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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换 “那你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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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华山接到了帝都的审理司秘密传书,近日来连续在帝都作案暗杀少年少女的凶手易容乔装躲进了华山,被他顶替掉的那个人也很可能也惨遭毒手,那时岳千峰正好也在研习功法,岳长风还在闭关,于是几个亲传弟子想了个办法,华山弟子常年身居高山,食用高山植物,对高山上的红杉叶的弱毒性是免疫的。而其他人若不慎吃了太多则会有晕眩昏倒的迹象。所以需要制作一种含有红杉叶的毒药,在华山迎月大会时悄悄加到宴席中,与唐清河私交不错的华山亲传子弟就委托唐清河提炼了大量的红杉叶的毒素,制作了大量毒丹,由亲传弟子秘密掺和到宴席中,行一步险棋,后果然抓到凶手转交审理司。但这味毒药也被岳清河以有违华山门条下令烧毁。
“华山那几个亲传弟子知道毒丹的配方?”
“我也有要务在身,那时已经在物色之后陪我一起去南疆的人选了,所以提炼了毒素把炼丹的方法告诉他们之后我就没再管了。”
这也不失为一条线索,萧遥一开始的预感就是这件事可能华山本派也拖不了干系。唐清河这么一讲,华山内部行凶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了点。但是却也不能这么早就下定论,还是现在出去和师尊他们会合,看看长风师兄那边怎么样样了。
“清河!我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你帮着炼丹这么大的事竟然连我都不告诉!”
“哎呀哎呀我忘记了吗,可能唐门中人对于毒药都有保密的敏感吧。”
确认密室内没有可用的线索后,两人并肩离开,密道之中萧遥回头望了一眼,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待到萧遥与唐清河赶回祁阳楼时,岳长风已经被岳千峰搀扶着在议事堂,唐秦和萧天逸坐在一边看着花盈为岳长风诊脉。唐清河陈述了密道中的见闻,以及自己的猜想,萧天逸摸摸胡子,眼带笑意的看着她,唐秦举着扇子坐在一边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而岳长风面色苍白,内力暴涨的他,现如今手臂和脖子上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原本属于少年人干净有力的手现在变得狰狞可怖,岳长风双目无神,眼珠旁的血雾越来越重,此刻颓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张残破苍老的树皮。现在的他比身旁坐着的岳千峰更像暮年。
“长风师兄,你还能想起来当时给你引魂大法的人长什么样子吗?或者一些别的细节。”萧遥不忍心看着他这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于是蹲坐在他对面,试图把他从这种颓废放空的状态中拉出来。
岳长风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萧遥的头,扯出一个苦笑,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回想那日的场景。
“那日我躺在华山寒崖山洞中的暗河旁,正在思考自己的修习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山洞口突然进来一个披着黑袍带着面具的人走进来,我正想问他是谁,他就已经出招,用的都是一些很基本的招式,武学中几乎随处可见的基本手法,可即使如此,我却打不过他,被他一掌拍出好远,他应该是轻哼了一声,但我从这声音听不出男女,他将想说的内容写在随身携带的纸上,然后给了我功法,再确认我已经知道引魂大法可以使我内力大涨之后,就烧掉了纸张,转身便离开了,此后再也没有来过。”
行为缜密,应该连声音也是用内力压制了嗓子改变音色,萧遥心想,到现在几乎滴水不漏。反而说不通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我知道......我不该修炼来路不明的功法......可我实在是......实在是太想变强了......”
岳千峰捏紧了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唐清河在一旁抱臂看着师徒二人神色莫名
“没有了吗,师兄?”萧遥有些不甘心的继续问着。
“好像......好像......那张纸上......有隐隐约约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草木香,但我不记得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这种味道.......对不起......”
“番阳花?”花盈和唐清河几乎同时开口说道。
花盈从随行的药匣中取出一枝橙色的花干,放到岳长风鼻尖让他嗅闻。
“啊!确实是这种味道!那岂不是说......”
