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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夜 因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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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老人说自己睡眠质量太差,不能和人同睡,梅雪儿和印天被安排睡在有大炕的一间房。
灯熄了。
梅雪儿蜷在炕的一角,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土墙,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身上盖着的,是一床硬邦邦、带着浓重潮气和尘土味的旧被,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炕很大,几乎占据了半间屋子。另一头,隔着不过五六步的距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男人躺下了。他动作很轻,好像也怕惊扰了什么。
然而,惊扰早已存在。就在两人之间,粗糙的土炕中央,横着一道用旧床单胡乱缝接起来的布帘。帘子灰扑扑的,在黑暗中只是一道更浓重些的影子,垂挂着,纹丝不动。这是老人傍晚时,从箱底翻出来,又踩着凳子,用两根生锈的铁丝勉强挂在房梁垂下的绳钩上的。挂的时候,自言自语似的嘟囔:“……将就着,有个遮挡。”
梅雪儿无言,此刻,这“遮挡”薄得像一层纸,却又重得像一堵墙。女孩能听见布帘另一面,男人压抑的呼吸声,不算平稳,偶尔会有一个短促的吸气,又戛然而止,像是突然屏住。还能听见他翻身时,旧炕席摩擦的沙沙声,每一声,都让她绷紧的神经跳一下。
屋外是陌生的夜声。远处有狗吠,悠长而凄凉,风吹过树梢,像很多人在压低嗓子呜咽。
梅雪儿不知道等待她明天会是什么样,想起逝去的母亲,一定很焦急的父亲,还想起了大学里刚刚开启到时候初恋,她的男友阳光帅气的晨阳,一定很焦急吧。
内心一阵揪痛,梅雪儿强迫自己冷静,要保存体力,要想办法离开。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近处,窗纸破了一个小洞,风钻进来,发出极细微的、却持续不断的“咝咝”声。这些声音反而衬得屋里死寂更甚。
黑暗中,嗅觉变得异常敏锐。她闻到身下炕土被白日灶火烘过后残留的、微弱的温热气息,混合着秸秆的干涩味道;闻到那床旧被散发出的、年深日久的霉味;也闻到是另一头传来的年轻男性身上特有的、类似干草般的气息。
她的耳朵竖着,捕捉着另一头的任何动静。他似乎也没睡着,呼吸声时轻时重。
突然,帘子对面有些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传来,:
“别怕,不会伤害你。”
女孩没有说话,半晌听见对面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得像灰尘落定。
许是太累了,神经一直紧绷,困意最终还是凶猛地袭来,在极度的疲惫和紧张的松弛间隙,梅雪儿睡了过去。
当似乎听见远处传来鸡叫声,她才发现,她已经在村里度过了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