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之心可否有》夏雾华

7、chapter 7 这一天下来

　　chapter 7
　　这一天下来，真的是惊喜连连，海初万万没有想到，周凛不止得罪了深谷矿业，连治安警那边都在找他。
　　海初头痛不已，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周凛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最严重的是双脚。海寂和繁星也没见过这么严重的伤势，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海初擦干净他身上的血迹，又找出父亲抽屉下的药箱，把止血消炎喷雾喷在他的伤口上。
　　喷雾带来了烈火灼烧一般的剧痛，周凛在昏迷中都挣扎起来。
　　他这一动，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再度崩裂，血溅到了海初的手上。
　　海初连忙紧紧抱住周凛，摁住了他的双手。
　　海寂愣了一下，也扑过来，按住周凛的小腿。眼睛无意间看到了周凛的脚趾，原本指甲的位置，只有血红的薄薄一层皮肤，海寂心里一紧，闭上了眼睛。
　　繁星也在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忙，但看起来他养尊处优，非但没有半点作用，甚至有帮倒忙的嫌疑。
　　“樊……繁星，”海初叫他，“麻烦你在药箱里找找有没有止痛药。然后再倒一杯水过来。”
　　“好。”繁星没多大用处，但胜在听话，拿着止疼药和水飞快回来了。
　　海初让周凛靠到自己肩上，把止疼药塞进他口中，水灌不进去，洒了两人一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药给他喂下。又过了一会儿，看周凛渐渐安静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再看看旁边，海寂和繁星，包括他自己，都是满脸汗水。
　　“以前他没这么厉害，”海寂愤愤不平地说，“他打不过我们的……对吧繁星？”
　　“嗯。”繁星立刻回答。
　　——海寂和周凛在一个学校，还应该是同级生，两家的关系复杂，看来海寂和周凛在学校时，应该打过不少架。
　　海初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海寂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暴露了在学校的实际表现，慌忙转移了话题：“不过他这样看起来好可怜……他舅舅去哪里啦？怎么也不管他……”
　　没错！叶青云人呢？
　　海初想着，站起身，从外套里掏出通讯器，又一次试图联系上叶青云，联络器那头，传来的依旧是无法接通的声音。
　　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周凛的小妹妹此刻又在哪里。
　　海初心里越发沉重，他依稀记得，当初是周检察官生前的好友，一位姓霍的先生接走了遗孤三人，如果周凛意识仍旧不能清醒，他打算明天想办法去警局打听一下这位霍先生的联系方式。
　　此时周凛已经平静下来，海初才有空梳理当前的情况：从陶老三那里套出的情报看，周凛这次是从深谷矿业手中逃出来的，他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怎么会和深谷矿业扯上关系？为什么治安警又在通缉周凛呢？
　　海初走到客厅一角，把正在休眠充电的机器人强行开机唤醒，把它推进厨房让做一点适合病人的病号餐。海葵立刻拿出了蔬菜肉糊的菜谱，看得海初心惊肉跳。

　　“你醒啦！”房间里突然传来了海寂又惊又喜的声音。
　　下一秒，又是海寂的一声惊叫。
　　怎么了？
　　海初立刻冲回自己的房间，只见周凛确实是醒了，他缩在墙角，一副高度警惕的姿势，手指捏着刀片，刀锋上滴下鲜血。
　　海初转过头看海寂，繁星正抓着海寂右手臂，从手腕到手肘，一道细长的伤口，先是从中间的位置渗出几滴血珠，然后大量鲜血涌了出来。
　　“海寂！”海初马上抓起床头的纱布和止血喷雾，捂住海寂的伤口。
　　那边繁星看着海寂的伤，又回头看向周凛，眼中喷出火来。
　　“混蛋！”繁星一声怒吼，也不顾忌周凛手上还有刀片，直接向他冲了过去，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周凛竟也没有防备或者还手的动作，栽倒在地。
　　繁星相貌俊美，刚才在海初面前也是谦虚有礼的好少年模样。但此时看到海寂受伤，他神情狰狞，动作毫不留情，像是要跟周凛拼命一般。
　　海初背对着他们，正在给海寂止血，海寂不顾手上的伤口，冲上前从背后抱住了繁星，声音发抖地说：“繁星，我没事，别打了……别打了……”
　　海初和他一起拦住了繁星，这才看向了周凛，他满脸的鲜血，双眼无神地向着上方。
　　繁星定了定神，喘了两口气，看刀片还在周凛的手指间，他用脚狠狠踩住周凛的手腕，待他手指脱力后，弯腰要捡起刀片。
　　“小心，刀片上可能有病菌液。”海初提醒道，他面沉如水，看海寂的伤口仍旧在涌出鲜血，止血喷雾几乎毫无效果。
　　海初隔着纱布捡起了刀片，看刀片上方花纹缝隙里，果然有黑色的液体。
　　繁星也回到海寂身边，看到血无法止住，立刻慌了神：“伤口是不是很深，你疼不疼？”他脸上戾气全消。
　　“我们得去医院了。”海初说，没有看周凛一眼。
　　他看着受伤的弟弟，心里只有无尽的后悔。

