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之心可否有》夏雾华

3、chapter 3 神仙的事情

　　chapter 3
　　趁着周家父亲拖住了枪手的脚步。
　　青云拽着海初，一口气冲下了几层楼。
　　身后传来了闷闷的两声枪响，好像是枪手对着周家父亲开枪了。
　　海初心里一沉，忍不住抬头看青云的脸，看见了煞白的脸色和额上的青筋。
　　“我们逃出去，就可以喊医生……”海初磕磕巴巴地开口，可是无论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
　　青云没有说话，只握了握海初的手，两人继续逃跑，此时楼上又传来门被踹开的巨响——那个枪手追到楼梯间了。
　　青云和海初对视一眼，他们绝对无法战胜手中有枪的敌人。
　　“我们躲起来”海初压低声音说，“我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他是警察，他会有办法的。”
　　他们正跑到了某一层楼的间隔，有风从楼道中吹过来。
　　青云向着楼上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他低头看着海初，平静地笑了笑。
　　“别怕。”他轻轻地说。
　　然后，青云将海初推进了楼道中。
　　“他们是来找我的。”青云说，顿了顿，飞快又说，“你躲起来，麻烦去找阿凛，带他和妹妹逃出去，去找一个姓霍的人，阿凛知道哪里能找到他。”

　　海初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跌倒在楼道中，站起身已经看不见青云的身影，但能听见他刻意加重的脚步。
　　海初掏出手机，仍旧没有信号，好像整栋楼都被屏蔽了卫星信号。
　　楼上也有脚步声传来，海初慌忙躲到了门后。
　　杀手似乎在楼梯口停留了一会儿，隔着门，能听见他游刃有余手指敲击着枪托的声音，就像猎人看着已经掉入陷阱仿佛是囊中之物的猎物。
　　良久，他发出一声嗤笑，继续向楼下追去。
　　——他的目标果然只是周家的人。
　　海初心跳得厉害，额上全是冷汗，他想到了什么，冲向电梯，按了向上的按键。

　　青云依旧在楼梯间逃亡，但他明显不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枪手的对手，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在一层一层的接近。
　　旧公寓楼的楼梯间里有很多建材垃圾，周枫顺手捡起了某一层门背后的一根废弃钢筋，抽出鞋带，把自己带着的匕首捆到了钢筋上。
　　他快要死了，但是此时他却格外冷静，甚至在想如何制作一个陷阱，把钢筋捅进枪手的小腿。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楼外传来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坠楼了，然后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人尖叫的声音。

　　周凛在楼下，带着生病的妹妹，等待父母和舅舅。
　　他们要一起送妹妹去医院。
　　他等了很久，迟迟不见亲人的身影。
　　又等了一会儿，爸爸妈妈没有来，舅舅也没有来，打电话也显示没有信号。
　　周凛把妹妹托付给了出租车司机，想要自己回家去看一看。
　　才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异样的巨响。
　　他回过头，看见了父亲无法瞑目的身影。

　　海初也同样听见了那声响。
　　他在楼道中，冲到了窗边，向下看去。
　　有路人的尖叫声冲破了云霄。
　　——还有另一个杀手，把周家爸爸从楼上推了下去。
　　——他在哪？
　　巨大的恐惧裹挟了海初的心脏，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让他躲起来，直到警察赶到，或是等到爸爸回来。
　　正在这时，楼梯间里传来了一声枪响。
　　——枪手开枪了？他追上叶青云了？
　　恐惧仿佛一瞬间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腔愤怒。海初来不及多想，推开门冲进了楼梯间。

　　狭窄的楼梯间里，青云和枪手缠斗在一起，青云看起来也明白了周家父亲已经遇难，他用钢筋和匕首所做的陷阱成功刺伤了枪手的右大腿，枪手因为剧痛，子弹失去了准头，只击中了青云的肩，给了青云反击的时间，打掉了他的枪。
　　海初赶到时，青云已经渐渐落入了下风，血浸湿了他半边肩膀。
　　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了隔壁家少年的身影。
　　“枪……”他提醒道。

