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溯》凭轩雨未歇

30、镜楼六 “那就凭感

　　“两个夜栖月？！”

　　夜栖梧惊呆，眉毛几乎要飞到天上去。
　　他看看门口那个，再回头看看镜子前的那个，一个劲来回扭头看，简直要把头摇成拨浪鼓，试图分辨出这两个的区别。

　　俩人除了衣服不同，其他几乎毫无区别。镜子前的那个夜栖月是之前独自出门的衣着，衣角微脏，唇色苍白。而门口处、后到的这个夜栖月是今天出门时的衣着，面色无异。

　　“开什么玩笑？这？”夜栖梧下意识看向他大姐。
　　夜溯晞也被这情况整得一懵，她很快冷静下来，“你们——？”

　　此时两个夜栖月似乎才发现彼此，一个对视后，表现出了如出一辙的怔愣与惊诧。

　　“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先声夺人的是镜前的夜栖月，她上前几步越出众人，冷目而视。
　　门口那个一脸莫名其妙：“那你问我？我还没问你呢！”

　　眼看着一句话没说好，将要演化成冲突，夜溯晞扶额，先上前一步把两个栖月隔开，“你们先别说对方了，都分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被那个镜灵困在镜子里两天了！”站在三人中的夜栖月率先道，“如果不是你们来打破镜子救了我，我就被困死在这了！”
　　众人看向镜面，看见了那蛛网般的裂痕。碎裂之后的镜子如同失去了灵魂，表面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灰扑扑的，失去了光泽。

　　夜栖梧愣愣道：“难道这两天和我们在一起的夜栖月是镜灵假扮的？”

　　“瞎扯！”另一个夜栖月毫不客气地道，尾音落得比夜栖梧还快。
　　“我前不久是来过这里一次，不料被这个险恶的镜楼困住了。但还好我机智，侥幸逃脱，不过意外丢了影子。”她说到这音调低了几分，立刻话音一转，“我这一次是和夜栖梧一起来的，与他意外走散，被困在另一层幻境中，刚刚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幻境动荡，我趁机用升级了的‘牵丝’找到幻境薄弱之处才得以逃脱。”

　　众人中的夜栖月抢在别人前厉声否认：“别信她，全是在瞎扯！我被困在这里好久了，哪有什么失去影子逃脱再回来，这个邪灵会盗取记忆，她冒充我蒙蔽了你们！她见邪灵气不稳，看我们将要出幻境，才又趁机出来冒充我的！”

　　门前夜栖月拧眉不善地回视：“你个镜邪灵除了会偷影子还会偷记忆？你说我是假的，那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假的？”
　　“那你如何证明自己？我……”

　　眼看俩个像是在照镜子的人争论了起来，夜溯晞在她们对峙中陷入思索。
　　她先是思维飘了一下：想起这两个栖月刚出现时竟然都没有对她出现在这表现出多大的惊讶，最多只是微不可见的一愣。看来真的夜栖月对她修灵这件事怀疑

　　等下，像是在……照镜子？
　　夜溯晞默不作声地掀起眼皮看向两个妹妹。

　　此时，夜栖梧发现了什么，他眼睛一亮立刻扬声道：“影子！镜子里出来的这个夜栖月有影子！外面来的没有！”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了地上，确实如他所言。

　　影子。这似乎是这二人的一个明显的区别。
　　如果按照从镜中出现的、有影夜栖月的说法，那他们在家里看见的无影夜栖月就是镜灵假扮的了，镜灵本来就没有影子，倒没有问题。
　　而如果按照从走廊出现的无影夜栖月的说法，镜灵有盗取影子的能力，真的夜栖月失去了影子，这种说法似乎也没有问题，无从判断真假。
　　镜灵究竟会不会获取他人记忆不确定，会不会偷影子和有没有偷影子，也无法作为分辨她二人真假的依据。

　　夜溯晞冷静的眼眸移向门口的人。
　　门口处夜栖月接触到她的眼神倏地一愣，神情微变。

　　“她就是假的！我没失去过影子，在家里出现过的那个不是我，是她冒充的！如果不是你们来了，我就被困死在这了！”众人中的夜栖月斥声道，给紧绷的场面加了一把柴。

　　门口处的夜栖月嘴唇翕动，急对着夜溯晞解释道：“姐，别听她瞎说，她才是假的！”
　　夜溯晞却不语，气氛一下僵持了下来。

　　夜栖梧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不禁开始挠头。
　　“这样！”
　　夜栖梧不知挠到哪根筋了，突然支楞。他清脆地打了个响指，“我出问题你们回答，能回答出来的就是真的！”
　　响指的响声打破了僵持，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两个夜栖月同时看向他，眼中同步浮现出相同的凝噎。
　　两人一个迟疑地颔首表同意，一个勉为其难地说：“你问吧。”
　　“不是，这都什么眼神啊……”夜栖梧皱鼻子表不满，他清清嗓子，“好吧，请听题——”
　　“我最喜欢吃的零食是什么？”