　　海初和繁星一起把海寂送进了医院。
　　经过一系列检查和治疗，等海寂服下抗病菌药剂包扎好伤口，时间已是深夜。
　　海寂躺在病床上，他还有一瓶输液，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繁星坐在他病床前，手撑着头在打盹。
　　海初想了想，坐到病床边，轻轻摸了摸海寂的额头。
　　海寂看着哥哥笑，然后又看了看繁星，小心翼翼跟哥哥说：“哥，你不要怕繁星啊，他很好的，其实一点都不凶。”
　　海初一愣，才明白他说的是刚才繁星揍周凛的样子。
　　海初苦笑着摇摇头，海寂受伤，反而是外人的繁星最先反应过来。他哪里还有脸觉得繁星凶。
　　只是繁星看起来瘦瘦的，不比海寂壮实，想不到这么能打。

　　“是怎么回事？”海初问。
　　“还是我的错，”海寂说，“我看到周凛他动了，他要抓自己的脸，我怕他又把伤口抓破了，就想拉他的手。我把他吓着了，他就反手在我手上划了一刀……哥哥你别生气啊，他不是故意的，我动作太快，他可能没认出是我呢。”
　　海寂心地善良，他这样说，海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但发生这样的事，海初也无法让周凛再在自己家住下去，深谷矿业和治安警都在找周凛，看起来都像是不怀好意，他也不知道该把周凛交给谁。
　　他突然想到，他们知晓的全是周凛父亲周墨文的消息，对周凛的母亲一无所知，但如果找到周凛母亲的亲人，或许能找到叶青云的下落、

　　海初即刻行动起来。找到医院角落的公用讯息处理室，输入自己的身份ID，验证虹膜后，一个投影显示屏出现在他面前。
　　海初输入了“周墨文”的关键字。
　　铺天盖地弹出无数条“虚假证据”、“检察官刽子手”的讯息。
　　关键字绝对已经被污染，找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不仅如此，输“周墨文”也弹出同样的讯息。
　　海初迟疑片刻，直觉告诉他，周家的遭遇，绝对和当年的死亡艺术家案有关，于是重新输入了“死亡艺术家+身份”。
　　巨大的红字弹出“权限不足”提示。
　　海初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第三次输入“死亡艺术家+受害者”。
　　这下终于有一些有用的消息了。找到了十几年前的很多报道。
　　当年的人们见缝插针、无孔不入，找到了很多边角料的八卦，还有偷拍的第一手证据图片。
　　海初甚至看到了那个手骨艺术品，下面标着提示“受害者原小俞”，旁边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海初翻过几张照片后，猛地想到了什么，又退回到了那张受害者的照片。
　　——受害者原小俞，有一双温柔而美丽的眼睛，那样美丽的眼睛，海初曾经在另一个女人的脸上也见到过，只是那个女人更加悲伤和忧郁一些。
　　又在网络搜索了十几分钟，海初终于找到了原小俞更多的家庭信息。
　　原小俞出生在深谷矿业发家的怒河市，她遇害前，刚刚入职深谷矿业。
　　她一家四口人。爸爸、妈妈、她和妹妹。
　　海初看着投影上的照片，轻轻抽了口冷气。
　　海初曾经的邻居，周墨文的妻子，周凛的妈妈，是当年“死亡艺术家”案件中，受害人原小俞的妹妹。

　　——若干年前。
　　首都星最负盛名的大学里。
　　一个少女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恢宏的主楼。
　　她手中提着一个重重档案袋，里面装着她姐姐遇害案的相关资料。
　　“对不起，原小姐，您送来的档案我们看过了，根据现有的证据，我们确实无法定位您怀疑的对象就是犯人，我们无法帮助您。”
　　她走着走着，眼泪不住从脸颊滚落。
　　有路过的天之骄子们吃惊地看着这个美丽惊人却满面风霜、打扮土气的少女。
　　但只有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停下了脚步，担忧地看着她。

　　大学门外就有一个天桥。
　　桥下马路上，车辆往来如洪流一般。
　　她站在天桥上，从黄昏一直到深夜。
　　车辆终于逐渐稀少。
　　她把资料从档案袋中取出，放在了脚边。
　　有风刮过，把纸张卷了漫空。

　　“爸爸……妈妈……姐姐……”她轻轻默念亲人们的名字，向他们汲取最后的勇气。
　　她才翻过栏杆，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小姐！你冷静点！别这样！”是个年轻人，在最后关头拉住了她。
　　她拼命挣扎，但她身形瘦弱，并且多日操劳，营养不良体力不支，还是被那个年轻人拉了回去。
　　“冷静点。”那年轻人说，看少女瘫坐在地上，他拾起地上的资料，认真看了起来。
　　“我叫周墨文，”年轻人说，“你不要着急，不要寻短见，发生了什么事？我来帮你好不好？”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说了，少女抽泣起来：“我……我叫原小静，我的姐姐被坏人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