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罪》乌龙Tea

3、第三章

　　“你今天的审问表现的很不错。”回去的路上，章越在等红灯的间隙突然夸了曹雨一句。

　　曹雨本来有点不爽的心情立刻放晴了，脸上一下就染了笑意，章越可不常夸人，这是她跟了他3个多月来第一次受表扬。不过她还是不好意思的说：“不过不管我问什么，林甜甜到底也没开口。”还是有点小小的挫伤的。

　　绿灯亮起，章越重新起步，但安慰了她一句:“不是你的问题，我去问，结果也一样。”

　　一路上章越开着车已经做了不少事，他把夏萍的身份证号码给了市公安局熟悉的干警，麻烦他调出了夏萍的住址，同时其他的信息还不少，82年生人，早在2000年，2001年就被因为□□被处罚过几次，现在并不是收手上岸了，而是因为现在在帝天夜总会坐台。

　　说起来，林甜甜也是帝天夜总会的小姐，帝天是出了名的背景硬，他们的老板温流是本地的□□世家出身，这两年漂白了不少，多年来的黑钱从房地产市场、风投等几个领域转了一圈，出来的数目更是惊人，帝天是一个庞大的集团，有房地产公司、夜总会、酒店、餐馆、商场……几乎没什么它不沾点边的。

　　一个坏人，一个有钱的坏人要装良民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温流本人已经连续3年被评为本省杰出青年了，他也是N市的政协委员。这些光环加上N市的□□还是唯温家马首是瞻，更不用提他在政府里盘根错节、却说不清道不明的人脉关系。

　　温流开的夜总会永远没有警察来查简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章越在N市已经工作了5年了，这些事自然了熟于心，也不是没和温家有过交集，财产犯罪也好，人身犯罪也好这些年从他手上走的案子不计其数，至少有1/4和温流、温家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但没有正面交手过，也许这些案子还不值。

　　这起看来单纯的情杀案和帝天、温家、温流会不会有关系呢？如果不是林甜甜的异常，他大概也不会这样暗自揣测。

　　看看快到下班的时间，章越心念一动，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公交站，“今天你就在这里下班吧，可以不用回去了，明天加半天班，上午9点半跟我去见下夏萍，你没什么重要安排吧？”

　　小曹忙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好，在检察院门口等。”章越对小曹又添了点好感，突然提出的加班要求，小姑娘完全没推脱，还是很敬业的。

　　看着章越的车远去，曹雨心里有那么点失落，怎么就不能送到家呢，不过想到明天还要加班见面，又重新高兴起来。没错，她对章越有着很强的好感，暗恋的小苗真悄悄长出，可是这也不奇怪啊，章越才30岁，现在是检察院的青年骨干，业务水平没话说，全院都传年底庭长退了，就要直接提他上去，更打动少女人的是这个章越还是绝对的帅哥一枚，外表阳光俊朗，虽然人稍显寡言了些，但还是架不住女同胞的热情，被封为“N检古天乐”，曹雨想就是天天看到他已经够叫她心情愉快的了。

　　章越可不知道曹雨的花花心思，实际上他根本就没什么儿女情长的意识，至今别说女朋友，就连找个女朋友的心思也没起过，他的成就感就在让犯罪者伏法，法院宣判的时刻，他就想着做好手上的每个案子，在一堆的困难中找到胜利的通道，这个过程叫他着迷。

　　在刚知道夏萍信息后，章越突然起了个念头，想去和最初侦办这个案子的警官老陈聊聊，看看除了材料上那些文字，他的心里对这个案子是怎么看的，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有着混乱而又奇怪的感觉。

　　老陈似乎料到了章越会来找他，和章越有几个案子的交往，倒也算熟悉，只笑眯眯的客套：“哎呦，章检啊，您怎么来了，这大热天的，你看有什么事招呼我一声，我不就直接上院里找你汇报去了吗？”

　　“老陈，我是想要跟你了解下林甜甜案的情况，你办的，你应该最清楚啦。”章越知道老陈这假模假样的是因为上次他办的案子因为证据不足，被他退补了两次，老陈多少有点不痛快。

