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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恋人 ...

  •     我连滚带爬的从卧室跑出来,小狗黑豆跟着我从二楼跑到一楼,然后,我看到了闻以颂的奶奶正气定神闲的坐在沙发上。

      她举着冰激凌,看着衣衫不整的我,面无表情的评价:

      “干嘛呢,一大早的,穿成这样想诱惑我这有钱阔太太吗?”

      我愕然的看着她,然后被身后的黑豆一口咬住裤脚,马上底裤就要被扯下来了。

      老太说,“什么啊,你的内裤都发黄了。”

      我气急败坏大叫一声,脸红到了脖子根,全身发麻,赶紧抓住裤腰,模样非常滑稽。

      “这是你那里的小狗吧,昨天小颂把它带回来,我就收养了。”

      我越是挣扎,黑豆越是兴奋,居然跟我玩起拔河。我整个人被带到在地,额头磕向地板,门牙也遭受撞击,疼的眼冒金星。

      老太继续说,“让人洗了洗才发现是只杜高,品种挺纯的,不知怎么叫人给丢了,真可惜。”

      我对这只畜生的爹妈一点都不感兴趣,只后悔没把它宰了吃肉。

      好在这个房子的神奇之处,就是能不断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出现人,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一个佣人走过来,把身上的狗牵走了。

      我鼻青脸肿仰面看着天花板,没想到,差点被单杀了。

      还是条狗。

      这时候老太太站起来,走过来低头看着我。

      “小雪啊,好久不见呢,你都长得这么高了。”

      你倒是还活着。我想。

      “要吃早饭吗?”她说,“还记得你这孩子吃的特别多,也拉的特别多,总是把我们家马桶拉堵,好在我们家有四五个厕所,嗯。”

      “……”死老太婆,记忆力比想象中的还好啊。

      “去给他做五份汉堡,双层牛肉的,他最喜欢这个口味,然后多加芝士酱。”

      “……”

      “谢谢奶奶。”我手脚并用爬起来,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她,并且伸出舌头,“我还想要可乐,最好是冰过的,易拉罐表面有密密麻麻水珠的那种。”

      “滚远点。”老太则鄙夷的抬脚从我身上迈过去,“男人可没有狗可爱。”

      :

      周末,阳光明媚,一块硕大到仿佛女人丰满的臀部一般的云,正浮在我们头顶。

      把阳台栏杆边藤本月季的甜香,一股劲儿往我领子里送,白色瓷砖铺成的地面被晒了大半天,还留着太阳暖烘烘的余温。

      我和闻以颂的奶奶坐在他家宽广的白色阳台上,初夏的风不断吹拂着,还算舒适,唯一的遗憾就是,在旁边坐着的要是个美女就好了。

      我手里捧着半块刚切好的麒麟瓜,沙甜的瓜汁顺着指缝往下滴,全都落在了我的裤子和脚腕上,但我并不在乎,吃东西还要注意这些那些,不就浪费了食物的美味吗。

      话说,吃完肉之后就要来点水果溜缝啊,这是我在手机上看到过的自助餐攻略,先甜后咸,虽然我从没有尝试过,但已经在大脑中演练过无数次了。

      老太太喝了口茶,忽然说。“我孙子去外面帮我买哈根达斯了,现在我得听他的话,负责喂饱你咯。”

      真是感谢您施舍。

      “人老了就是心酸啊,一把年纪了,要靠着孙子养活就是这样,不能休息,还要听孙子的指挥。”

      您不陪我也可以,我也不想看到您。

      “不过听说你小子,正在和我孙子一起工作啊。”

      “啊。”我大口撕咬着西瓜,声音从咀嚼中挤出来,“算,是吧。”

      “我记得你当年是班级倒数第一吧,怎么混到这个职位的,难道你被男人睡了,潜规则吗。”

      “......”

      要不是吃了你家的牛肉,我可忍不了太久。

      “哈哈,开个玩笑啦,”老太太大笑一声,“这个年头,真是群魔乱舞,别管是什么人,出身如何,只要脸皮够厚,好像都能爬到高处,说到底,人还是要会装才行。”

      “......”论脸皮厚,我应该比不过你孙子。

      “你的工资如何,还能养得起自己吧。”

      “勉勉强强。”

      “不会连你手里这块西瓜都买不起吧,感觉你好像把它当成金子一样珍重呢,不要怕,我家厨房还有许多呢,就像蟑螂一样多。”

      “........”

