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故人颜（十一） 小心酒 ...
-
“他们被解决了？”
宫本贵之低声自语，他细细打量赶来的猫眼青年，衣衫稍许破损，行动如常。
真是可怕啊，那两人竟然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如果不是他亲手开的枪，他现在甚至都看不出青年人腿上还带着伤。
宫本贵之轻声一笑，摸出之前塞进后腰的枪，数了数里头的子弹。
他倒没打算对诸伏景光出手，宫本贵之清楚地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无论是任务，还是复仇
都彻底失败
“真是所愿不得，诸事不顺...”他口中念叨着，面上却是释然的神情。
诸伏景光给降谷零重新包扎好了伤口，那道新枪伤也得到妥善处理，同时在暗地里，诸伏景光还偷偷使用能量给幼驯染修复。
Zero失血太多了...
诸伏景光心中一阵抽痛，幸好刚刚又有大笔能量进账，这才有治疗的能量可用。
说到进账的情绪能量...
他抬头看向宫本贵之。
“请放下枪，我不会让您死在这。”
“您要活下来，承担自己做错事的后果。”
对于眼前这个，险些犯下杀人罪孽，重伤Zero，同时，又是真心实意在为他存活而万分欣喜的男人，诸伏景光心绪复杂。
就像Zero把宫本先生当成自己尊敬的老师一样，诸伏景光也同样把男人当作一位敬重的长辈。
甚至有些时候，他还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如父亲一般的关爱。
这些情感如此真实温暖，哪怕是现在，他仍然感受到了来自对方深切的关怀...
可是为什么？明明感情是那样炽烈，下手又是这样毫不留情？
“我说过了啊，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去做的，无论结果如何，也无论纠结多少...”
“比起事情本身，一切都不重要。”
宫本贵之语气轻缓，他们就好像又回到宫本家的射击馆。
馆内大厅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向闭馆时间，趁着客人散场，他和零又一次向宫本先生展示靶面的战绩，希望得到指导。
其实后期他们已经不再需要了，靶上都是完美的十环，他们这样只是单纯想多得到点夸奖罢了。
宫本先生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总是又轻又缓地强调不要骄傲，不要自满，一堆大道理拖拉，最后才快速又简短地顺嘴一句，不错。
只不过，他眼里中的欣慰和自豪可比他的话语真实多了。
就像他现在看他的目光，是藏不住的骄傲，像看着自己长大了的，能独当一面的孩子。
“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你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宫本贵之笑着叹口气。
“这样我就能放心了啊。”
他说完这句话，立即调转枪口，对着自己的心脏，扣...
“这是左轮，老师。”
一只手狠狠攥住气缸。
宫本贵之被诸伏景光的动作一惊，这行动实在是太快，一瞬间就到跟前，他居然连扣动扳机都来不及。
“您曾教授我们，左轮手枪的气缸一旦被抓住，扳机是无法用人力扣下的。”
诸伏景光平静地陈述。
“我说过，不会让您死在这里。”
“我们早有同伴报警，警方估计很快就到。”
“请放弃抵抗，接受现实。”
宫本贵之的视线缓缓从攥住气缸的手转向诸伏景光的脸，定定对视了一会，他又露出个笑容。
“真的是，越来越有警察的样子了啊景光。”
他突然抬起另一只抬手伸向前方，似乎想触碰对方。
诸伏景光没有躲避，保持在原地任人动作。
宫本贵之的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诸伏脸颊时自主停下，隔着空气做了个轻抚的动作。
他的手上是鲜红的血液，还是不要弄花对方的脸了。
“你不知道吧，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可真被你吓了一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宫本贵之说起过往。
“你问我还需不需要兼职的时候，其实我是想拒绝你的，可是嘴巴说的比脑袋想的要快，直接替我答应下来。”
“你刚来就派那么多活给你，一直没和你说声抱歉，那是我这老头子拉不下脸辞退你，所以故意刁难，想让你知难而退。”
“结果这些刁难好像没起什么作用，你一下午就全部做完了，还能准时下班，馆内员工都一脸惊奇地向我汇报，问我哪找来的孩子，一人完全能当俩人用。”
“听完我更过意不去了，要是我让我的小彻一个人干那么多活，接下来几天我都得被那孩子闹得心神不宁。”
宫本贵之顿了顿，“也是那个时候，我开始发现你和小彻是完全不同的。”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聪明能干，沉静温和，大多数时候都善解人意，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乖巧懂事，不喜欢给他人添麻烦。”
“与你相反，我的小彻啊，很多时候没那么听话，他富有个性，好奇心探索欲都很强，所以时不时会惹出些事端，他也很聪慧敏锐，骄傲又好胜，做什么事情都想做到最好，对第一名很执着。”
宫本贵之眨眨眼，“这些描述是不是很有既视感？”
“你把降谷零带过来的时候，我是深感缘这一字妙不可言。”
“说到底，神明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们啊，明明都已经习惯了，偏偏又要让我回想起来...”
