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之心可否有》夏雾华

9、chapter 9

　　chapter 9
　　海初瞳孔地震，每更新一次信息，周凛的身价就又涨高一截。
　　他敬畏地偏了偏头，不知道周凛到底牵扯进了怎样的大事件，现在周凛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不爱说话、不好接触的邻居了，是行走的一千万。
　　他只胡思乱想了短短了一瞬，马上又想到，如果只是在悬赏周凛，为什么这张照片上会有周凛的妹妹？
　　难道……难道小姑娘已经遭遇不测？
　　海初心中一紧，立刻试图深挖看到的悬赏信息。
　　马上眼前弹出红色的“WARNING”警告，显示这条悬赏的发布人已经植入木马程序，如果查探源头信息，会被发布人反向追踪。
　　海初思索片刻，开始查询叶青云的讯息，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这个暗网里，居然找不到任何叶青云的消息。
　　海初难以置信，为此他特意搜索了一下自己、父亲甚至还有海寂信息，连海寂上学期挂科几门都看见了。
　　叶青云这个人，仿佛从未在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周家的三个遗孤，周凛现在在隔壁奄奄一息，叶青云消失地无影无踪，小姑娘更是生死未卜。
　　恐怕唯一能了解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途径，只有找到领养周凛和妹妹的、那位姓霍的先生了。
　　海初搜索周墨文的关系人，在弹出了关联线中，找到了霍先生的信息。
　　“霍智达，现为SAMUL律师事务所主理人，与周墨文为大学校友。”

　　海初匆忙记下了信息里透露的几条霍先生的联系方式，他还记得登录暗网的时间只有5分钟，看头顶右上方的时间还有40多秒，匆忙打开了周墨文相关词条里，有关“死亡艺术家”的信息。
　　“死亡艺术家，28-18年前活跃于怒河市及周边一带的连环杀手。其父母在其被捕后提供精神异常及长期治疗证明，但负责该案件的检察官周墨文坚决为其求死刑。其本人拒不认罪。目前该犯人仍在怒河监狱等待死刑执行。”

　　突然响起了铺天盖地的警报声。
　　海初骇然，看上方的时间明明还有十多秒。
　　面前的红字提示道：“您已经被用户“ ”锁定，他正在追踪您的位置讯息。”
　　在用户名的位置，是一团乱码。
　　原本构建成城市建筑的三维画面从远而近一道道坍塌成线条。
　　周围的画面变得漆黑，一列列绿色的代码像蛇一样蔓延整个空间。
　　海初连忙试图退出。
　　“您已被锁定，退出登录失败，请30秒后再试。”
　　在黑色的天幕背后，有一双巨大的眼睛透过无尽的数据流，看向了海初。

　　“啊！”海初扯下了全息眼镜。
　　双目一阵剧痛，仿佛有针穿过了双眼，又扎进了大脑。
　　海初捂着眼睛，伏在沙发上，旁边小机器人急得满屋子乱转，地上洒得全是它翻箱倒柜找出的药。
　　海初抓了一把止疼药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大杯海葵端过来的水。等到终于恢复力气，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海初的太阳穴依旧针刺一般的疼痛，他坐起身，似乎听见几层楼上楼下都有人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们这栋楼中控电脑被人攻击了吗？我家的门好端端的怎么打开了？谁破解了感应器吗？”
　　海初一惊，看自己的大门，果然也开了一条缝。
　　——暗网空间里，电流构成了大楼网络线路的图样。
　　——海初伸出手，拨动了其中一根细线。
　　这……这……
　　闯祸了。
　　他也不知道这个古怪的暗网，有这么大的权限啊？
　　海初和海葵面面相觑。趁半夜，海初带着海葵出门，一层层鬼鬼祟祟的查探，关上那些没有人居住的空宅的房门。

　　走过周凛家的门口，海初停下了脚步。
　　侧头看去，周家的大门也开了一丝丝缝。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
　　海初想到了暗网上的悬赏，还有治安警的通缉令，迟疑了片刻，走到周家掌纹感应器前，用纸巾擦掉了上面沾染的血迹。
　　有微风从楼道另一端遥远的窗口吹来，将周家的门又吹开了一掌的宽度。
　　里面寂静无声，黑压压的氛围，像是一个深渊，随时会把人吞噬。
　　——“神仙打架的事情，你们这些蝼蚁少管！”那天那个枪手的声音再度在他的头脑里回响，去除了当时剑拔弩张的氛围，枪手的话竟然好像不那么阴阳怪气了，甚至能让人品出几分道理。
　　方才在暗网被追踪到时，那电击一般的疼痛又在攻击他的太阳穴。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海葵飞快驱动轮子滚到他身边，撑住了海初。
　　——回家吧，你已经救过他一次了，他反而刺伤了你的弟弟。算了吧，不用再管他了。
　　——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照顾好弟弟，然后，等待父亲归来。
　　——什么深谷矿业、什么治安警、什么暗网，都让他们全都见鬼去吧。
　　海初想着，在海葵的支撑下，慢慢向自己家走去。
　　打开自己的家门，里面灯光明亮，家具陈旧但到处是父亲和弟弟还有海葵他们一起生活留下的痕迹。这是海初最想要守护的东西。
　　可是……
　　可是。
　　爸爸说过，周墨文是他见过的最正直的人。
　　一个正直的人，不应该有那么惨烈的下场；他的家人，不应该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和不幸。他们不应该孤立无援。
　　周凛还是个孩子，他的手足身体上的伤无不显示出他曾经遭受了无比酷烈的拷问。
　　无论是谁，都不应该这么对他。