      “这么看起来,你靠自己的本事娶媳妇是不太可能的了,还是去求求那些大人物们疼惜一下直肠吧。”

      老太太说完又大笑起来。

      我感到某处的血管在隐隐崩断。

      这种话到底是你这个岁数的人能说的出来的吗。

      看着眼前脸笑起来仿佛老南瓜一样的老太太,我感到怒气不知道向哪里倾泻,这种奇怪的老太太不但长得像怪物,性格也像怪物。

      但说起来闻家的父母并不如此,他们都是冷漠的有钱人,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一眼,哪怕是我在他们家出现,也被像蟑螂一样无视。

      这个家,对我热情,或者说注意到我的只有闻以颂和这个老太婆,平时就连佣人也是无视我的。

      不过我多少也习惯了,总好过在班里,被老师和同学当成垃圾对待。

      老太太笑了大概将近一分钟,脸上的表情终于平静下来,“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可以啊,什么事。”我咬牙道。

      这个年纪的老太太能有什么烦恼,无非是叫我帮她遛狗看家,我虽然是个没什么用处的人,但这点儿小事,还是没问题。

      “你可以帮我调查一下我孙子吗,或者说,就是监视一下也可以。”她语速平稳地说,“我怀疑,他在外面做一些违法的勾当。”

      我呛了一下,什么?

      “你不用这么惊讶,作为他的朋友,难道你不觉得他最近的行为很奇怪么。”

      “还好吧。”我我把手里的西瓜皮扔到一边,又重新拿起另外一个新瓜。说实话不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觉得这老太婆想太多。因为闻以颂本身就是个怪人,他什么时候不奇怪,我才需要警惕。

      而且就近看来,他的死而复生,对我来说才是最诡异的。

      “他昨天夜不归宿,是住在你那了吧。”

      “是啊。”

      “如果是这样我倒还放心一些。”老太太叹口气,“我最近发现,小颂正在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往来。”

      我额角滴汗,说的是闻以颂吗,他自己更像个不三不四的人。

      “而且我看过他的流水,金额也非常不正常,怀疑他是不是在投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者在接触一些奇怪的圈子,要是仅仅是骗钱就算了,我怕他会有危险。”

      “可是。”我指了指我自己,无辜的说,“我怎么查这个,我可是什么都不懂啊。”

      “不要这么想,人怎么能看低自己呢。”老太太把她的脸转过来,“我的遗产,可以分你一半哦。”

      我继续吞咽西瓜,并不以为意,都破产了,还能有几个钱。

      老太太继续说,“可别小看我这个老女人,告诉你,我的母舅家可是名门望族,在澳洲有几百公顷的牧场呢,你要是能够帮我,家族信托可以加你小子的名字,到时候不光这些巨无霸汉堡……”

      我拿着西瓜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我,“你甚至可以亲自去摸一摸那些牛——”

      我的瞳孔慢慢长大。

      “——的汝头哦。当然,有钱之后,你还可以摸到真正的女人。”老太太慢悠悠点上一支烟,“看你小子明显还是处男啊。”

      我的脸顿时涨的通红。

      “你,你别胡说八道老太婆,”我恼羞成怒道,“我每天都会让不同的女人为我哭泣。”

      “是么。”她又笑起来,在我眼里这个笑容非常邪恶。“那你对我的提议,有什么想法吗。”

      我喉咙哽住。

      “想参与吗,遗产瓜分大奖赛,嗯?”

      我深呼吸一口气。

      “怎么样,假如要帮我,厨房剩下的牛肉你尽管带走,它大概有十几公斤,假如做成汉堡的话....”