“说这些话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我已经想明白了，小彻是神明赐予我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珍宝，你们也是...”
“让我失去小彻的后半生里最终有了光彩，不至于没有丝毫盼头。”
宫本贵之看向一旁昏迷的降谷零，“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想杀他...”
“我知道，他想救我。”
宫本贵之重新看向诸伏景光，“就像你一样，你也想救我，认为我没堕落得太彻底，还能被拉上岸...”
【宿主小心，他有攻击欲望】
7刚提醒，宫本贵之猛然不顾一切的凑近，诸伏景光下意识更用力地抓紧气缸。
“你和零都喊我声老师，可我从前只教你们射击技巧，做老师不能只传授知识不教授道理，所以今天就让我教你点别的吧。”
“记住！永远不要妄图拯救一个恶人。”
“恶人不一定都是一副凶恶的样貌，有些反而有一副亲切友好的皮囊，对于那些一眼看上去善良无害的人你更要小心谨慎”
“它不会轻易暴露自身的龌龊，在某些特定的人群面前更是会仔细隐藏，但恶之所以是恶，是因为它对生命的掠夺毫无仁慈，只为满足心中私欲而挥舞伤人的利器”
“不要抱有任何能拯救恶人的想法，不要同情怜悯它们，这很愚蠢也很可笑”
“哪怕这个人看上去十分可怜，只是站在悬崖边上，好像你拉上一把它就能远离深渊”
“但那是骗人的，它早就跳下去了，却会故意在边上做出个假象，欺骗无知者伸出手，然后一把将人拉入无底的黑洞。”
宫本贵之向诸伏景光展示他沾满鲜血的手，“你看，我明明没想杀他的，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伤害的欲望，”
“撕开他伤口，掐紧他脖子，看着他无力挣扎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犹豫和愧疚”
“我只觉得无比的畅快啊...”
道德无法约束我，法律无法威慑我，你们无法拯救我
“你是个敏锐的孩子，你听到我心底的恶念了吗？”
“你闻到我灵魂上的血腥了吗？”
“这不是我第一次尝试杀人，而是如常谋划一场无证的犯罪！”
恶意实体化地铺面而来，诸伏景光瞳孔紧缩，这黏腻渗人的污浊快要将他吞没。
这不是一个初犯能有的气势
他杀过人，而且很多次
他还伤害了Zero
并且毫无悔过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教训呢？
诸伏景光面颊抽搐一瞬，眼中渐渐亮起暗蓝色的光。
【宿主，不要被恶念影响】7出声。
【这不是您真实想法，请控制自己！】
暗蓝的光被掩下，青年人挣扎着压制内心险恶的意图。
突然，机械转轮摩擦发出一声清响。
紧接着，砰的一声。
温热的血液喷射到了青年人的脸上。
诸伏景光迷茫地抬眼看去，是宫本贵之如愿以偿的微笑。
真抱歉啊景光，最后还是，弄脏了...
左轮手枪滑落地面，诸伏景光反应过来赶忙扶住宫本。
果然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这孩子太温柔了
宫本贵之嘴角渗出鲜血。
傻孩子，其实这世上没有神明，也没有那么奇妙的缘分...
被两人认为是神明忠实信徒的宫本贵之实际上并非那么虔诚，那只是一种爱好，或者说顺势而为的伪装。
一切巧合，不过人为。
他想起三年前的某一天，银发的黑衣男人毫无征兆地找上门。
宫本贵之有些惶恐地接待了这位在组织地位极高的大人物，结果他来得突兀走得也匆忙，只留了半刻，似乎只是来做个通知。
男人咬着一根快燃尽的烟，转头看他，言简意赅地说道，“我来完成与你儿子的交易，送你一份礼物。”
毫不在意他的满脸惊诧与疑惑，随手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就走。
“明天你就会收到，要爱护我的礼物，但也要注意，不要暴露那些不该暴露的东西。”
男人的话留下了太多的疑问，直到第二天，一位温和有礼的青年人敲响了射击馆的大门，手里拿着一张传单。
“我看到传单背后有招聘信息，请问您这里还缺人兼职吗？”
在他露骨的视线下，猫眼青年露出个腼腆又干净的笑容，“我是附近大学的新生，大一课程不多时间充裕，您愿意考虑一下我吗？”
那一刻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酒...很危险...”
宫本贵之拉住诸伏景光的衣袖，用最后一丝力气告诫他。
“千万不要...碰酒...”
到此为止吧，千万别深究，让这危险的漩涡跟随我的生命一同消逝......
不要去触碰那些黑暗
你是要活在阳光下的好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故人颜（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