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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托梦 濠湾时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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濠湾时下风气不好,生意场上多喜在舞厅应酬,这最风光,小姐最靓的要数东洋歌舞厅。
这风月场岁虽说是逢场作戏,可时间久了,免不了一些假戏真做的事情发生,娶回去做小的事情也时有发生。想当年那苏秀玉便是这样被谢运亨娶进门的。
梁莞欣得了消息,这苏秀玉已经进了东洋歌舞厅,明面上是服务生,实际上却也陪着那些老爷少爷跳舞饮酒。
她虽说身体不好,不善饮酒,舞姿也不似其他小姐那样曼妙,却像那淤泥里的白莲,楚楚可怜,又念过几年书,受着那正统教育,时常同他们说上几句漂亮话,拿捏着一股子书卷气,引得那舞厅里的老爷少爷们的恻隐之心,惹人恋爱,反倒十分受欢迎。
只是这苏秀玉却不常被谢运亨所关照,反倒是梁锦禄每次应酬都会让她作陪,这着实有些令梁莞欣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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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晚,月亮如银盘一般挂在墨黑的夜空,却好似被一层薄纱笼罩,泛着朦胧的光。月光洒在梁莞欣的面上,轻抚着她紧闭的双眼。
梁莞欣似是被梦魇住了,急得满头大汗,两只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待到她从梦中挣扎醒来,天已经大亮,日头升得老高。窗外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胡乱叫着,又是云淡风轻的一天。
好不容易熬到放课,梁莞欣直奔万象书局。
黄家成恰巧不在。梁莞欣却像是十万火急,一刻也耽搁不得,“不在就快去找,我有急事要同他讲。我就在这里等。”
有眼力见的伙计一眼便认出梁莞欣,这可是少东家捧在手心里供起来的小祖宗,赶紧派人去寻黄家成。
待到家成赶来,梁莞欣已经躺在二楼茶室的罗汉榻上睡着了。她昨晚睡的不踏实,这茶室里熏着沉香,让她心中渐渐放松下来,一时间竟睡了过去。
她闭着眼,一呼一吸之间鼻翼微微翕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看惯了她伶牙俐齿,今日这样安静的模样倒是少见,家成隔着一人的距离,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心中忽然觉得如果时间停在这里也是顶好的事情。
梁莞欣醒来时,天已经将将黑了。睁眼便见黄家成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看书。
“现在几时几刻?你怎的不叫醒我!”梁莞欣眼见天已经黑了,正事没办,妈咪定会着急她这个时间还不回家,埋怨道。
“我早就派人去梁家报信了。”黄家成眼皮未抬,翻了一页书。
“我母亲可有说什么?”梁莞欣急忙问道,“他们难道放心?”
“哈哈,梁莞欣,你可记得我们是有过口头婚约的?你父亲可是乐见我们走得近。”黄家成放下书,笑得花枝乱颤。
梁莞欣这才想起,小时候黄世伯同她讲,等她长大,是要嫁给黄家成的。
“那不过是戏言,如何能当真?”梁莞欣忽然想到她与家成还有这曾关系,不免有些局促。
“若真是戏言,你父亲当年何至于在你同谢运亨定情后亲自登门黄家致歉?”家成忽然收起笑容,严肃的说。
梁莞欣满脸狐疑:“此事当真?为何父亲从未跟我提起过?”
家成似是不愿再多说此事,问道,“你找我这样急,可是有什么发现?”
梁莞欣这才想起这趟来的目的,用手敲了两下脑袋,懊恼自己睡傻了,浪费半天时间。
这动作落在家成眼中,反倒有几分可爱和娇憨,心中没来由又是一阵悸动。
梁莞欣说:“我来是要同你说,昨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家成不解:“什么梦值得你跑一趟?”
梁莞欣摇头,“这梦着实诡异又真实,倘若是真,那许多疑问便有了解释,所以我才这样着急。”
这梦中,一名着道袍,自称是蓬莱仙人的模样的人入了梁莞欣的梦,梦中从他手中一个方壶中放出一缕游魂,梁莞欣细看,竟是苏秀玉的模样。
这游魂自述,她原是被鬼车鸟挤占了真身,险些魂飞魄散,幸得这道士相救,收在他的那一方佛尘里苟延残喘。
她感应到鬼车鸟已经现世,这一世的苏秀玉又将再次经历劫难。
“我问她应如何帮她,她却说自己泄漏天机,恐怕不能再入轮回,愿以己身为祭,换取这一世苏秀玉的平安。让我速去登州蓬莱寻一名叫余化的道士前来收服鬼车鸟。”
梁莞欣说完,感觉有些口干舌燥,黄家成适时给她递过一杯茶。
她一口饮尽,接着说,“不知为何,她讲的许多东西我都听不太明,但事后却记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刻在脑中一般。”
梁莞欣见他垂着眼皮,坐在那里发呆,便走过去轻轻戳了戳他,“喂!”
