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溯》凭轩雨未歇

29、镜楼五 消失了这么

　　踏入大门，夜溯晞留心着四周，这次并没有再发生幻境的转变。

　　门厅还是原先的模样。夜栖梧率先闯入，四处打量。
　　“这里，好像曾经有棵树？”他不太肯定地盯着庭中问。

　　夜溯晞闻言上前，赫然发现原本的庭中树竟然只剩下了一个树坑。
　　她微怔过后，突然低头看向夜栖梧拎着的小树墩子。

　　夜栖梧不明所以，却也跟着低头看，便听见他姐的声音响起。
　　“应该是在你手上。”她是猜测，但语气却笃定。

　　“什么！”夜栖梧提起来，诧异道，“它？”
　　这树邪灵刚刚还在挣扎，现在却好像是被抓住后颈的猫，一动不动了。
　　“它恐怕本身不是个‘魔’级别的邪灵，是后来吸食了灵气相合的人的血肉才变成这样的。”

　　灵气相合的人指的是天生亲和灵气，修灵天赋高的人。这样的人即使不修灵都可能会在无意之间调动些许灵气，恰如席姮。修灵者们，多少都有灵气相合。
　　而这样的人的血肉，于邪灵来说，可谓大补。

　　夜溯晞抬头往上看，庭中那棵曾遮挡光线的树没了，顿时一览无余，在一楼可以直接看到二楼三楼的围杆。
　　可明明遮挡天光的树没了，二楼的回廊却依然昏暗不清，看不分明。
　　此时灵力波动渐渐消散了，整栋楼几乎没有一点动静了，安静得令人心生慌，此氛围下夜溯晞二人也不由放轻声音了。

　　夜栖梧悄声走到侧边楼梯，从楼梯处往上看了几眼，回头向她示意无异常。
　　俩人一前一后从楼梯上二楼。

　　“哎！”走到一半时，前面的夜栖梧却突然喊了一声，先一步蹿上了二楼。
　　他这一嗓子喊得猝不及防，夜溯晞心头一颤，她立刻快步跟上。
　　待到能看见楼上情形，她一眼就看见了是什么让弟弟这样的反应，而与夜栖梧不同的是——她瞳孔一缩，立刻快速上前拉住人，把夜栖梧往后拽。

　　“哎哎哎！”夜栖梧喊，“那不是——”
　　夜溯晞抿唇不语，用力按下他，惊疑地看着走廊对头的人。

　　阴暗处，渊暝似乎是听到动静，缓缓抬头。

　　夜溯晞看见他那双眼睛，不禁拧起眉，连夜栖梧都闭上嘴没声了。
　　——渊暝那双向来平静的双眼，此时却变得异常冰冷，陌生十分，锋利的目光向她射过来。
　　这边明明有两个人，他却好像没看见夜栖梧一般，只紧紧盯着夜溯晞，神色莫名。
　　然后，抬步，靠近。

　　待他走出阴暗地，两人才发现他身上竟然笼罩一层邪灵气，将他的灵力与外界完全隔绝。
　　夜溯晞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扇半打开的房门，是席姮的房间。冲门的镜子反射着光，让人看不分明。

　　是照影干的？
　　一个问题瞬间划过夜溯晞脑海：以渊暝实力，即使照影这般“魔”级别的邪灵，能困他至此吗？

　　“他怎么回事？”耳边一道疑问将她岔开的一缕思绪召回来。
　　夜栖梧有所顾忌地悄声道，“他为什么这么盯着你？感觉你欠他几个亿似的。”

　　“他被魇住了。”夜溯晞冷静解释道，“幻境给他造了个梦，也不知道是什么梦把他给魇住了。并且用邪灵气将他周身灵力与外界隔离。他现在无法感知外界，恐怕还会将我们当做他梦里的人。那么我们现在在他眼中是什么形象，全靠造幻境的人了。”

　　“那、我们——”
　　他们不敢下手，渊暝却可能下狠手。夜栖梧越听越慌，他看向他大姐，眼神中全是“怎么办？怎么办”。

　　“只要他一有动作，你我就一起出手，我来限制他的行动，你描边攻击，争取将他身上的邪灵气打出裂隙。”夜溯晞盯着渊暝的一举一动轻声道，她还有空开个玩笑，“放心，你要是伤了他，我肯定包庇你。”
　　夜栖梧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真的笑出来了。他笑得十分勉强，秉持着不让话掉地上的准则回道：“那我这不得趁机下个黑手啊。”
　　“啧。”夜溯晞一个字表达心情。

　　言语间，渊暝已经走近。
　　可出乎二人意料的是，他在两步外突然停住了脚步，站住没有动作了。他神情仍然冷漠，眼帘却微微垂下，目光一动不动地定在夜溯晞脸上。
　　夜溯晞谨慎地注视回去。
　　指针走格似乎都慢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眸中逐渐染上疑惑。
　　原本焦灼的气氛，有一瞬间变得不太对劲。

