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之心可否有》夏雾华

8、chapter 8 “希望你永

　　chapter 8
　　周凛的妈妈，是当年死亡艺术家案件中受害者的遗属。
　　这个事实让海初的心沉痛起来。
　　在一年前的那场惨案中，周凛同时失去了父母。
　　同时，另一个疑问也突兀地跳到了海初的眼前。
　　原小俞的亲属关系中，只有一个妹妹，那么叶青云又是谁？为什么会成为了周凛的舅舅？
　　疑问越来越多，疑团越裹越大，但海初的网络权限还是太小了，他再也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退出网络，回到海寂的病床边。
　　海寂看他满腹心事的样子，说：“哥哥，你先回家吧？”
　　“嗯？”
　　海寂抬起手臂给他看：“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看看周凛怎么样了吧……我觉得他伤得比我重。”
　　海初想想，好像确实如此。
　　“这里有繁星，你先回去吧。”

　　海初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但屋子里已经不见周凛的身影。
　　——他走了。
　　海初立刻走到门外，看隔壁周家的门口的传感器，荧幕上有一个小小的带着血迹的掌纹。
　　——他回自己家了。
　　海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有些后悔。
　　他敲了敲门，说：“海寂没事。你不要担心。”
　　海寂受伤后，周凛被愤怒的繁星暴揍都没有还手，哪怕那时候他手里还握着刀片……
　　他是在内疚吧。
　　海初迟疑了一会儿，没再继续敲门，回到了自己家中。
　　他瘫坐在了沙发上。
　　这一天实在是太漫长了。
　　小机器人海葵的蔬菜肉糊早就做好放在桌上了，但没有人吃。
　　海葵停在海初的身边，头顶的单色显示屏上显示出一个小小的火柴人的线条闪烁。
　　“海寂没事，明天就能回家了。”海初像对待弟弟一样，摸了摸海葵的头。
　　海葵“哔啵”了两声，头上的显示屏换成了一个碗，上面有三道波浪线。
　　“不用热！”海初大惊失色，“我在外面吃过了！等明天海寂回来给他吃吧！”
　　波浪线扭动了两下，变成了一簇小火苗。
　　“我真的吃过了，海葵你不要生气啊，生气对电路板不好的……“海初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后退。
　　海葵果然是个气性很大的机器人，顶着那盆好像有毒的东西就往海初面前怼。
　　“海葵！你去对门送给周凛！那孩子更需要这个！”海初汗毛倒竖，猛地爬起来试图躲开。海葵底座上的轮子转的虎虎生风，当场封堵住了海初的逃窜路线。海初站立不稳，整个人撞在了餐桌旁边的柜子上，柜子晃了晃，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掉下来，每一件都精准地砸在了海初的头上。
　　“哔啵。”海葵在一片混乱中，平稳地滑行到海初的身边，机械臂还稳稳地托着那盆生化武器。
　　海初真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蹲在地上，任劳任怨地收拾掉下来的破烂。如果说他们家父子三人最像的地方，可能就是收集癖了。海初攒了一堆饮料瓶盖，海寂收藏了一大堆电子偶像的卡片，加上父亲平时攒的不舍得扔的零件，把这个摇摇欲坠的柜子塞的满满当当。海初试图把这堆东西归出个类，最终放弃，坐在一堆垃圾中叹气。
　　这时，海初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物件，看起来也不像稀有金属，更不像什么重要部件，非要给出个评价，感觉像是从餐桌的某一条腿上锯了一截下来。海初抱着这半截桌子腿，拼命回忆，想起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家里好像是有个能配上套的桌子。也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桌子都已经扔了，还把腿留下，全须全尾地卖掉不好么？他一边摇头，一边把桌子腿放在“待无害化处理”的归类里。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桌子腿的底部，突然愣住了。
　　在桌子腿的底部，有凹凸不平的花纹，摸起来，就好像是一个纹章。
　　海初赶忙将这条平平无奇的桌子腿托起来细看，在灯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果然刻着一个纹章图样。
　　这个纹章的样子，令海初愣住了。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时候，父亲走进了隔壁的大门，也是通过移动了餐桌的一角，对上了地砖的某处，然后打开了一个暗格。
　　他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哔啵？”海葵茫然地站在一边，看着海初趴在客厅的地面上，不知道在找什么。海初的手指拂过地板的砖块，这种暗纹一定会掩藏的很小心，甚至会使用光学涂料，让地砖看起来和其他的部分没有任何区别。但凹凸的纹路逃不过手指的触摸，只要找的足够仔细——