家成这才慢悠悠抬起头来,沉沉看了她一眼,“我在想,或许这苏秀玉的魂魄是找你托梦来了。”
梁莞欣对这些鬼怪之说一知半解,迷茫的朝黄家成眨眨眼,“我在想,倘若这苏秀玉上一世真的是被鬼车鸟所害,那我过去一直面对的岂不是寄居在苏秀玉身体中的鬼车鸟?”
她忽然恍然大悟,“我最后一次见她时,她同我说了,很不好的话,”梁莞欣不想从自己口中说出,业崧是她心头的疤,她不想提,故而掠过。沉默几秒,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一气之下,拿刀划伤了她,后来谢家大宅便起了大火。”
黄家成知道梁莞欣前世必定是过得不愉快,才能与谢运亨生了嫌隙,却不知究竟发生何事。苏秀玉这人他并没有什么印象,又怎么会与谢运亨产生关联?这着实撞上了他记忆的盲区。
他蹙了蹙眉头,问道:“你又是如何认识苏秀玉的?”
梁莞欣原本是不愿提及这段往事,她只恨不得那是场噩梦。但黄家成一向对她坦诚相待,思来想去,便决定不再隐瞒:“想来那时你应该已经同黄世伯在前往美国的海上遇难了。”
梁莞欣顿了顿,接着说道:“谢运亨在东洋舞厅与苏秀玉相识,又暗生情愫,偷偷往来。待我为他生下长子,他却借故将苏秀玉娶了进来。后来又接连娶了几房太太。”
黄家成心中诧异。当年梁万福亲自登门致歉,他和父亲在婚礼上见到的梁菀欣,眼中有光,满脸幸福的笑着。黄家成觉得那希腊神话里的美神维纳斯也不过如此。
梁莞欣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停了下来,不再言语。
黄家成见她面色阴郁,心知她怕是经历了极其惨痛的事情,便也不打算再问,只接着她的先前的推论说,“想来那茅山道观的大火,恐怕也与鬼车鸟受伤脱不了干系。”
梁莞欣又说:“对了,这苏秀玉在梦中还说,这鬼车鸟喜爱以荣华富贵为饵换取男子魂魄吸食。”
黄家成有些犯难:“看来,我还是尽快派人去这登州一趟,只是登州距离遥远,眼下时局动荡,恐怕要花费不少日子,希望能赶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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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谢运亨得空,便早早下班去梁家,却见莞莹独自回来,便走上前殷切的问,“莞莹,为何不见你姐姐?”
莞莹见谢运亨便知是来找姐姐。
不知为何,梁莞莹对谢运亨一向不喜,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你还未见能入得了我梁家,便管的如此宽了?”说罢便径直回了房间。
毕竟小孩子心性,谢运亨也不恼她,便去了锦禄那头谈事情。
待到晚饭十分,却得黄家人来报,说梁莞欣去了黄家,与黄家公子黄家成在一处,晚些时候会亲自送回来。
梁家老爷听完倒是十分满意,只说知道了。
梁锦禄自然知道谢运亨对梁莞欣那些心思,偷瞧了一眼,谢运亨脸色阴晴不定,又碍着人在梁宅,什么都不能说。
“Tomàs,我晚上还有事,便先走了。”谢运亨朝他鞠一躬。
梁锦禄也不便多说什么,便将他客气送至门口,拍拍他的肩,“你也不要多想,以前未曾听说Ana与家成有什么交集,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吧。”
谢运亨看了梁锦禄一眼,并未多言,只这一眼凌厉,锦禄突然打了个哆嗦。那只放在谢运亨肩头的手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收回来。
谢运亨忽然笑了,“你多想了,我只是想到上次你派给我的一些账目仍未做明,还需再理一理。马上也是年底了,须得向股东们有个交代。”
梁锦禄这才放下心来,二人就这样分了手。
谢运亨头一次在女人身上碰了壁,心中满是不愤。
往日在狮山,从未有过女子在他与旁的什么男孩子身上左右摇摆,这次他却失了往日的自信。
想起上次在梁莞欣生日宴会上,黄家成与梁莞欣在舞池里样子十分亲密,似不是第一天认识。加上黄家成家世,样貌样样出挑,比起自己丝毫不逊色。一时间,原本志在必得的事情竟变得不确定。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自己也曾是京南的大户人家,后来嫁到狮山,虽过的不富裕,继父倒也不曾亏待自己。只是时常被人指着鼻子骂“串秧子”,心里难免有些记恨自己的出身。
初到濠湾,谢运亨凭借黄家成的关系进入远洋航运,自己的能力又得到梁锦禄赏识,也只觉得是应该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本非池中物,日后一定是要出人头地,大富大贵的,母亲也从小这样同他讲,还让他二十岁时去茅山一趟。
谁知日军占领狮山,时局变得复杂,交通也十分不便,去茅山的事情便被他抛诸脑后。
谢运亨不甘心。凡事他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黄家成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他争?
夜幕降临,东洋歌舞厅五彩霓虹灯闪耀着朦胧又妖冶的光。想起自己在下沙街租住的那个寒酸又冷清的破屋,心中愈发烦躁,转身踏进了歌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