　　夜栖梧看看那个，又看看这个，小声吐槽：“这还是打架吗？这场面让我的紧张显得有点可笑。”
　　夜溯晞也被这情况搞得有点懵，闻言，她额角蹦出黑线。

　　“动手！”她不等了，敌不动我先动。
　　话音落下，她率先出手，数道蓄势待发的符文脱手而出，散开在渊暝周围，但凡他有一点动作立刻压下。
　　夜栖梧也没再废话，立刻跟上。由于距离很近，他没动弓箭，几道金黄色灵力自他掌心窜出，飞快从符纸的空隙穿过，擦过渊暝周身！

　　包裹着渊暝的邪灵气瞬间出现几道缝隙，向外逸散。
　　就，这么轻而易举？
　　夜栖梧自己都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渊暝没有任何反应，任由他们驱散。除了目光紧紧追随着夜溯晞之外，完全像是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夜溯晞亦是挑眉，她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立刻操纵灵力撕裂邪灵气的包裹。
　　待到夜栖梧囫囵打散邪灵气，渊暝整个人微微一颤。
　　他像是突然被叫醒了，眼珠微动露出茫然。
　　他一眼便看见了眼前的夜溯晞，目光盯着她，似乎有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夜溯晞看着他醒了后，还打算继续盯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清醒了吗？在吗？”
　　这俩句倒给渊暝问清醒了。
　　“没，没事了。”
　　他岔开眼神，不知是不是没睡醒的原因，话语中莫名有点躲避的意味。

　　夜栖梧在旁边，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再瞅瞅天，咂摸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靠近渊暝，“哎，你刚才做了个什么梦啊，为什么死盯着我姐啊？”

　　“忘了。”渊暝似是不想多说，语气毫无起伏地回答。
　　夜溯晞瞥他一眼，又给了夜栖梧一个凉凉的眼神，立刻让他闭了嘴。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有看见我妹吗？”夜溯晞问他。
　　渊暝闻言正色，简略道：“我进门后落到了与你不同的幻境里，我上到二楼，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看见了一面镜子。再之后便陷入了梦魇，一直无法挣脱，直到你们来。至于你妹妹，我没有见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另外俩人随着他的动作，三人一同看向那扇半掩的门。

　　夜溯晞沉吟。看来那道大门分开了俩人，渊暝被分到了夜栖梧的下一层。
　　啧，这套娃似的幻境究竟有没有尽头了！
　　不过，她这一路过来明显感觉到幻境的力量在随着一层层幻境的坍塌而渐渐削弱，应该很快就能彻底打破这里。而且如果她猜的不错，夜栖月不是在这层的话，那就是在下一层。
　　这一点想必在场的另外两人也能明白。

　　“既然咱都是一人一层的话，那夜栖月应该也是，我们快去下一层吧！”夜栖梧急切道。
　　“不急。”夜溯晞却抬手阻拦他。随后她向二人简单讲述了镜楼中的故事，特别重点说了最后照影在幻境中重构镜楼的部分。

　　她顿了一下道：“如果要彻底打破幻境，这个镜邪灵，一定是关键。”
　　三人对视一眼，夜溯晞向那扇门侧了侧头。
　　两人会意，三人慢慢从两侧靠近那扇半开的门。

　　夜溯晞向另外两个使了个眼神，二人会意，金色和蓝色的灵力接连出现。最后夜溯晞翻掌，手中赤红一闪。
　　她给了渊暝和夜栖梧一个信号，而后猛地踹开半开的门闯入了屋内，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直冲门的，便是那面木刻的落地镜，被精巧的刻纹环绕着的镜面，平静清晰地照映着来者。
　　三人围着镜子，成包围之势，霎时，三种颜色的灵力同时大作，一起朝那平静的镜面而去！
　　窗帘倏地撩起，屋内无故起风。

　　三种灵力同时冲到跟前时，那镜子背面的刻名突然流光一闪，镜面如水面一般，突现涟漪波澜！
　　那三股灵力冲撞上镜面，竟如巨石入水，激得“水面”汹涌滔天，溅起的不是水，而是灵气。直冲撞得三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伴着“咔嚓”的清脆声响，镜面正中出现蛛网般裂纹。

　　而冲击过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破碎的镜子前。
　　在逐渐平息的灵气中，身形由模糊变得清晰。
　　她盯着自己双手，似乎对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茫然，发现屋内还有别人，她愣愣抬头看来。

　　“夜栖月？！”夜栖梧惊诧出声。

　　夜溯晞亦是微怔。

　　镜前人正是夜栖月，她看清三人，睁大双眼，激动地向前一步喊道：“姐！栖梧！你、你们终于来救我了！”

　　夜溯晞眉头微拧，刚打算张口问，却突然听闻门外走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众人闻声转身。

　　来人脚步匆忙，直奔这间房来，径直与众人打了个照面。
　　看清来人后，双方皆是一愣。

　　那张面孔正是夜栖月！

　　消失了这么长时间的夜栖月竟然就这么出现了。
　　还一下出现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