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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他们被人操 ...

  •   程向榆下车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太特么冷了,虽然已经穿上了带薄绒的冲锋衣,还是觉得有些禁不住的冷。新疆这地方,昼夜温差大,再加上荒原无人区这一带风沙肆虐,晚上指不定有没有什么沙尘暴之类的东西。

      她回头跟开车的师傅说:“一万块带线开车的款我已经打给你了,剩下的看你表现,别给我跑了。这地方几百公里都没人,你把车开走,天一亮我没得回去,你钱也别想拿到了。”

      “还有,”她恶狠狠地补充道:“你要是敢跟过来,我保你死不见尸。”

      说完也不等师傅的回应,自顾自往前边走去,偶尔脚下陷入沙土,也丝毫不影响她前进的速度。

      开车的师傅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打开微信发了条语音吐槽:“碰上个稀奇古怪的客人,包车就包车嘛,到这一块地方还不让继续开了,你说咱们楼兰遗址啥的哪儿没去过啊!一路上卡车十几次,她竟然一点都不着急。我看啊,八成就是道上混,想着自己一个人偷摸着捞点好处的。”

      看到第一条语音发送成功,他看了看程向榆的背影,继续喋喋不休:“但说实话,我就觉得她这个人阴沉沉的,古怪的很。手里头还带了个黑色塑料袋,不知道装的什么。不过啊……刚刚我看她下车的时候稍微露出来一点,有点像什么骨头,也不是我们这儿的,形状么……半圆形的?”

      “你说,我要不要继续等啊,其实也不差剩下那点钱了。万一她要是杀人犯可怎么办?”

      发出去许久都没有收到回应,师傅老孙低头才看到后面的两条语音全都发送失败。

      手机没信号了。

      拉倒,罗布泊哪儿不是这样,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管那么多呢,跑了这么多年了,还怕她一个小姑娘不成?

      老孙从鼻子里出了口气,放倒了驾驶座的躺椅,开始睡觉。

      ————————————

      程向榆出发前特地查阅了今明两天星星的方位,与地上的标志物结合,加上让汤叁发过来的经纬度,已经距离目的地不足两百米了。

      她已经看见,远处的沙丘上,有如恐龙背上的角一般立在上面的木桩。

      她加快了速度,可随着她的靠近,耳朵里的干扰音也越来越强。

      不像是耳鸣,而是一种……转着圈的金属声……

      程向榆闭上眼轻轻甩了甩头,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停下。

      那是一座椭圆形的沙山,在这一带沙丘平缓的沙漠中显得格外突兀,上面还密密麻麻梳理着墓牌一样的桩子,加上偶尔有那么一两颗枯死的胡杨树,真是比鬼片还要恐怖。

      罗布泊今夜的风不知怎么了,拖拽着地上的流沙,嘶吼得格外令人胆战心惊。

      到达五号墓地附近的时候,程向榆已经听得快吐了。

      零下十五度,好在自己里面穿的都是之前下土专门用的紧身衣,只是靴子里难免进了不少沙。

      她拍了拍自己手中的黑塑料袋,里面的东西自己挣脱了包装,依附在程向榆的手上。

      是一把夔骨弓。

      这弓箭把手处是上好的黑水牛角,形成一个哑铃状供人拿捏,往两侧则是按脊椎骨分布的长条白色骨块,接近尾端的地方还有三节较长的突出的骨刺。

      ————————————

      夔牛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神兽。夔状如牛,浑身青苍色,身下只有一只脚,头上则没有生角。出现时总伴随狂风暴雨,吼叫声如同雷鸣,且伴有日月般的光芒。

      这神兽的兽骨曾被黄帝用来制作鼓槌,响声能远去一千千米,震慑敌人,威服天下。

      这把夔骨弓,是她出生后的第三年来到她身边的。

      那一年她高烧不退,去了各种医院,退烧针也打了又打,就是不退烧。正当家里人手足无措,母亲已经崩溃大哭时,程向榆的外婆带了一位算命先生来。

      而这位算命先生什么都没问,看了程向榆一眼,侧身与外婆低语了几句,便拿出夔骨弓,放在她的床头。

      在夔骨触到程向榆手臂的那一刻,程向榆就不哭不叫了。

      母亲见状,立刻喂了几口温水下去,再过半小时,竟然奇迹般地退烧了。

      从此,这把夔骨弓便成为了程向榆的护身符。

      ————————————

      她看着手上隐隐透着白光的骨弓,得意地笑了笑:“小葵,你说人家小女孩儿从小带到大的都是什么玉佩啊核桃篮子啊,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你这个大牛了呢?”

      “好在你护我平安,我也待你不薄,咱们俩啊,就是天生的缘分。”

      她把塑料袋装进腰间紧系的小包里后,左手握住弓箭,停在小河墓地面前。

      耳边的金属音越来越强,似乎要震裂耳膜。

      程向榆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三根麻黄枝,这三支已经被她削成了利箭的形状,她一挽三支,右腿微微向后站稳,作拉弓状朝向天边。

      那是南方第一宿,井宿,也就是平时俗称的双子座。

      在东方星空中,黄道带二十八星宿分作苍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大星象,其中井宿属于南方朱雀星象下的第一星宿,八星如井。

