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7、第一夜 “娘，

　　“娘，鱼好了”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印老太从灶台边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抽出三双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

　　男人把那一大碗鱼端了过来。碗是厚重的粗瓷，边缘有两处磕碰出的旧疤。他走得慢，手稳，碗里的汤只轻轻晃着。奶白色的汤，浮着几段焦黄的鱼块，零星的姜片葱段沉在底下。热气袅袅腾起，带着浓郁的、霸道的鲜香，一下子盖过了屋里原本所有的气味。他把碗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依旧垂着眼，在母亲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坐下时凳子腿蹭着泥地，发出短促的“吱扭”一声。

　　“吃吧。”老人对着梅雪儿说。声音不高。她先夹起一块鱼肚子上的肉，那块肉最厚，刺也少，颤巍巍地放在女孩面前空荡荡的碗里。汤汁顺着筷子滴落，在粗糙的碗底洇开一小圈油亮。“趁热。”

　　女孩没动。她盯着碗里那块鱼肉，奶白的汤汁正慢慢浸透米饭——如果那能叫米饭的话，粗糙、发黄，粒粒分明，带着陈谷子特有的闷气。

　　男人也拿起了筷子，但他没往鱼碗里伸，只是低着头，飞快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咀嚼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母亲自己夹了一小块鱼尾，放进嘴里，仔细地抿着，吐出几根细刺。看着女孩没动，印老太催促道“吃吧，待会腥了”

　　女孩终于动了一下。她伸出筷子，指尖冰凉，触到温热的碗边，又是一颤。她夹起一点米饭，混着一点汤汁，送进嘴里。米粒粗糙，刮过喉咙，但那温热的、带着鱼鲜的滋味，还是不由分说地滑了下去，短暂地慰藉了最近以来的饥饿和疲惫。

　　老人看着，像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略微塌下一点。她又夹了一筷子鱼身上的肉，这次，放进了男人碗里。“印天，你也吃，忙活半天。”

　　v 男人顿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把那块肉和饭扒在一起，塞进嘴里。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女孩又吃了一口。她吃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死死地低着头，把脸埋在碗沿升腾的热气里，拼命眨着眼，不让它们掉下来。

　　老人夹菜的动作停了一停。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抿了抿嘴。

　　一碗鱼，慢慢地见底了。汤还剩一些，奶白色已经变浑浊。

　　老人放下筷子，碗里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饭也没剩下。她看着女孩也终于停下的筷子，和碗里还剩的小半碗饭，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

　　“夜里凉，碗放着，明天再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