　　海初叮嘱海葵把外面的走廊再拖洗一遍，避免他人发现周凛的踪迹。自己推开了周凛家的房门。
　　和上次进入周凛家，这里变了一副模样。
　　海初打开手电，观察着四周。
　　仿佛在不久之前，这里刚刚被人打劫过一番。所有的柜门和抽屉都被打开翻出，所有的家具都倒在地上。连沙发背上都被划了几刀，里面的海绵被撕碎掏了出来。
　　像是有很多人，曾在这里寻找什么。
　　一片狼藉中，周凛瘦小的身影，蜷缩着侧卧在客厅的中央。
　　他的身边有个破碎的电子相框，上次来海初曾经见过它，里面的画面是即使身处困境中，依旧幸福的一家人。现在相框的上部被摔碎，只能看到鼓着脸不爱照相的周凛和天真无邪的小妹妹。
　　海初慢慢地、小心翼翼不踩到任何家具地走到周凛身边。
　　周凛又陷入了昏迷。他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寒冷，还是在昏迷中，又看到了什么恐惧的东西。
　　海初轻轻地在他身边跪坐下来，挪开他身边的碎玻璃和其他尖锐的东西，轻轻抬起他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周凛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马上又好像触发了他身体的什么报警机关，他立刻咬紧了牙关，把所有的声音又咽了回去。
　　海初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指轻轻摁住周凛的脸颊，让他脸颊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阿凛。”海初记得，周凛的爸爸妈妈和叶青云，都这么喊他。
　　“别怕。”
　　有光从楼道照了进来，海初侧过头，看海葵立在门口，虽然它只是个机器人，但海初从它的动作上，都感受到了“困惑”的情绪。
　　“海葵，去把水和药都拿过来……还有你做的营养粥。”海初压低声音对海葵说，看海葵立刻调转方向向家驶去，继续叮嘱道，“进来的时候小心点，地上很多东西，不要摔倒了。”

　　痛……
　　好痛啊……
　　爸爸，妈妈……
　　周凛在剧痛中，蜷缩起了身体。
　　他以为自己又落到了“那些人”的手中，和妹妹一起。
　　——“交出周墨文的遗物，我们就会放了你和你妹妹。”
　　他的视野里一片血色，所有的人和物，都被扭曲成长了触手的怪物的形状。
　　那个戴着黑色面罩的怪物靠近了他：“你是不是在等谁来救你？”怪物发出嘲讽的笑声，周围还有更多周凛看不见的怪物，它们的笑声听起来像狼的嚎叫，“谁会来呢？姓霍的小丑？还是你的‘舅舅’？”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遗物！！！”周凛高声叫道，喷出一口鲜血。
　　“嘴硬可是毫无用处的。”怪物说。“为了让你知道我们的认真，我决定拔掉你妹妹的指甲。”它说着，侧过身，一个白色的幽灵从它身后飘过来，幽灵怀里的，是周凛的天使一般的小妹妹。
　　“不！！！”

　　父亲的遗物……到底是什么？
　　找到了它，是不是就可以查到父亲死亡的真相。
　　周凛在痛苦的深渊中，竭力抓住了这一线希冀。
　　好痛啊……痛得想要死掉。
　　仿佛从心脏处有一团火，灼烧着他的全身。
　　忽然，有一滴清凉的甘露，滴到了他的嘴唇上。
　　是水。
　　深渊、火、怪物、幽灵……都从他眼前褪去。
　　他的眼睛也在拷问时受了伤，眼前只有黑雾蒙蒙的一片。
　　有人把杯子贴近到他干裂的嘴唇上，他来不及思索，双手抓住了那人端杯子的手腕，大口喝了起来。
　　那人连续加了三次水，才缓解了周凛的焦渴。
　　那人又端来一碗不知道什么粥，用勺子一口口喂给周凛。
　　没什么味道，但周凛已经多日未能进餐，仍是大口吞咽。
　　那人似乎被周凛的狼吞虎咽之姿震惊了，欲言又止。
　　好像全身的伤口都被涂了药，不再火灼一般疼痛，反而凉丝丝的略微舒适。
　　周凛吃完了粥，那人好像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中隐隐带着些笑意：“怎么搞的？饿得跟鬼一样？”

　　——是他啊。
　　周凛听出了那个人的声音，是隔壁那家两兄弟中的哥哥。
　　那人对周凛说：“再睡一会儿吧，没事了。”
　　周凛察觉到自己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身上盖着的毛毯也是熟悉的家的气味。
　　那人站起身，把手从周凛脖子后抽开，周凛这才发现原来自己靠在他的怀里。
　　好像失去了什么，周凛下意识地抓他的手，却被他塞了一个方框样东西到他手上。
　　“我去门外设置一下安全密码，”邻居家的哥哥说，“很快回来，这个给你。”
　　他顿了顿又说：“我用胶粘好了。等我爸爸回来，会修得和以前一模一样的。”
　　周凛看不见，但他摸那个胶框上的花纹，知道那是他们家原本的视频相册。
　　烈火重新被封印在了心脏之下。
　　周凛把额头贴近爸爸妈妈舅舅和妹妹的影像，泪水从眼眶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