      “我答应你。”

      我跪下来,“亲爱的祖母大人,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老太婆脸上展露满意的微笑,而此刻,远处我们背后的门忽然被打开。

      闻以颂正站在那里,遥遥的,面无表情的看着像狗一样跪爬在地上。

      他抬起手,平静地说,“吃饭了。”

      ·

      又吃饭了。

      这简直是我的狂欢,是国庆节,简直是过年。

      依旧是那张长桌,能够摆的下一百道菜,坐得下十来个人的位置。

      照旧是过去的座位,我和闻家的祖孙一起,而闻家的父母就像电视里的刻板印象的有钱人,似乎有无数的生意要谈,几乎不出现在饭桌上,所以这里常有我们三人组成。

      虽然我爸妈极力反对我和闻以颂的友谊,但他们熬不过我对闻家厨师的崇拜。

      比起我家的粗茶淡饭,我完全的投诚在这边。而闻以颂也丝毫不介意我惊人的饭量,他照旧欢迎我来他家,唯一的要求,就是我要陪他打游戏。

      这倒不是难事。虽然我也不理解闻以颂为什么需要我这么一个蹩脚的陪玩,每次看到恐怖的隧道里窜出一只僵尸就恐慌的大叫,完全不像他那么冷静,不过我moba和格斗游戏还挺不错的。

      这么说起来,在十五岁之前,我几乎是靠着闻家的食物养活的。

      今天的午餐,是由新一轮的肉制品组成,它们香气四溢,虽然我早上吃的不能再饱,但人面临新的事物,总该抱有好奇心的。

      它们如数被端上来,香气扑鼻,垂涎欲滴,色味俱佳,脂香浓郁,

      我一直信奉这一点,所以,再度吃下剁椒鱼头,荷叶粉蒸肉,红煨牛肉,红烧甲鱼,龙井虾仁,叫化童鸡,红糟鱼排、干炸五香...

      我不愿意看到美食被别人抢走,于是到最后,我终于有了想吐的感觉,完全是撑的。

      我翻着白眼靠在桌旁,痛苦的喘着气,但眼睛还离不开那些美味的食物,心中满是遗憾。

      “想不到你也有吃饱的一天。”闻以颂喝着茶,观察着我的肚子,“看来这个身体,也有极限啊。”

      我看着头顶的吊灯,感觉自己快死了,胃袋爆裂。

      黑豆摇着尾巴走过来,然后两只前爪扒上桌,然后把一个完好的鸡腿衔在嘴里,大快朵颐起来。

      “好浪费!”我怒道。“你怎么抢我的东西,忘了之前我对你的恩情了吗!?”

      黑豆充耳不闻,它应该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玩意,吃相跟我比起来过犹之而无不及。

      “狗应该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吧。”闻以颂低头看着它说,“盐分太高了。”

      “一只孤苦伶仃的流浪狗,有的吃就不错了。”老太太淡然的说,“何况现在还有主人了,应该感激不尽。”

      “喂,它也不一定想有主人,”我插嘴道,“明明流浪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把它抓过来当你们的奴隶。”

      “它需要人类的照顾,”闻以颂平静地说,“一个风吹日晒,得不到安宁的生活,是每个生物都不喜欢的。”

      “你能知道一条狗的想法吗?”我不屑道,“虽然我承认你比我聪明,但不要觉得狗也要听你的话。”

      “我不需要它听我的话,它只需要知道卧室对的,是为他好就可以了。”

      闻以颂微微勾唇笑起来,他的瞳孔反着水晶吊灯的光,“我不会伤害一只没有家的,可怜的小狗。”

      我总觉得他这句话哪里怪怪的,但也没心情去思考,毕竟闻以颂说话总是跟谜语似的,我向来听不懂,也不打算猜,太麻烦了。

      吃过饭,闻以颂建议我应该好好消化食物,再战晚上的盛宴,所以应该出门溜达一下。

      我认为他说的太没毛病了,难得他这么正确一回,我们伸着懒腰走出去,看到外面的晴空,想到自己终日在地道工作而没空看到这样的太阳,就感到一阵遗憾。

      不过,我的人生可能就是这样的,一只从地下生长出的动物,能有多大的舞台呢。

      我踢着路上的易拉罐,走在路上。

      我们两家虽然相差悬殊,但却住在了同一片城区。

      这里风景优美,路况也好,附近都是一流的社区设施,配备排名前几的学校,说实在的,要不是我们这些钉子户,一定是个非常完美的地标。

      在这里居住的人大部分没有工作,当然,这分两种情况。

      有钱人家的阔太太是不用工作的,穷人是找不到工作的,他们大部分都在打零工,做日结兼职,而这些工作大部分都是发传单,送众包,快递,外卖,泥瓦工,长期的有一些是保安保洁,当然还有特殊服务业。

