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故人颜（十二） 弱小无助又 ...
-
天空开始下起一阵小雨，警笛声隐隐约约从雨幕中透来。
诸伏景光轻轻将人放下，从已经破损得可怜的T恤上又撕下一片较干净的布料，包住那把掉落的手木仓。
按照宫本先生的习惯....
他打开弹匣，里面果然还剩下一枚子弹。
“时间有点紧，只能这样了....”诸伏景光小声自语一句。
“怎么能怪妳，是我失控让伤口不小心愈合，沾血的子弹现在也没办法去找....”
“不这样异常会很明显...”
诸伏景光打开保险，对着自己的大腿比划角度。
“子弹穿透力比狙击枪弱很多，可千万别卡着了...嗯...后续医院记录也得改改....毕竟两者造成的伤势还是有区别的...”
青年人一边冷静地谋划后续，一边扣下了扳机。
深红色的液体再次覆盖上原有的痕迹，子弹掉落在草地上。
“哈...我找的角度还是挺准的...”
“没关系，也不是很疼”
他藏起子弹，小心地将枪摆放回原位，收好布条。
最后，换了副受惊的表情，迎上姗姗来迟的手电的光。
夜晚游戏厅里的灯光绚丽多彩。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递给前台一沓钞票，工作人员手指点了点复又抬头瞟了男人一眼，最后从柜台下拿出一篮满满的游戏币，双手奉上。
“先生，如果本次消费有剩余的游戏币，可以拿回前台登记储存，下次仍然可以使用。”
工作人员对大客户热切地微笑着。
男人敷衍地点点头，接过那一篮子的游戏币，转身离开。
一个非常普通的场景，如果没有藏在篮筐底下，被隐蔽转移到男人手上的U盘的话。
随手将交易物品塞入口袋，男人托着沉甸甸的篮筐，走向快贴上娃娃机的另一个年轻人。
“想要哪几个？”他嘴角噙笑，摇了摇篮中叮当相撞的游戏币，“今天都给你抓了。”
年轻人摇头，“哥，你可不能用以前的眼光看我，我现在抓娃娃可厉害了。”
年轻人得意地敲敲娃娃机的橱窗玻璃，反问道：“你想要哪几个，今天我都给你抓了。”
男人扬眉，也不客气，伸手点了个栏杆边上的娃娃。
“有点难度...”年轻人打量那个位置，皱了皱鼻子，但很快又燃起斗志。
“没办法，谁让我哥想要呢。”年轻人叹口气，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从篮子里抓上一把游戏币。
男人在附近找到个座位，摘下眼镜插在衣领上，背靠上椅垫惬意地瘫了下去。
休沐日的游戏厅人来人往，音乐和人声相当嘈杂，但他还是能听到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的，自家弟弟气恼的叫喊。
男人不自觉地放松了神情。
只是这样的轻松没过多久，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扫了显示屏幕一眼，皱眉，但还是按下接通按键。
“这里是月见，休假中，非大事勿扰。”
“非常抱歉，的确是件大事，而且很急。”同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迫切。
“那个组织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又展开了一次行动，不过这次，我们有幸抓到了两个活口....”
月见朗风的神情瞬间阴沉下来，插在兜里的手摩挲了一下U盘，他坐直身子，朝手机那边的同事笑了一声。
“这不是很好吗？可以知道更多关于那些家伙的事。”
对方又快速地说了几句，月见都随口附和，最后得到一个医院地址。
挂断电话，月见朗风扭了扭脖子从座位上起身，走向至今仍没抓到那个娃娃的年轻人。
“抱歉啊春树，突然又有个案件，看来我又得失言了。”
月见揽住弟弟肩膀，头贴着头轻声问道，“这次想要我怎么补偿？”
月见春树抓紧了娃娃机的操控柄，橱窗里爪中空无一物的机械手摇晃着回归原位。
他撇过头，“现在就要走吗？我已经调整好了娃娃位置，你再等一会我就能抓到它了。”
没等对方回答，月见春树很快又改口：“没事的，你去吧，我知道什么事情更重要。”
“不过，在我回警校前你要再回家一趟。”
年长者点点头，“我尽量。”
“是一定！”月见春树态度坚决地说。
“好好好，一定一定。”年长者笑着给了对方一个脑瓜嘣。
走出游戏厅，一辆消防车和一辆救护车正好从月见朗风面前驶过，笛声引来周边路人的注意和议论。
“这是哪里出事了？”
“之前好像还过去了一辆消防车....”
