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苏年若

4、第一章

　　捌
　　“少夫人,晚餐时间到了.”
　　“少夫人?”丫鬟见无人回应,便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
　　“少夫人!”她大喊一声,正想破门而入门却冷不丁地打开了,一个趔趄他倒在地上,手硌得生疼.
　　“啊对不起,我睡得太沉了,没弄疼你吧?”菊清连忙伸出手去扶跌倒的丫鬟,却像看不见样地摸索.红肿的双眼让她不敢睁开眼睛,眼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少夫人,你的眼睛……”小丫鬟利落地起身去扶菊清坐下.欲言又止.今日西厢那出闹剧自已人尽皆知,少夫人如此也不奇怪.
　　“没什么.到晚饭时间了对么?”菊清很想对眼前的人笑笑,但左脸却疼得厉害,她只能尽力将语气放得温柔.
　　“是.”
　　“你告诉爸妈,说我身子不适不能出房门,请他们先行吃罢.”
　　“可是,少夫人你不吃了么?”
　　“不吃了,没胃口.小吟回来了么?”
　　“吟姐姐已经让少爷送回来了,被红袖夫人折磨了一天,现在正在房间歇着呢.要我将她叫来么?”
　　“不用了,回来便好,让她先歇歇也好.你先去回话,莫让老爷夫人等久了.”
　　“是.”小丫鬟退出了房间,满脑疑惑.少夫人这么漂亮,贤淑又有学识,为什么少爷偏要去喜欢那嚣张跋扈的红袖呢?那红袖又是一个戏子,不干不净的,到底哪里好?这言府里的人,怎么都这般奇怪?

　　知道菊清不来用餐,言老爷立刻派人端了饭菜去东厢,不论菊清吃不吃,都必须在那里候着,饭菜冷了便热,要保证能让菊清在想吃时便可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一碗水端得可真平,两头都顾着,自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玖
　　“怎么,她还不肯吃么?”言俊看着门外佣人端着的饭菜,答案便了然于胸.自然是愧疚的.今日菊清所受的一切,他在门外自是看的清清楚楚,可他却不出手阻止,因他舍不得伤了红袖.为了不伤红袖却让她受尽屈辱,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也吝啬给她.想必,他亦是那绝情绝义的自私之人.
　　“给我吧,我端进去给她.”言俊接过食盘进房.
　　“菊清,醒醒,吃点东西再睡吧.”他轻声说着,不见菊清动静.”菊清,菊清?”
　　他疑惑地靠近她.她将自己深深掩进被褥之中,不留空隙,像是自我封闭的茧.
　　“菊清?”他轻轻揭开被褥的一角,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以往绝美的容颜,而是高高肿起的左脸和红肿如核桃的双眼.
　　他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像压了石头般,闷得喘不过气.
　　天,他做了什么.如果那个时候他就出来阻止,如果他不是这么优柔寡断,她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的错!
　　若当初他没有答应父母去提亲,现在她定是不会如此的,至少,她是安好的,至少,她绝不会受这份委屈.
　　手不由自主地轻抚她的脸,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底一凉,顿生歉意.
　　“言俊?你怎么来了?”脸上轻柔的抚摸将菊清从睡梦中拉回,睁眼时言俊关心的神色让她误以为依旧在梦中.
　　“我来看看你.”
　　“我很好.”平静的语气一如她坚强隐忍的性格.
　　“你哭了,脸也肿了.”话说得轻,却满是心疼.
　　“没有关系啊,不痛了.”菊清竭尽全力想要笑,牵动嘴角却因疼痛嘴角抽搐,笑得难看.
　　“对不起.”他用手指轻抚她的嘴角,她柳眉微蹙,疼痛感让她本能地瑟缩.
　　她强忍着疼痛的表情更让他心疼愧疚.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轻柔得仿佛害怕碰碎了怀中如同陶瓷娃娃般的人儿.
　　“对不起.”他在她的耳边低语.
　　“你没有对不起我,一切都是我甘愿的.”她伸出手轻拍他的后背,像哄小孩般安抚他的情绪.
　　气氛和谐而宁静,他们如此相拥,如同同根而生的连理枝,难以分离.
　　“饿了吗?”
　　“嗯……有一点.”菊清披了衣服走到桌边,”今天的菜好像很不错呢.”
　　“是啊,你快吃吧.”
　　“你陪我一起吃,好吗?”她抓住他的手,眼中已是祈求之意.
　　他沉默,看见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灭.
　　“算了,你先回吧,红袖现在离不得你.”她换上了淡然的表情,低头吃饭,味如嚼蜡.
　　他闷声不响地出了门,她倍感苍凉.
　　放了碗筷,冷眼看着桌上的佳肴,她很想笑,笑自己的痴心妄想,竟还妄想他会陪自己,哪怕只是一顿晚餐.只是牵动了嘴角,不是笑,而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疼痛被清晰放大,压得她无法呼吸.
　　门却开了,他站在门口,手中是用毛巾包住的冰块.
　　“你的脸肿了,我去取冰来给你敷一下.”他的话听不出感情,却像一双强有力的手,将她从濒临溺死的边缘拉回.
　　“谢,谢谢.”她受宠若惊.他对她,从未如此细心过.
　　“不用谢的,你吃饭吧,我帮你敷.”他说着,认真将包了毛巾的冰块覆上她的左脸.
　　她不语,凉凉的触感让她紧绷的左脸放松了下来.安静而和谐,难得的,她与他不论身心都靠的这般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