      像是上回我们去的高级烧烤店,已经是从事零工的人群中能够攀上的顶峰了吧,这样的案例极少,一万个人里面也找不出来一个,基本全都是像我这种挣扎在温饱线之下的群体。

      所以我从小看着街边的景色,看着路边的流浪猫狗,只觉得无聊。

      我们不知不觉中,走到一间教堂门口。

      这做建筑非常高大,而且装修的特别精致,我放学的时候经常经过,但也只是远远看一眼,一是来往门前都是衣着规整的人群,我这种衣衫褴褛的小孩很格格不入。

      另一方面,我也不感兴趣。

      什么神神鬼鬼,我向来不信,只要每天对着这些石灰泥巴制作而成的雕像烧香,就能赚大钱的话,那这个世界上还有穷鬼吗。

      但,闻以颂却像是很有兴致的样子。

      他停驻在门前,抬头看着上方的天使雕像,像是在观察什么。

      我也不得不在旁边百无聊赖的站着。

      说实话,突然这么跟他单独正常相处,还是挺尴尬的。

      虽然闻以颂闭口不谈当初我们的矛盾,我表面也若无其事,内心却有点古怪。他难道不恨我,或者至少会指着鼻子骂我一顿吧。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也看不出来。

      “话说。”我挠挠鼻梁,随口找话题,“今天好热啊。”

      “确实。”闻以颂说,然后他指着教堂门廊内的一副画说,“你有没有觉得它有些眼熟。”

      “谁啊,女人吗。”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也看到了一个女人。

      只不过,它是一幅画。

      “呃....”我无趣的再挠挠咯吱窝,里面全都是汗,“我没有觉得眼熟。”

      “你知道吗,古代很长一段时期内,蓝色是西方人极为轻视的颜色,但后来这种情况发生了变化。因为一种叫做群青的颜色出现了,这种颜料不仅原材料珍贵,而且因为需要长途运输导致价格昂贵。所以,后边变成了一种神性,权力,地位,财富的象征。”

      闻以颂说,“而这个蓝色,就是圣母蓝。”

      我盯着那女人画像,看着她丰满的大胸脯,呃,好像确实穿着一条蓝裙子,就是脸长得欣赏不来。

      “这是让·富凯的《默轮双联画》。当色彩不再只是色彩本身时,它的客观属性就会降低,随之而来的是特权。所以,这也是权力的象征。”

      闻以颂笑着说,“以上是当时美术老师在课堂上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

      记得个屁,光是听完整段话都费劲儿。

      我无语的看着他,“你记性可真好,美术老师这种六十多的老头子说的话也能背下来。”

      “他当时经常这样引经据典,所以很爱拖堂,所以有的时候比数学老师还讨厌,”

      哦。

      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印象,不但如此,这大爷一上课我就要遭殃,因为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他每天下课都要把杯子里的茶叶渣倒在教室最后的垃圾桶里,每次都要把水溅我一身,留下洗不掉的茶渍,然后回家就要被我妈臭骂。

      “当然。”闻以颂把教堂的门推开,“我还记得很多事。”

      教堂里坐着很多人,也有不少正在参观的人,像是游客。

      这里整体很昏暗,光线从高侧窗斜斜切割进来,在石砌的地面投下狭长的蓝与金,沾着浮尘的光柱慢悠悠立在圣坛前,彩色玻璃上有红色苹果,蓝色的河水,绿色橄榄枝叶,各色光斑落在排列整齐的栗色长椅上,落在墙根立着的石雕天使翅膀上,落在跪凳摊开的旧圣经封面上。

      穹顶很高,拱顶石层层叠叠向上收束,隐没在高处的朦胧阴影里,顺着穹顶荡开细碎的回音,和着管风琴最低沉的泛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慢慢回旋,石柱从地面拔起,表面刻着浅淡的圣经经文。