“番阳花本就可以用来制作贵族的书写纸,一些对于书写很有讲究的人也很采摘番阳花进行制作,但番阳花的生长环境湿热,所以只有我们唐门的地界才有所可见。”唐清河晃了晃扇子,意有所指的看着岳千峰。唐秦立刻会意,语气不善的开口
“我怎么记得华山后山有一片以温泉水浇灌的药圃,这之中恐怕也有番阳花吧。”
岳千峰反应再迟钝,也能明白唐清河和唐秦是什么意思。面色憋的通红,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指着唐秦的鼻子大喊:
“你们唐门什么意思?先是这个不知所谓的后生含沙射影的意思是我们华山中人是幕后黑手,能够致人晕眩的毒药难道你们唐门没有吗?!再者番阳花,就算我们华山有,那些部分也根本不足以制作纸张!假若这是主要线索,你们唐门地界番阳花到处都是,要说怀疑你们唐门首当其冲!”
萧遥本想说句公道话,但是转念一想,唐清河和唐秦大概是故意逼他,江湖事江湖了,此事多半还涉及江湖恩怨,就算杀人的是长风师兄,但要说与人结怨,长风师兄毕竟年岁尚轻,说到底还是要从岳千峰这里查起。岳千峰一直有所隐瞒,对于此事细节也遮遮掩掩,萧遥想问问不出口,若是借此机会能够套出话来也真是再好不过了。
“别装傻了吧老岳,两个孩子找到的线索跟猜测已经能够将范围缩小到华山和唐门了,而,这么明显指向唐门的线索,你会看不出来?”说话的却是萧天逸
看来果然几位前辈已经察觉出这其中的古怪,岳千峰再隐瞒,恐怕也是下不来台了,但萧遥更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江湖恩怨,能够牵扯出这么多血债。
花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以手轻拂岳千峰肩上灰尘。
“千峰,我们都老了......有些东西,是不能带到坟墓里去的。”她的声音温柔却不失力量,总让人不自觉信服。岳千峰身上的戾气少了许多,岳长风有些疑惑的看着陷入沉默的师傅,他并不知道即将要知道的是些什么东西,但他已经开始害怕
萧遥其实一直很佩服花娘娘身上那种特别的的魅力,不管什么人,在她面前好像都丢盔卸甲,急躁多疑者沉默,狡黠机智者藏锋。似雨,也似剑。
“可是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明明都已经......”
“慢慢讲,不着急。”花盈在一旁宽慰她,手指悄悄按上岳千峰脖颈上舒缓疲劳的穴位。
“二十多年前在沧州城外林内,我在外办事,却看见了一对夫妻躺倒在路边,我上去试探鼻息,发现已经无力回天,妻子怀中抱着的孩子尚有一线生机,而丈夫怀中却只剩下一块衣衫的破布,不等我细想,妻子怀中的那个孩子鼻息渐渐弱下去,我急着救人,就先带着那个孩子进治疗,在城内听闻有一个恶贼流窜,抢走了许多人家的婴儿,江湖中人游走行侠,我下定决心要管此事,就在夜晚守株待兔那个恶贼的到来。”
岳长风扣紧了凳子上的扶手,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一些事情,他有可能就是那个孩子,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出身,岳长风眼眶不免有些湿润,萧遥坐在扶手上,搂过他的肩膀轻轻拍着。唐清河见这一幕皱了皱眉,但也并未多言。
“那恶贼武功并不高,我跟着他到了他的老巢,发现了七八个孩子被关押在笼子里,只剩下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被他泡在药桶里,那贼人临死前,说这个孩子的星象是天煞孤星,只会带来灾厄,他本来想把他练成药人,做个杀人的好苗子。”
“我知道命这个东西不能全信,可我宗门那时也还有十几个新生的婴儿。我祖上也曾经遭过天煞孤星的厄运......”