　　夜栖梧目光亮亮地看向他的两个二姐。
　　在他的期待中，一个夜栖月沉默，一个夜栖月目移。
　　……

　　“？”
　　夜栖梧难以置信：“什么？！都回答不出来？怎么可能！难道你们都是假的？？”

　　其中一个不客气道：“那我看你也不挑食啊，谁知道你最喜欢什么！”

　　“你们都不了解我。”
　　夜栖梧眼眸中光都暗淡了两分，他摇摇头，“算了，可能是我平时没有表现出来，没关系。”
　　他善解人意地“原谅”了别人，又贴心地为其找了借口。

　　话语一转，他语气还是欢快的，“那我换一个问题吧——”
　　他没有想多久，支着下巴问道：“我最喜欢的学科，是哪门？”

　　“……”
　　听闻，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又浮现了如出一辙的沉默。
　　默了一会儿，两道相同的声音重叠——
　　“你还有喜欢的学科啊？”
　　“还有学科能得你喜欢呢？”

　　“都是假的！”
　　夜栖梧失去笑容，他目露受伤，仿若戏精附体，捂胸口闭眼，手指颤抖地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两个都是假的！”

　　夜溯晞无奈瞥他一眼，“这也不能怪别人吧——得了，你别捣乱了。”

　　夜栖梧听了之后更是心伤，不愿再看，闭嘴蹲一旁思考人生去了。

　　门口处夜栖月道：“姐，他不靠谱，还是你来分辨。”
　　夜溯晞抱臂，审视的目光轮流扫过她这两个妹妹的神情。

　　她突然转向一直不说话的渊暝，“你觉得呢？”
　　渊暝似乎迟疑了一下，才直视她回答她：“此二人不仅长相一模一样，灵力运转亦无区别，身上还都沾有邪灵气。并且，还都带有灵物的灵气。”
　　他顿了一下，最后来了一句：“我不确定。”
　　旁边的夜栖梧斜瞅他一眼，收回眼神暗暗腹诽，“不确定你还说那么多，谁叫你总结她们相同点了。”

　　灵力运转地相同，看来这镜邪灵还挺注意细节，模仿夜栖月，模仿了个十成十。那邪灵还不知怎么把邪灵气藏在了夜栖月身上，并未被她发现。终究是身处那邪灵的地盘，受制于人。
　　至于，有灵物的灵气……

　　夜溯晞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道：
　　“那既然分辨不出来，就凭感觉随便选一个好了。”

　　什么？！
　　除了夜溯晞，所有人都是一愣。
　　两个夜栖月面上皆是发自内心的震惊瞠目。夜栖梧都顾不上情绪，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看向她，慢一拍站了起来。

　　说出这种话的夜溯晞却好似浑然不觉，她轮流打量了一眼这两人，最后随意地转向门口处无影的夜栖月，煞有其事地肃然道：“你竟敢冒充我妹妹，还不显原形！”
　　话毕，她手指隔空书了一道火符随即向无影夜栖月打去——

　　“！”
　　无影的夜栖月震惊又慌忙地旋身躲过。
　　火光擦过她的身侧，击在地上烧灼出一道焦黑，白烟飘散。她心跳微滞，擦肩而过的一瞬，她感受到了极灼热的温度，与她自心底而起蔓延至全身的冷意对比，更显荒诞。
　　如坠冰窟。

　　“……姐？”
　　无影夜栖月表情一片空白，只愣愣抬头看向夜溯晞，她无力地张张口，却如同失去了言语一样没能说出什么完整的字句，震惊、不可置信从眸中闪过，她眼圈渐红。

　　——然后于某一刻，不知看见什么，她脸上的所有神情微妙一顿。
　　然而只一瞬，似乎没有人发现这一瞬的异常。

　　“夜栖梧。”他大姐喊他。
　　夜栖梧犹豫地左右看了看，眉快拧到一起去了，他忍不住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召出了光影弓，拉弓指向了那个无影的夜栖月。

　　下一刻，手指一松——

　　破空声瞬至，那位“假的夜栖月”动作敏捷地一个闪避，箭扎到了地上，箭尾颤颤。

　　这一躲，她恰好近了窗户。
　　她扭头，一言不发，神情莫名地看了一眼夜溯晞。
　　——随后，身形利索地翻窗而出，牵丝在窗棂上一闪而过。

　　夜溯晞立即上前往窗外看。

　　身后的“夜栖月”立刻道：“她会化成别人的外形，不能放过她！”

　　“姐，要追吗？”夜栖梧说着，已经作势要翻窗。
　　夜溯晞立即伸手拦下，语速极快地制止他：“算了！没必要！”
　　一直在充当透明人的渊暝闻此言，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夜溯晞的背影。

　　“没事……”她道。
　　“走吧，”夜溯晞手臂支着窗框，仍垂眸往下看，神情叫身旁人看不清晰，她缓声道，“我们会抓住她的。回家吧。”

　　夜栖梧懵懵地下意识扭头看了他大姐一眼。
　　他总感觉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十分奇怪，似乎别有用意。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莫名觉得心里毛毛的。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不，是感觉什么地方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