石成金之术相询,实则意在探查澈王府异状,轩辕澈侍立一旁。

      卫黛瑄恭声问道:“仙师,澈王府中可有异相?”

      煜凡对曰:“今日澈王,他日或为天子。”

      轩辕澈面露讶异,拱手问道:“仙师何出此言?”

      煜凡反问:“府中东南隅所居何人?”

      轩辕澈沉吟片刻,答道:“皆是些奴婢侍妾,并无主位之人。”

      沐云帆在侧连忙补充:“回王爷,先前的王妃司徒怡因触犯家规被罚,现居于东南隅的潇湘苑。”

      轩辕澈颔首确认:“确是内子,只是现已降为从三品小主。”

      煜凡追问:“其名?”

      “司徒怡。”

      煜凡抚须长叹,心中了然——原来贵人竟是化名蛰伏于此!他抬眸看向轩辕澈,郑重道:“有一言赠王爷:欲得至尊之位,正妃当择响誉三国之贵。”

      轩辕澈笑问:“何为‘响誉三国之贵’?”

      煜凡朗声道:“源,仙门正统;处,至高无上;立,不世之功;名,传扬天下。此乃四贵之境。”

      轩辕澈摇头轻叹:“如此堪比圣人之境的女子,当世难寻,可遇不可求。”

      “不然。”煜凡语气笃定,目光灼灼,“此四者,她已具其三,此番困顿,乃是她命中最后一劫数。得她相助,王爷他日或能统一苍穹,成就千古一帝之伟业。”

      轩辕澈惊道:“竟有如此神威?”

      煜凡掐指一算,缓缓道:“君已遇之,当善待之。龙游浅水遭虾戏,凤鸣高岗引百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轩辕澈急切追问:“她究竟是谁?仙师可否明示?”

      煜凡却笑而不答:“天机不可泄漏。”

      彼时,门外的唐语嫣将这番话听得真切,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后背的衣襟。她乃姬家圣女,身份尊贵,尚不敢称“响誉三国之贵”,一个无依无靠、出身道观的司徒怡,竟能得仙师如此推崇?

      后来,张煜凡云游四方,偶遇花羞,还笑嘻嘻地问起:“当年澈王府东南苑那位帝姬奶奶,何故屈居那般境地?”

      花羞听得一脸黑线——那分明是司徒怡初到天籁国时的窘迫处境,若当时张煜凡能多问一句,或是再多留片刻,怕是后续诸多波折都可避免。姬凤鸾后来听闻此事,想起《张煜凡见闻录》中的记载,更是怒不可遏,怒骂道:“张煜凡,你个庸道!”

      世人皆言张煜凡预言精准,算无遗策,只是《张煜凡见闻录》中多有此类荒诞离奇的记载。这“帝姬降世”之说究竟是真是假,倒也随着岁月流转,成了一桩无从考证的千古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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