      至于程向榆对准的这一颗,不是参宿东北方的双子座,而是银河偏南岸的天狼星。

      天狼星在古时候指代的是入侵的异族,它的明暗变化也预示着边疆的安危。如果点亮天狼宫,星象必有异动,这里的本地人也一定会采取行动。

      “吵死了,”程向榆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想把耳朵里的声音晃掉:“小葵,点火亮宫。”

      她修长的手臂紧绷着,箭在弦上,弓也已经拉圆。

      待到夔骨弓上的每一块夔牛骨都亮起,程向榆手中的麻黄枝纷纷脱离,它们擦过骨弓时尽数被点燃,也同时亮起一阵刺眼的强光。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带有涩意的桂花香,其中又混着薄荷与奶的香气。

      程向榆早有准备,闭上眼等了五秒钟左右,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甚至脏话都已经骂不出来了。

      人山人海,根本看不到其中的空隙。

      一个头挨着一个头,一具身体挤着另一具身体,所有人乌泱泱地一大片,正在以极缓慢地速度,从西面八方朝小河墓地这个方向涌来。

      人吗?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看起来全都像死尸傀儡好了。

      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程向榆又抽出三支麻黄,射向天狼星,然后迅速蹲在木桩之间。

      这一次的亮光居然带上了几分蓝绿色,她一时惊讶,竟忘记了闭眼,眼球一阵刺痛后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耳边的金属环绕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那群人传来的低声嘶吼。

      程向榆闭着眼,仔细用耳朵辨别着。她完全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还是活生生的人,这样的嘶吼虽然像极了野兽,但还是具有人类的特征。

      这群人突然停在距离遗址附近一百余米处,不再向中心靠近。

      而这也给了程向榆机会,从短暂失明中恢复过来。她拔掉随身的控温计,丢在一边。

      小河墓地裸露在外的每一根木桩下,都埋葬着一具棺木,而此前的研究也表明了,在这里出土的东西,历经几千年都崭新如故。

      那么外面这些呢?

      他们更像是这一整块墓地的信徒,被人操控着保护这里,却又一步都不得踏入。

      程向榆正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一转头看到一个硕大的脑袋,怒目圆睁地看着自己。

      “啊我靠!”程向榆向后退了一大步,忍不住低叫出声。

      她这一声则把外面的人群惊动了,他们认为有人侵占了神坛,纷纷继续前进。

      与刚才不同的是,他们在行动中噤了声,像是怕惊扰圣主一样。

      也因为这一点,程向榆根本没注意到人群已经向她靠近。

      程向榆仔细看了看面前这颗大头,居然是个风干的真人头,她想起来小河墓地出土的十余具尸体里,有人首木身的“组装品”,好像是做成了真人的替代品躺在木棺里。

      可尸体向来都是平躺在棺木中,照理说近几年已经不再有破坏小河墓地的人了,他又为什么会站着呢?

      正当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有一个不声不响的人已经靠近了程向榆。

      程向榆只听到左耳擦过利落的风声,肩膀上有些许凉意渗出,下意识用夔骨弓打掉了对方的利器,手臂紧跟着狠狠肘击过去。

      那人应声倒地,却在倒地之时又立即弹起,疯狂朝程向榆扑来。

      她见形式不好,急忙撤出木桩,自己命固然重要,也不能因为打架毁了遗址啊!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信徒,又怎么会不惜破坏小河墓地仅剩的物件?

      那人急忙跟上,他怒吼一声,周围的人群也加速跟了上来。

      一对一不在话下,可群战实力悬殊,程向榆只好面朝他们向后退着。

      她注意到人群中有几张熟悉的脸庞。

      居然……是一年前消失的两个冀市的考古系的学生!

      还有呢?还有前段时间新闻里报道了失踪的研究所人员……

      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多,一下子也无法判断。

      信息一下子全部涌入脑中,程向榆只觉头痛欲裂。

      也就是说,这群信徒,和这几年所有失踪和死亡的那群人,是同一批人。他们其实都没有消失,只是以某种特殊的方式继续存在着,并且为小河墓地的主人所奴役。

      可这是自己用了小葵才见到的人,怎么可能还有活口,甚至有生命体征?

      头更痛了,死生之间,究竟有没有一道分明的界限?

      想起小葵,程向榆急忙用嘴咬破了左手无名指,沾着自己的血轻点了夔骨三下,偌大的弓箭马上就化作一圈暗黄色的半透明牛角手串,围在她的左手上。

      夔骨弓半月只可使用一次,使用后必需宿主的鲜血养骨,弓箭上的骨头会变为骨质桶珠,弓绳则化成串起来的绳子,以俗世中的普通事物形态恢复灵气。

      水牛都不能一次耕太多的地,更何况自己还一下子用了小葵两次,实在是对不住它。

      程向榆原地停下,看着三面将自己渐渐围起来的人群,开口道:“谁给你们的胆子?”

      刚才攻击她的那名魁梧男子闻言愣了一下,凶狠的低吼变成了不服气的喘气。

      程向榆也被他的反应吸引到了,难道自己说话,他们不仅听得懂,还有点分量?

      于是她乘胜追击,眼睛瞥了瞥北方的那群人:“不中用的东西,这样轻易就让人看去了破绽,还不给我滚?!”

      程向榆说这话的时候,看似左手插着外套的口袋,一副拽得很的样子。其实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贝母雕刻的牌子。

      她不敢确定,但也一定要赌这一次。

      随后出现在眼前的景象也确实是……让程向榆心跳止不住地加速……

      甚至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北方的信徒群,顷刻间化为黄沙,随风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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