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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优昙芳菲(二) 天气好点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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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可以说说一些事情了,比如,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杨菲的手本是被他牵着的,这会儿那半寸长的指甲已经狠狠掐住审少容的掌心。
审少容面不改色,由着那只锐利的猫爪使劲掐,笑看她逐渐僵硬的表情。
夏日灼灼,骄阳似火,晒得人快要融化了。然前方一对璧影却如炎夏中一抹清新。过往行人见他二人执手相望,亲密融融,深情缱绻好不让人艳羡。然而只有那二人知道,这其中可没甚温柔深情可言。
一入别苑无人之境,剑拔弩张的气势便扑面袭来。
“你出现在云蜀不合理,你跟在我身边不合理,现在身在陀城就更加不合理。审公子,你打算何时如实相告呢?”杨菲含笑质问,可这声音却是寒气逼人。
“……有时候,我也可以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理由。”他回视道,面上有淡淡的哀。
“哦?”她眼波回转,俯首轻笑一声,“和你搭上关系的事情何曾简单过?还是以公子你的聪明才智断定我不过是个好骗的无知少女?”她声音圆转若夜莺,却语尽讥诮,姿态冷漠。
审少容目光晦暗不明,没人能从那团浓雾中将花看得真切。她愤愤咬牙,加重了指间的力度,如若不是他掌心长年握剑的薄茧,只怕早就血肉模糊了。可那人任凭她蛮横死掐,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
巍然一座冰山在前,杨菲只觉如火如荼的骄阳也没有那般灼热难耐了,靠近眼前这人,已足够瞬间将人霜封冻骨,叫人连恨都恨不动。推开他的手,杨菲不禁冷笑着摇头。她是失望的,如果他说他是为了安南,为了他师傅,甚至说是为了那个白素贞,随便为个什么理由,因此算计而来,她也不会生气。因为各事其主,大家都是凭本事混饭吃,瞬间的利益所维系的关系也好过猜测不透的似敌非友。然而……于他而言,坦诚竟有如此之难吗?
就在她愤而转身欲走之际,审少容反扣住她的手腕,神色却是他少有的愤然,“你说我未曾信过任何人,但你又何曾当真信过我?杨菲,有些事我无法说出来,并不意味着我轻视了你。你不信我是为你而来,便如此以语刀言剑咄咄相逼?”琥珀的眼眸于愠怒中变成深沉的暗黑,好似被她点着了火,瞬息将冰凉的宝石烧得焦黑。“你当真以为我铁石心肠?当真以为我可做到无动于衷?”
他松开握疼她的手,面上是沉痛的失望。怎会无动于衷?对于她的敢爱敢恨,果敢坚毅,他的钦羡何止一点?人世间很多的爱慕,因为各种顾虑,因为自己的骄傲与自尊,因为不同原因的无可奈何,等等等等,结果皆是无疾而终……人们总会为自己的患得患失找到必然亦或荒诞的缘由逃避,因此那句藏在心中百转千回的真心之言,最终被自己心中那名为怯懦的魔障堙没,变成此生无法面对的遗憾。
遗憾永远无法说后悔。这是她教会他的。
片刻的诧异后,杨菲露出古怪神情,“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你最擅长的吗?”
“很多东西本身就难以解释,存在即是道理。这是你说过的话。”他望向别苑外,翠竹掩映着小径,将热风过滤出一丝清凉,亦将自己的清芳慷慨递送。似被这清爽竹风影响,审少容面上的阴霾扫却一些,恢复往常的自若,“你已经等了这么久,还怕等这一时半刻吗?所有的事,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仲夏的夜吹着徐徐的南风,月儿淡隐于云朵之下,星子稀缺,唯有这风携着的泥土气息有着家乡夏夜的味道。杨菲坐在窗台上,倚着窗棂,闭目小睡。夜风微凉,吹拂着她披散着的半湿青丝,沐浴后的身子散着淡淡兰蕙香,似有若无,撩人心波。
审少容本欲叩门,转身间见此风景,鬓云欲度香腮雪。似被吸引住,目光凝在她脸上,南风却不解风情地将她颊上的云发吹开,暴露出它残忍无情的本性。
心自暗痛,除却那伤,她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他是多久没有见过了?