“看来今晚不太安宁啊”
月见朗风偏头看了看车辆消失的方向，又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拉开停在他面前计程车的车门。
真是一堆麻烦事
向司机报出医院地址，月见朗风靠上背垫，闭目养神。
他心里盘算着，报销账单得多报点数，不然太亏了。
鬼冢教官拿着病历单的手微微颤抖，气血直冲脑门，要不是医院不宜大声喧哗，他真想把“珍爱生命”四个大字吼进那两个家伙的脑子里。
这还没毕业呢，东京那么多警察又不是吃干饭的，就不能乖乖藏好等救援，非得和持枪歹徒硬扛。
深夜被夺命连环call叫起的鬼冢八藏，迷迷糊糊接了电话，毫无防备地被告知，手下学生进了ICU，差点魂都给吓出身外。
掐着最高限速的点，争分夺秒赶到医院的鬼冢教官，拿到两份病历单的这一刻，再一次深切的体会到，有些学生天生就是来向老师讨债的，这一说法的准确性。
出警的同僚们对此深表同情，并给出安慰：“两位小伙子很能干，不仅保护了受害者，还帮我们抓住了歹徒，就是...”
一位警官上前，指了指其中一份病历，“这孩子近距离直面一位歹徒畏罪自尽的场景，血甚至溅到了他衣服上，恐怕会在心理上产生些许阴影，还得请你日后多上心，安排一下心理疏导。”
“是啊，你可得把学生看好了，都是很好的苗子，别因为这次事件对未来的工作先产生不好印象，我们可热切期盼着这些优秀后辈加入呢。”另一位警官拍拍鬼冢八藏的肩膀。
“这真是一份艰难的任务。”鬼冢教官捏捏眉心，叹口气。
“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而且我的学生可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他们的信念强大着呢。”
听见医护人员说伤势较轻的学生已经清醒，鬼冢八藏暂时告别同僚，先去看看学生情况。
诸伏景光正和7复盘，虽然表面上看他是躺在病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打的麻药提前失效，于是他试图以和7聊天的方式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
【宿主，有怨气】
7忽然说。
她感知了一下，沉重地补充道。
【是您的教官在靠近】
诸伏景光沉默一瞬，然后认真思考起一个问题。
【如果我现在装睡，妳觉得鬼冢教官会转身离开吗】
【......】
【宿主】7残忍地告诉他，【有句古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诸伏景光觉得即使这样也不能坐以待毙，伸手去拿护士给他倒的水杯，手指沾水往额头上抹，再撒点在脸上。
另一只手弄乱发型，为求逼真，两鬓的发丝也抹上点水，特意留出几缕贴在面颊上。
最后摆放好水杯，用衣摆擦干净桌面和手指上留下的水渍，调整表情，躺回病床。
【来吧，我准备好了】
7顾及宿主接下来的发挥，所以没有笑。
一道脚步声停下，把手逆时针旋转，一缕细微的风声透过，门打开了，一道高大的人影走进来。
诸伏景光有些涣散的瞳孔转动，头颅微侧，注视了人影几秒，才艰难沙哑地开口道：“啊，是鬼冢教官啊...”
“很抱歉，又给您添麻烦了。”
眼瞳无神，气若游丝，面无血色。
凶神恶煞的鬼冢八藏瘪气了，一瞬间心疼得想去按铃叫医生，这状态怎么没和零一起进ICU呢，是我家景光不配吗？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感觉有丝丝不对，病历上描述的，好像没那么严重吧。
【宿主，演过头了】7马上提醒，【病历上您仍属于轻伤范畴】
诸伏景光面部表情微不可查的一顿。
【瞳孔聚焦些，呼吸起伏大点，眨眼速度别慢，用正常速度...对，身体肌肉再放松...】
7不仅提供指导还给宿主提供思路。
【既然已经有破绽，不如顺势而为，虽然身体上伤势较轻，但您心理上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诸伏景光很快理解，扩展思路。
【我刚经历了一番角力悬殊的战斗，会有疲惫感，加上亲眼目睹血腥场面，又过了一段反应时间，现在应该会产生不适，出现一定脆弱情绪】
【于是，因为精神上的萎靡，导致对外状态也变得糟糕】7快速接口。
【所以我目前的人设就是，心灵出现漏洞，急需年长者关爱引导的，消沉青年】诸伏景光得出结论。
这一通分析有理有据，两位都很满意。
诸伏景光转过头不再看鬼冢教官，开始垂眸不语，散发自闭气场。
青年人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发型凌乱，刘海下原本明亮坚定的眼神现在暗淡无光，一股消沉的气息萦绕在这个病房里，让他显得更脆弱无助。
鬼冢八藏心中酸涩，立刻把那点怀疑抛之脑后，心说没想到，还真给同僚们猜个正着。
他半夜被吓一激灵的怨气都消了一半，满腔父爱叫嚷着我的学生需要我，他需要我啊！！！
鬼冢教官坐到病床边的小凳上，看向学生的眼神满是怜爱，他先是叹了口气，“景光啊...”
诸伏景光默默压下鸡皮疙瘩，把一生经历的悲伤事情都想了个遍。
【救命，教官好像要开口灌鸡汤了，他是真的很关心我，可我也是真的好想笑】
【怎么办？感觉要演不下去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故人颜（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