　　枪手也发现来人了，立刻放开钳制青云的手，想要去拾起自己的枪。但青云几乎用最后的力气扑向他，把他撞倒在地上，等枪手狼狈不堪地重新站起身，只见枪在那个少年的手上，枪口正对着自己。
　　太荒唐了，太荒诞了。
　　枪手哑然失笑，可能是在笑自己怎么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小鬼，”他说，“你是周墨文什么人？”
　　海初没有回答他。
　　枪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蜡黄的脸，继续哄骗道：“给我的名单里并没有你，这样吧？你把枪还给我，我也不杀你。”他说着，一瘸一拐向前走了一步。
　　“站住！”海初喝到。
　　枪手停下脚步，嘴上却没有停：“枪可以送给你，但我劝你最好马上回家去，”他语气阴森森地，“有的事情是你小小年纪不会懂的——神仙的事情，你小蚂蚁不要掺和。”
　　海初的目光瞥向枪手的脚下——那边青云失血过多，已经渐渐陷入半昏迷状态。
　　枪手也看到了海初的目光，嗤笑了一声，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把枪你会用吗？你敢开枪吗？”
　　他已经看出海初被家人保护很好，涉世未深，别说开枪杀人，可能架都没打过几场。
　　这把枪是从黑市上收的古董枪，威力巨大，刚刚子弹穿过了青云的肩膀，还在墙上打了一个直径约十公分的坑，焦黑的混凝土水泥块落了一地。
　　但每开一枪就要重新拨一下枪栓，可能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这种古董枪，更别提使用了。
　　海初收回看向青云的视线，紧紧盯着枪手的眼睛。
　　看到枪手挑衅的目光，他仿佛忘掉了畏惧，用拇指拨弄了枪后座的位置，咬着牙说：“我会。”
　　——他的父亲是警察，教过他一些可能无用，但是关键时刻会救命的东西。
　　枪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哑着嗓子说：“怎么？我小看你了？你知道你卷进什么事了吗？”
　　他又向海初走了两步，看着少年连连后退，他断定海初肯定不敢开枪，得意地笑了起来，拖着伤腿飞快上前，想要从海初手上夺回枪。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他们在首都星人人喊打，才会躲到这个小地方，要不要我跟你说说他们都干些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想杀他们？”他一边用话语吸引海初的注意力，一边向他靠近。
　　看海初似乎被他的话吸引，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死亡艺术家……你听说过吗？”枪手说，已经走到了海初的面前，他伸手，要抓住枪管，马上就能夺回枪了……
　　“砰！”枪响了。
　　枪手诧目惊舌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里只剩下一团血雾。
　　他突然明白了，并不是这个少年落入自己的言语陷阱。
　　这个少年枪法不好，但是少年用他的神情、他的动作，哄骗自己走到他跟前，开了这万无一失的一枪。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小腹，也是一片血污。
　　“你……”他咬牙切齿吼道，瞪着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少年，慢慢倒了下去。
　　“我敢。”在失去意识前，他听见少年说。
　　——这把枪你会用吗？
　　我会。
　　——你敢开枪吗？
　　我敢。

　　海初越过枪手，冲到了青云的身边，扶起他靠在自己身上，用衣服按住他的伤口。
　　青云意识模糊，但也大概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海初恍惚地笑，轻轻说：“不是让你躲起来的吗？”
　　他受伤不轻，好像刚才和枪手的近身搏斗也伤到了他的五脏六腑，说话间，有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解决掉杀手以后，支撑海初的怒气和肾上腺素仿佛都在一瞬间消失了，看着青云的伤势，他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几分哭腔：“你别说话了！”
　　青云乖乖闭上嘴，把涌到喉口的血又咽了回去，他又问道：“我姐夫是不是死了？”
　　他刚刚一直在和枪手周旋，来不及看外面巨响的来源。
　　海初动作顿了顿，没有回答。
　　但是沉默已经是回答了。
　　青云垂下眼睛，没有露出悲伤，也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枪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自问自答一般地说：“还有一个凶手。”

　　楼下的楼道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又有人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海初一惊，又举起枪，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海初？海初是你吗？”。
　　“爸爸！”海初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又惊又喜，“我在这里！”
　　父亲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了楼梯，紧紧把海初抱在怀里。
　　外面传来了呜呜的警笛声，还有警用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在那场变故中，青云失去了姐姐姐夫，周凛和妹妹失去了爸爸妈妈。
　　等到青云伤愈后，他们匆匆搬离了这座城市。可能是为了远离不幸的记忆，也可能是为了躲避父母的仇家。
　　他们走的那天，海初趴在窗台上，看他们站在周墨文坠楼的地方停留了很久，可能是在祭奠自己的家人。
　　周墨文生前的朋友接走了他们。
　　上车前，青云仰起头，仿佛看见了海初，向他挥了挥手。

　　海初看着黑色的轿车驶入车流中。
　　父亲和海寂都在他身边。
　　“那个枪手没有死，昨天已经恢复了意识。”父亲拍了拍海初的肩，“案件很快就会有进展。不会担心，会查到真相的。”
　　直到枪手没有死，海初心中仿佛放下了一块石头——他每天晚上都梦见枪手中枪时血溅到手上——又觉得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实在难受。
　　提到了那个枪手，他突然想到了在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爸，‘死亡艺术家’是什么东西？”
　　父亲一怔，转过脸，严肃地看着海初：“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