睡沉了,倚着窗棂的脑袋不自觉地滑了一下,点头间闹醒了自己,缓缓睁开眼帘,杨菲目光渐渐聚焦后便看清了那站在门前的人,片刻的愣神,恍惚间脱口而出:“沈大哥,你打算从我了吗?”猛然惊醒,方悟失言,杨菲怅然地苦笑了下,“不好意思,刚梦见我们在杨府的时候,一时间脑袋没转过来。”
审少容被她这句“沈大哥”牵引出很多思绪,回忆如同海水般涛声震天地翻涌奔腾而来,汹涌弥漫,铺天盖地,无以喘息。
杨菲坐起身,低头,双眼微红,鸦青的鬓丝掩住双颊,“这一下午我都在想一些事,以前的,现在的。可惜越想却越不懂……折腾了半天,我总算是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对你越是了解一分就越惧怕三分。相互的猜忌一直在折磨我们,其实这根本毫无意义。”她抬眸看他,红红的眼眶泛着水光,“刚才梦见我使劲地想着各种方法追着你签婚约……我真傻,那时就心动了,可是自己始终不愿意面对。其实那一天如果杨昭他们绑回来的人不是你,即便厚颜如我,也无法那般死缠烂打。因为那时除了入东宫,我也怕你不告而别,所以才变着法子想留住你……”
“……”沉默使审少容英俊的轮廓更加硬朗。屋内的烛火照不明他幽暗的神情,散乱的鬓发随风凌乱,为这清冷身影凭添了几分萧瑟的洒脱。
杨菲微微一笑,“你大概没见过这么直白的人吧?实际上即便是我们那的世界,我也是直白的让男人吓到。可是这就是我,有心意便不会藏着掖着……”
“我知道。”他打断她,“我知你敢爱敢恨,若无此魄力,你怎敢来此?”他背过身去,声音如若寻常,“夜深了,休息吧,明日会有消息来,你需提起精神严阵以待。”未待她说话,他便匆匆消失在了夜色中,好似从不曾来过。
隐于苍茫暮色中的审少容惧她要说就此情义两清的话,因此,他怎能让她说出来?即便这实在是可笑的自欺欺人……
杨菲望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抿着双唇面露苦恼。她方才下定决心想对他坦白一些事情,希望以此能让他也能对她坦白,不用这样一直将自己隐藏。但是……坦白,坦白,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优昙不愧为优昙,杨菲那日的无礼她竟全然未曾计较,反倒是对她愈发礼遇起来。
四个容色照人的垂髻丫头轮番酒菜上齐,优昙坐于上首,左右下手边分别是审少容与杨菲,尔后是陀城守将魏灵希与其他将士等。
优昙含笑说道:“杨姑娘□□过人,优昙有幸得交,乃是一大幸事。却未想到,还能得见当年青燕山摘得天下第一聪明之名审少容审公子,当真是大幸之。”
筵席上,除优昙与审少容,以及不明所以的杨菲,余下众人皆是容色俱变,又惊又奇得瞧着噙着笑意满是不在意之色的审少容。
杨菲奇怪地眨眨眼,表示自己的不明所以。优昙公主看明白她的困惑,体贴入微地笑道:“杨姑娘是蜀人,当然不知九年前那场惊动大魏与南安的青燕山比才之事。青燕山灵剑山庄庄主霍放勋好棋,偶得一绝世棋谱,有无解之天煞局。霍庄主熬得四年未解,终有一日想通了,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之才子到青燕山来解此局。这本是棋界一轶事,却因为打着邀请天下聪明人这一名号,竟让人将破解棋局放到了其次,闻名而至的才俊们更为关心的是,谁是这天下第一聪明之人。因为集结之人越聚越多,私下里大大小小的比试每日都有。有人才略逊人一筹,便惭愧下山而去,却反倒将青燕山一聚传的神乎其神,慕名而来的人便更多了。”她笑着微顿了一下,看了眼神色无变的审少容,心自赞赏,故而接着说道:“这些才子昔日皆是文雅君子,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却不想因此变了质的比试皆谁都看不上谁。因而这场比试半年都未见停歇之势。某一日,青燕山上来了一髻龄童子,径自去找那霍庄主破了天煞棋局,又以谋略将当日身经百战比试出来的五位才子给比了下去,当之无愧夺得了天下第一聪明人的称号。”
“哦。”杨菲点头,歪脸挑眉看向审少容,话却是对着优昙说的。“九年前的髻龄童子九年后必然不一样了,公主怎确定就是他?”