　　他的手指在靠近墙壁的一块地砖前停住了。
　　海初望着那块地砖，紧张的感觉抓住了他的胃部，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位置和隔壁的暗格应该是对称的。
　　这是什么意思？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隐藏手段，难道这些秘密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他吞了吞口水，慢慢地将印有纹章的桌子腿压了上去。
　　“咔哒。”
　　那块地砖缓缓地挪动开，一个暗格出现在客厅的地面上。
　　海初目瞪口呆。他向下望去，除了一个小巧的保险箱之外，还有一个全息投影装置。
　　海初拿起装置，摁了一下开关，父亲的面容出现在投影里。
　　他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父亲了。投影中的父亲和离开家之前一样，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眼神柔和，目光透过投影对焦在海初的脸上，让海初莫名有种感觉，父亲的话也是特意在叮嘱他。
　　“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可以感染计算机的病毒被投放，是因为当时的设计者——也就是黑客，想要知道互联网的边界在哪里。“
　　“到了今天，再也不会有黑客做这样的尝试。因为他们知道，网络世界可以是无穷小，也可以是无穷大。只要你能找到正确的入口。”
　　“这个盒子里放着通往一个更大的网络世界的钥匙。”
　　“但是要小心。使用超过5分钟的话，会带来生死攸关的风险。”
　　“希望你永远没有机会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投影突然结束了。
　　海初震惊地盯着那个保险箱。
　　那里面会是什么？海葵在他旁边跃跃欲试，这个机器人是真的很喜欢撬锁。海初的密码学堪堪学了个皮毛，不知道父亲用了什么层级的加密方法，干脆蹲在一边，任由海葵大显神威。
　　海葵不愧是跟了父亲很久的机器人，解码速度相当快，就是解完码之后，整个机器人都像喝了劣质机油，屏幕上露出两个蚊香眼，在原地绕圈圈。
　　海初有点担心它是不是被病毒感染了，伸手摸了摸海葵的外壳，结果被狠狠烫了一下，“海葵！你要不还是先休眠吧！”
　　海葵的脖子缩了起来，进入了休眠状态。
　　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海初一个人了。
　　他小心翼翼打开保险箱，发现里面放着一个全息眼镜，看型号是很多年前的了。
　　海初拿起全息眼镜，看到眼镜的镜片上有一对虹膜识别装置，想必这就是父亲提到的“钥匙”。灯光照在那对虹膜识别装置上，那对虹膜好像有了生命般地，幻化出了理智而冷酷的眼神，摄住了海初。
　　鬼使神差地，海初将那副眼镜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虹膜装置猛地一缩，接着，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引力缠绕住海初的身体，将他带离了地球的引力范围，向着一个未知的空间坠落。
　　“啊——”那种下坠的失重感持续了很久，海初紧紧闭着眼睛，双手在周围挥舞，却什么都抓不住。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惊异地发现，自己仿佛处于一个五维空间内，周围是透明且模糊的纤维状墙壁，一些蓝色的光线连接着不同的板块，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个结构体好像就是他们居住的公寓大楼，只不过被透视了——那些蓝色的细线，好像就是公寓内部运作的网络，连接着不同的终端。
　　海初伸出手，波动了一下其中一根细线，相对应地，那根线联系着的终端后门被打开了。
　　！！！
　　这算什么，他成了这座公寓的后台管理员吗？
　　好像为了呼应海初的想法，他面前的这座公寓在不断缩小，最终变成了地图上的一个小点。海初站直身体，看到自己的面前展开了几乎是没有尽头的巨大图景，城市的地标像模型一样插在沙盘上，头顶的天空好像一个巨大的液晶显示屏，滚动展出信息，可是每一条信息都令海初困惑，他伸出手指，页面也就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而被拖动。
　　谋杀，抢劫，绑架……
　　界面上显示的，都是这些悬赏令。
　　海初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个页面上。
　　那个页面上展出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被她的哥哥抱在怀里。小女孩笑的十分灿烂，但她的哥哥却十分别扭，不愿意直视镜头，却认真地搂着妹妹的肩膀，生怕她掉下去。
　　那是周凛和他的妹妹。
　　页面上写着：悬赏1000万，找到这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