“所以你......”唐秦有些不敢置信
“我怕了。我救走了剩下的孩子,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药桶里都是致命的毒药。我估计那孩子活不过两天,就留下一点银两,和一张字条,希望有路过的好心人帮我把这孩子埋了。”
“那个药人就是那对夫妻中丈夫手中的孩子......也就是长风一母同胞的兄长......”
“我从此再也没去过沧州。”
......
“糊涂啊糊涂!!”短暂的沉默以后,萧天逸愤怒的将茶杯摔倒地上,唐秦将扇子开了又合,看上去心口也憋了一口气。岳长风怔愣的看着师傅的背影,泪珠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他纠紧衣衫的手背上。花盈垂下眼帘,微不可查的叹着。岳千峰没敢回头看他。岳长风抿着嘴,从岳千峰身边跑了出去。萧遥正欲上前追赶,被唐清河一把抱了回来。唐清河搂紧了放在萧遥腰上的手,冲她摇了摇头,萧遥只好作罢。
“等我年岁渐长,也明白当时的行为有多荒唐,可往事不可追,错已铸成。若说我岳千峰有什么江湖事未了,也只有......那个被我见死不救的孩子了......”
“这个孩子如果真的能活到今天,恐怕也吃了不少苦吧,真是苦命。”花盈在一旁不无感伤的开口。而岳千峰的头低的更低了。
但是,萧遥心想,如果那个孩子能活着,那么他的经历一定坎坷,养成心思深沉的性格倒也不奇怪,眼下倒是能确定之前那些都是栽给唐门的障眼法了,那孩子恐怕在长大后知道了是谁见死不救,或者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了报复岳千峰,布局如此。萧遥心想,恐怕这个人就潜伏在华山里。与唐清河耳语了一阵,唐清河思虑一会儿,对着她点点头。萧遥轻笑着又转向此时静默的几位江湖前辈。
“岳掌门,如果这个孩子还活着,那么极大可能就是害长风师兄走火入魔的元凶。”
萧遥简单的说了一下心中所想,岳千峰挠挠头,又有些苦恼。
“若这么说,这孩子也恐怕早已潜伏在我华山内,只是我华山弟子众多.....而且如果贸然开始调查拜师的时间,恐怕会打草惊蛇。”
这倒是了,但是转念一想,此人为布局筹谋多年,最终的目的还是岳千峰,一解往年恩怨。而从密道痕迹来看,此人事无巨细,心底缜密。华山弟子有名有姓,他极有可能是易容顶替,可完完全全做到顶替另一个人的只有十年前的易容大师轩辕鬼手能做到,可他早已杳无音信,恐怕是不在人间,假若他真的师从轩辕,易容去华山无济于补,最好还是能让他自投罗网。自己萧遥想了想,转而询问一旁看着她浅浅笑着的花盈。
“花娘娘,我想借用今年的花神会可以吗?”