优昙亦自笑道:“青燕山比才时虽无人知那童子来历与姓名。但当日同在青燕山举世闻名的郁华王倒是立言定要收此童子为弟子。那童子当下说要问问父母,谁知转眼间便带着随从抄小径下了山。郁华王立即带人下山追了去。如今郁华王嫡传弟子,唯有审公子一人。若说这天下还有谁能入得郁华王之青眼,我倒真想不出第二人来。”
审少容但笑不语,兀自自斟自酌,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一般与己无关。这时其余之人纷纷举盏相敬,皆说了些恭维之话,审少容闭口不语,微笑着将面前的酒一次次喝干。而那些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架势,一番又一番地对审少容灌着酒。审少容自是来者不拒,先干为敬。
杨菲面色淡然,心里却着急。这货要是喝倒了,她可怎么办?遂起身步至他身后,拉住他的衣袖,娇嗔道:“你就光顾着喝酒了,倒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前来敬酒的人都换了神色,俱是瞧好戏的模样。
审少容干咳一声,轻声苦笑道:“我哪敢?”
优昙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凝视了半晌,尔后言道:“果真相配得紧。”她自端坐着捋了捋宽阔的衣袖,笑道:“只可惜你二人不论是在云蜀还是安南,皆难有结果。不若留在我大魏吧,我自会为你二人主婚,如何?”
杨菲与审少容俱是一愣。杨菲不禁咂舌,好家伙,她是来劝降她的,这会子反倒要被她招纳,看来虚与委蛇这些天,她们这二人的心皆是不小啊。
审少容却是似笑非笑地瞧着杨菲与优昙,尔后端起面前的酒盏,又喝了一口,犹自叹道:“好酒!”
杨菲气得顿足,暗自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好不容易将酒杯轰炸之势打住,他倒好,自己灌起自己来!
审少容面色自若,继续喝着酒杯里被斟满的酒,好似刚才那一把绝非拧在自己胳膊上。七八杯下肚,他自是有些酒意,朦胧的目光在杨菲面色转了一圈儿,笑道:“哎?你怎变成两个人了?”
杨菲顿时满面黑线。王八羔子,这小子玩的是金蝉脱壳,把烂摊子都丢给自己了!
“公主,他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歇息吧。”杨菲满是歉意地说道。
优昙看着审少容,此刻他已眼神涣散,满面痴笑,左臂搂着杨菲的肩膀,整个欣长的身子都倚在了她身上。微一颔首,得了准许,杨菲立即吃力地扶着他出门,口中还忍不住骂骂咧咧道:“让你不要喝酒,你偏不听,你丢不丢人呐……”
出了正厅右转,审少容忽的右手揽住杨菲,左手顺势捂住她的嘴,一个翻身,悄无声息闪至一株粗壮的槐花树后,待得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走过去后,才松手放开了杨菲。
杨菲深呼吸将心跳压平。方才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脸颊贴在他胸口,近得能听见他突突的心跳声。
“你没醉”杨菲皱眉瞪他。
他自展颜一笑,“我若不醉,你怎的脱身?”
杨菲冷笑一声,将胸口贴了上去,做回刚才的姿势,仰首瞪着眼睛问道:“那这般模样,你若没醉,代表什么?”
审少容额汗大出,此刻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杨菲确实拉住他的双手一上一下贴在腰上,“准确来说,刚才是这样的。”
审少容收回手,苦笑着说道:“你莫要刁难我了,我带你去看好戏可好?”
杨菲一听有好戏看,这才将身子让开,冷冷地一扬下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