　　“这个案子啊，所有的侦查情况、证据不是都附卷交到院里了，一目了然的很啊。”老陈还是有意不配合。

　　章越岂是那么好摆平的，他也笑眯眯的，但口中却毫不留情：“有件事情很奇怪，我在看守所发现你们的提审记录是3次，但是材料里面只有两次的审讯笔录，少掉的那一次到底是你们没遵守笔录的规范，还是刑讯逼供呢？”

　　阴险，实在是太阴险了，刑讯逼供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老陈立刻表示认真配合工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章检别这么“推测”。

　　老陈干脆拉着章越边喝酒边谈，就在公安局旁边的一家小饭馆，小小的一个包间倒也安静。
　　等酒菜上桌，老陈和章越干了一杯啤酒下肚，就开始往外倒，：“我跟你说这儿案子不对劲，那个林甜甜邪门的呢，嘴咬的紧的犯人我见得多了，但紧到一字不吐的地步……我是没见过。”

　　章越把制服外套脱了，挽起衬衫袖子，给老陈加满酒杯，“老陈，你觉不觉的林甜甜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她好像感觉不到我们说什么，完全没有情绪反应，除非她受过专业的训练，意志力极其强。”

　　老陈一拍大腿：“章检要不说我佩服你呢，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就像你说的我们的确有一次提审没有记录在案。”他回想着那次提审的情形有点出神 。

　　那时经历了前两次失败审讯，老陈和另一个同办人员搞了第三次审讯，不再是单纯的讯问，而是加上了他们擅长的手段，强光的长时间照射、不给睡觉、上厕所……反复的逼问，这种方式的痛苦度是远远超过所谓体罚的□□疼痛，在没有睡眠24小时后人的神经就开始放大承载的精神压力，强光的长时间照射会令人产生严重的晕眩，被逼问的人会感到耳边的审问无法逃避，铺天盖地，下意识的会把问题如实回答，而如果长时间生理的睡眠需求得不到满足甚至会让人的精神崩溃甚至骤死亡。

　　太多穷凶极恶大案要案的犯罪分子在10几个小时的连续审讯下就疲于崩溃全盘招供，但是这个林甜甜整整56个小时连续审讯下，一字未吐，她汗流浃背，青筋毕现，甚至小便失禁，可是她还是没对老陈的审问给出任何答案。

　　这次审讯完全可以说已经是刑讯逼供范围了，当然不会留下记录，老陈自然不会把这个过程和盘托出，只是含糊道：“对，那次审讯还是有些审讯手段的，不过……还是没收获。”

　　他含糊其词掉的那些手段，章越自然心知肚明，有些检察院参与侦查的案件，他实践的也不少，但一介 弱女子能忍住，是很不可思议的。

　　“你的感觉我也有，于是拜托看守所的同志注意观察她的精神状态，但她在里面精神没有异常表现，只是不说话，表情比较少。“老陈和章越碰了碰杯，一饮而尽：“她没有什么亲友，没人提出要做精神鉴定，我们自然也不会没由来的主动申请。”

　　章越很坦率的把自己直觉这个案子不简单，可能与帝天集团有关的感受告诉了老陈。

　　老陈摸摸头哈哈一笑，“直觉”不过他还是正色道，“你的想法目前没有其他证据支持，但我也相信直觉，干我们这行的太多线索被直觉发现，太多危险被直觉察觉而救命的了。”

　　想了想他又说起抓获林甜甜时的场面，“是P市110接到小旅馆的老板报警，有人住了快15天，但没有钱付。她不肯出示身份证，后来在警务平台上查到是我们这在逃的嫌疑犯，我当天就去P市交接她，她看到我时非常平静的笑了一下，非常平静。”

　　老陈觉得自己说得还是不太清楚，：“就像有些在逃犯，在外面提心吊胆，终于落网的时候，他自己也放松了神经，反而轻松了，但多少还是有点恐惧的，因为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结果，但她的平静是非常有自信的，说实话我很疑惑，抓了到现在，没有人来保她，为她奔走，她的案子没有太大的意外几乎已经坐实，可她还是不慌不乱，情绪控制的相当好，她本人甚至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