花盈几乎是刹那间就明白了了她所想,花神会是武林门派中给年轻人举办的赏花大会,届时所有武林中所有适龄男女都会得到邀请。旨在为一心潜修武学的年轻人创造机会而大多数武林中人会选择友人同行,即使是找不到眼缘,一同玩一玩也是极好的,往年都会在这一天有吃食、戏曲,而萧遥的想法大概是在花神会演一出戏,激怒那个藏在华山年轻弟子中的元凶,让他漏出马脚。
唐秦心思重,几乎是下意识就明白萧遥所想,萧天逸和岳千峰还有些不解,花盈只得慢慢给他二人解释。待到二人恍然,花盈又道;
“快结束时,趁着各派弟子要到万花楼临水阁迎掌门的机会,我便和千峰装作争执的样子,再以天煞孤星这种理由争论,到时千峰再装作凶恶的模样。触景生情,伤疤作痛,即使他再善于伪装,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中一点马脚都不漏。”
岳千峰表情有些为难,他一生规规矩矩,假话都不曾说,此举确实有些超出,但眼下如果他不出马,恐怕那人也不会相信。
“还有,花神会还有两月有余,此间华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度将长风师兄关起来,让那人相信,此事各位尊长还是认为是师兄的过错。而岳掌门要在门派中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不管别人怎么打听,掌门都得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来。还要将所有过错都归到长风师兄身上。”萧遥点点下巴又补充着之后的细节。
岳千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花盈在一旁理理衣衫,起身拍拍萧遥和唐清河二人的肩。
“这往后的事就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吧。你二人这段时间也没有歇息的时候,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放松一下,尤其是遥遥,这段时间按照我的汤剂一天两服,闭关时伤到的根基才能慢慢养起来。”
“能不能不喝啊花娘娘,我觉得我好很多了。可以自己慢慢运功调理的。”萧遥最头疼的就是喝药,不由得拉起花盈的手微微摇晃撒起娇来。
“不可以哦。”花盈如往常一样一点也不吃这套,唐清河在一旁掩着扇子偷笑,被萧遥看到鼓着腮帮子在腰上轻扭了一下,唐清河连连告饶。
“各位掌门我们先行告辞,去找找长风师兄。”说着唐清河拉起萧遥的手就要往外走,萧天逸声如洪钟的喊了一声,二人双双被惊到。
“给我打二两酒回来,楼里的喝完了。”
“......好嘞!”
唐秦看着相携而去的二人,颇有些不满:“刚回来也不说看看门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门心思就栓在萧丫头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二人搞断袖呢。”
岳千峰一口茶水差些喷了出来,萧天逸躺在椅子上有些鄙夷的哼出声来:“你差不多得了,人家从南疆刚回来,休息休息怎么了?再说了什么都要清河处理要你这个掌门吃白饭的?”唐清展开扇子不忿的回怼:“你干的多?祁阳楼不也什么都是萧舒澜处理?这下人家处理自己私事去了,我看你还有多少快活的时候!!”
花盈在一旁笑而不语,而岳千峰还正襟危坐的不敢相信自己方才都听见了什么东西。
萧遥同唐清河一同顺着长风师兄离去的脚印慢慢的走着,眼下长风师兄的事情算是有着落了,萧遥又不由得担心起萧舒澜的动向来。一封书信都没有留下,速归二字恐怕也是因为她有要事而离开指望她早些回祁阳楼应对琐事。师姐早年间曾外出游历几年,可所见所闻丝毫不向自己提起,可自师姐回来后,朝堂便开始同江湖中人有些许交谈,可见此番游历多半是和朝堂扯上了关系,但是分寸又把握的极好。此次走的匆忙,难道是故人有难?正在乱想这,手腕被唐清河轻轻的捏了捏,萧遥有些不解的扭头,看见好友满脸担忧的神色,想必自己一路没什么表情吓到她了。萧遥拍了拍唐清河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我只是担心师姐。”
“别担心,盟主武功高强,江湖中难有敌手。”
江湖中难有敌手,那江湖之外呢?若是碰到那个中伤自己的老者,师姐又有几分胜算?萧遥还是放心不下,却没看见唐清河在旁稍微松一口气的神色。
“我看见了花娘娘给你开的药,都是大补药材,闭关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既然修炼的是涵养阴气的功法,又为什么会伤到根基?”唐清河有些试探的开了口。而萧遥下意识觉得大荒从龙决和那个老人都不能告诉唐清河,此事不能再将第二个人牵扯进来。即使这个人她从不欺骗,也必须隐瞒。
“心绪不稳,差些走火入魔。”唐清河盯着她半响,二人不约而同的扯出笑来,萧遥知道瞒不住的,可是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而唐清河一向是识大体的人。
“你呢,自从我闭关之后,就没再通信了,你在南疆蛊师那里学的如何,之后可还发生了什么事?”像是为了打破静默,萧遥佯装轻松的问
“我掌握的很好,蛊师也夸我又天赋,之后的一切都按部就班......接到了花娘娘的信,我就赶了回来。”唐清河话里的停顿没有逃过萧遥的注意,可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
“那也挺好的。”
唐清河听到她这么说,苦笑了一声,但也没有再言语,二人就这么沉默的相伴而行,萧遥有些怆然,她幼时总觉得唐清河是她这一生的挚友,是往后人生共患难的伙伴。可人有了秘密,就像是江上孤舟,只能一个人沉默走向终点。傍晚风渐起,地上的叶子飘起一层又一层,身体里的不适也渐渐翻涌上来,萧遥轻咳两声,唐清河见状,解下外衣来披在萧遥身上,表情有些许无奈但也透着真切的关心。
“身体还没养好,就别再外走动了,我先送你回去,长风师兄我去找就好。”萧遥心里知道唐清河担心她的伤势,若是此时再逞强,恐怕唐清河就真的要生气了。
“好。”
唐清河终于笑起来,这次萧遥能看出,是真心实意的。美人笑起来总是好看的,她也不由自主的咧开嘴角,而但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有些苦涩。就像是一面平滑的镜子,平白无故的生出些许裂缝。
入夜,星河暗。
萧遥反锁好房门,又开始细细研究大荒从龙决来,阻拦长风师兄时对冷杉动手时,她已能感觉到差别,那时内力平稳,出招有形无实,明明七成力,打出却只有五分力道,远远不及自己第一次打出时的力道,看来这功法确实是救命的,在内力紊乱时才能施展出全部实力,不适合平常的江湖对招,可是往后自己独身在外,不免要有冲突,而引魂大法又是调息功法,即使练到极致,最多也不过内力抓取实物而已,更何况自己还远远达不到这个境界。连辅佐修习其他功法的层次都因为老者的袭击而未能达到。萧遥不由得叹了口气。正想着,耳边突有凌厉从眼前擦过!萧遥差些接不住物什,可见对方内力之高,通黑的小刀上扎着一张字条。难道是她?萧遥满腹狐疑的想,展开来,字迹清瘦缺不失刚劲:
祁阳楼后山密林一叙,有要事相商。
——冷杉
找我何事?萧遥一边疑惑的心想,一边又立刻纵身赶去,不经意间摸了摸放在心口的令牌,难道是这个?还是说长风师兄修习引魂大法的事还有隐情?待到萧遥赶到密林时,已听见隐隐约约的叶笛声,清脆悠远,循着声音前去,果然看见冷杉坐在树上,正凝目吹着柳叶笛,白发如月,眉眼亦如月,萧遥抱着双臂站在树下静静欣赏,说不清是在欣赏乐曲,还是在欣赏人。
乐曲声暂停,冷杉轻盈的跳下,对萧遥伸出手来。像是在要什么东西,可不知为什么,萧遥想起那日她冰冷的体温,此时竟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冷杉一个激灵,立刻抽出手来,表情有些复杂,萧遥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么失利,只好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来。
怎会如此,萧遥在心里懊恼,一边又忍不住悄悄打量冷杉的脸色,她又恢复那种平淡如水的样子。
“令牌,是不是在你这里?”冷杉突然开口,反倒吓了萧遥一大跳
“什么令牌?”萧遥决定装傻
冷杉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本功法来,递到萧遥面前。
“把令牌还给我,我用摘星阁适合天阴之体修习的剑法来交换。”
萧遥没有急着伸手,反而抱着双臂,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是?你调查我?”
冷杉抿了抿嘴,有些为难的伸出了另一只手,这次萧遥是真的不明白她想干什么,所以站在原地没动,冷杉见状,自顾自的拉起了萧遥的一只手来。这下萧遥又实打实的感受到了那股冰凉,错愕之际不由得心情复杂。
“我的体质原因,平常人的的体温与我而言就像烙铁,你与其他人而言,或许也是体温异常之人,可那天碰到你,我却发现还好,所以与我而言,却是难得可以接受的存在。”
听她如此一席话,萧遥不由得心里有些许难过,自己从小因为天阴之体,已然受到许多冷眼非议,她明白这些并不好受,可眼前这人,算是与她同病相怜,但也因为这份特殊,萧遥又从心底暗暗生出一丝异样。此刻她还说不清这是什么,但是不想就此和这个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念头却是真的。
“这样吧,令牌确实在我这里,但是这算物归原主,如果你要给我剑谱,你也要接受我的一件东西。”
冷杉像是在努力理解她话中的道理,站在原地没有动,萧遥怕她拒绝,连忙从袖口处取出一块物什,连同令牌一块塞到她怀里,又自顾自的拿过秘籍。
萧遥送出去的东西,是一块简简单单雕刻着如意样式的玉佩,十年前她独自一人在河边走丢,迷上了黑夜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石头,于是带了很多回去,但里面只有一块璞玉,萧遥于是学着如何雕玉,就这样留在身边。其实萧遥心里知道,她和冷杉不过见过两面,不适合送这么意义重大的礼物,但说不定冷杉也不一定知道这个东西对她意义重大,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人是冷杉,是普天之下或许唯一一个能够对她这许多年来感同身受的人,她很想在她这里留下些什么东西。
冷杉盯着她看了半天,又在手里摸索了一会儿如意,应该是笑了吧,萧遥看着她心想,虽然不太明显。
“我收下了,多谢。”
“多谢什么,这下我们身上都有彼此的东西,也算相识一场,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就是朋友了。”
后来的很多年后,两人再谈起那日的光景,不由得心有灵犀的双双大笑,冷杉说,那日与她而言确实是意义重大,她人生前二十年在摘星阁的岁月里,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眼睛,和如此真诚的心。所以她那时想,这算不算是老天在折磨了她许多年后,给她的第一个眷顾。而她确实也舍不得放手。
“好。”
待到冷杉离去,萧遥仔仔细细的翻看着手中这本来自摘星阁的藏海剑法,招式流畅精妙,七段招式远近兼顾,进可攻,退可守,恢弘大气,且确实修习时更适合体质偏阴的人修习,这可真是解燃眉之急。事不宜迟,萧遥立刻到房间外的空地操练起来。
满打满算离花神会也只剩下三四个日夜,在两个月里,萧遥每日除了在院落内修习剑法,就是运功修养根基,连唐清河叫她出去走走都被婉拒,辛劳总是有成效的,被老者伤到的根基逐日恢复。她本就聪颖,武学招式过目不忘,几十个日夜来不仅剑法融会贯通,内力也逐渐大涨,此时若是再和长风师兄对招,怕是不用使出大荒从龙决也能占上风。况且这剑法仿佛天生就合该归她,耍起来得心应手,心气也渐渐傲了起来,禁不住手痒,总想找个人对上几招。花娘娘不行,会让着她。师尊更不行,一点也不让着她。清河倒是可以,可是清河不来找自己恐怕就是被唐秦用唐门事务绊住脚了,师姐也不在,难道只能每日对着空气练吗?萧遥不由得叹气,坐在坛下,手支在剑柄上放空。半响,又提起剑来:
白衣胜雪,庭前秋叶几多,剑若游龙,风过惊扰繁花,不问红尘错。
收剑,头顶响起清脆的掌声,萧遥循着声音望去,冷杉正坐在房梁上,认真的鼓掌,看着萧遥转身,就跳下来,萧遥这才发现她双手揣着一个包裹,憨态可掬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这是什么呀?”
“红薯,你这有火石吗?”
萧遥立刻转身回屋内,拿出照明用的火石来,欢欢喜喜的堆起院落内的杂草,火苗一点就着,冷杉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萧遥怕她被火燎到,伸手把她朝后拉了拉。
“会烤吗?”
“不会。”
“那我来。”
萧遥撸起袖子,烤个红薯有了干架的阵仗,冷杉坐在后面本来想搭把手,但看萧遥兴高采烈的支架子,翻红薯,冷杉一时也找不到插手的时机,只好顺从的坐在萧遥的身后的台阶上。火苗愈烧愈旺,照的萧遥面庞通红,深邃的眉眼发光发亮,就好像......好像摘星阁每年一次的烟火集会上的凤凰火。烧的无比绚烂,无比热烈,却又好像转瞬即逝,远远的在天边,触不可及。想到这,冷杉莫名的心里一惊,回过神来。红薯的香气已经飘了过来,萧遥转头望着她笑意盈盈。
“烤好了!”红薯的香气浓郁,糖油金黄发亮,看着就很有食欲。冷杉正要接过,不曾想萧遥直接把叉子递到她眼前。
“你先拿着,太烫了,烫的我有点不舒服,等我去拿个汤勺来挖着吃。”冷杉立在原地,看着萧遥两步并三步的跑到屋内,手里拿着两根勺子,递给她一只,示意她像她一样,用勺子挖着吃,冷杉这才反应过来,萧遥和她体质差不多,但刚刚却坐的离火那么近。那火有没有燎到她身上?想到这,冷杉又细细打量起和她肩并肩坐在台阶上的萧遥,她捧着红薯正吃的开心。
“你怎么不吃啊?还怪甜的。”
“哦,好。”糖油顺着皮缓缓留下来。冷杉连忙挖起最金黄锃亮的那一块送到嘴里,香甜松软,醇厚却不腻,确实好吃,冷杉心想。怎么在摘星阁下人烤的红薯没有这么好吃,可能是萧遥比较厉害吧,想到这里她有些敬佩萧遥起来,武学天赋很高,红薯也烤的很好。
红薯吃饱了,萧遥和冷杉一起坐在台阶前发呆,她用双手肘着头,冷杉也用双手肘着头,原来还是个学人精。萧遥在心里好笑道,但还是很喜欢冷杉这样来找她,做什么也好,不做什么也好。只要这个人在这里就行。对了,既然她在这里,不知道可不可以陪自己过上两招。
“冷杉!你和我过两招怎么样?我学会这么久,还没有和人对练过呢。”
“你现在还打不过我。”冷杉一针见血,萧遥不由得撅起嘴来。心想什么人啊,讲话一点都不留情。但她是冷杉,又显得合情合理。
“那你让让我嘛,我没有人陪练......”萧遥双手背到后面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杉像是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直接纵身上树折下一枝,冲着萧遥做了个请的手势。萧遥忍不住笑起来,心情颇好,提剑回礼。
不大的院落之中,一黑一白在树下对招,说是对招,更像是舞剑。藏海剑法招式精致,出招却又气势磅礴。冷杉借力打力,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既能挡过招式,又能顺着萧遥的剑法出招,一张一合,张弛有度。萧遥逐渐也从对招中摸出冷杉的出招特点,竟是愈战愈勇,冷杉也奉陪到底,萧遥愈强,她也愈强,二人一来一回,谁也不落下风,说是过两招,一炷香过去,十几招也有了,萧遥毕竟内力不如冷杉雄厚,竟是渐渐无力起来,出招一个晃神,眼前一花,差些摔倒在地,冷杉急忙收势,扶着萧遥的胳膊将她扶起,坐到台阶上休息。萧遥只觉得爽快,直接躺在石板地上,看着头顶四方天地,浮云来回。
“我这些年因为没有合适的功法,所以只能苦修内力,看着他们过招打的爽快,心里总觉得很羡慕。”
“那你该早些认识我。”冷杉不知何时也陪她躺下,云淡风轻的开口。
萧遥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半响轻轻笑起来。
“确实,我应该早些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