      我看了一圈,下意识松了一下衣领。

      说实话有点惊讶,想不到这里面这么凉快,还安静的吓人,甚至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音。

      早知道,我之前夏天买不起空调被热的昏过去时,就来这里乘凉了,反正也不收门票,啊,可惜可惜。

      “比如,蜀雪,”闻以颂转过头对我说,“我还记得记得你小时候的愿望,是成为英雄。”

      “啊是吗,我不记得了。”我四处看着,发现这里的游客有很多打扮时髦的女人,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你说,你要打败所有的坏人,拯救地球。”闻以颂说,“这是你的作文题目。”

      “我居然会写这种东西吗。”我百无聊赖地回忆了一下。

      “当然,你在班上读了,我记得很清楚。”

      “哦,哈哈哈,那肯定遭到很多嘲笑吧。”

      我们前后逛完,顺便坐到了其中一排的长椅上,感觉很惬意。

      圣坛摆在最深处,白色大理石台面上摆着两只白蜡烛,烛火静静燃着,晃得镀金十字架投下柔和的影子。台边摆着几束刚摘的白百合,花瓣沾着清晨的露水,香气混着熏香漫开,和老旧木器、石材的厚重气息揉在一起,靠墙的管风琴立着,乌黑的琴管层层排列,很像黑巧克力卷。

      散步的威力果然强大,我摸了摸肚子,居然又想吃东西了,看来等会本小爷的雄风又要重振了。

      “他们没有笑。”闻以颂想了想说,“你忘了,我是班长,我说不让他们笑,他们不会敢的。”

      “随便啦,想笑就笑。我现在也觉得好笑。”我无所谓道,眼睛看着正前方的白色女人雕像。

      她的胸真的滚圆,等会是不是可以趁人不注意去摸一把,不会有摄像头吧。

      “不,我觉得不好笑。”他忽然很认真的说,“因为我很支持你的梦想。”

      我顿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很支持你。”闻以颂抬了抬眉,“当英雄是个很伟大的事情,现在很多人都没有这种优秀的理念。”

      我感觉有点尴尬,我那时只有八岁,哪里有什么梦想,纯粹是当时看了什么动画片,然后头脑一热写下来的。

      至于现在.....每天活着算吗?或者说能和女人上床,但这个作为梦想,说出来多少有点猥琐。

      “好吧,呵呵。”我扯嘴角一笑,“感谢你的支持。”

      在班上我没有朋友,像闻以颂这种人更是少见。

      大部分人对我的看法就是亏了你这么一个文绉绉的名字,实际上完全是草包,还喜欢调皮捣蛋,真是废物,臭不可闻。

      他愿意和我玩,我其实内心是感激的。

      我低头看了一下我的手,上面布满了茧子和伤口,都是在送快递和搬运货物是被划伤的。

      “那,你的梦想呢,是什么。”我想了想问。

      我看过去,闻以颂坐在距离我不远的位置,他的轮廓在昏暗中只有一个轮廓,被前方的烛火照的忽明忽暗。

      一侧刘海挡住半张脸,露出来的眼尾却很专注。

      “我的梦想就是你。”然后,他的半边眼球转过来说。

      我静止了片刻。

      我不可理喻的看着他,这家伙在说什么。

      “怎么了,我觉得你是个能够做成一番大事的人。”闻以颂勾起嘴角,视线落在我脸上,“蜀雪,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我觉得你能带着我赚大钱呢。”

      我又不得不用看鬼的目光看着他。

      假如夸奖我的是我爸妈,邻居,还是什么人,我姑且能理解为客套,在闻以颂身上,我只觉得诡异。

      这么一个风光的人物,却在用这种语言夸我,绝对是阴阳怪气。

      “哈,”我冷冷的一笑,“你要是想找事可以出去谈,我不想在大胸脯女神的面前揍人。”

      “我没有开玩笑。”他微微挑了一下眉,但语气是认真的。

      我不爽的皱皱眉。“行吧,那你说说我这种人凭什么能赚大钱,理由呢?我现在多么穷困潦倒你也注意到了啊。”

      “这很多啊。”

      闻以颂双手抱臂,像是回忆起来。

      “比如,你做了很多我不敢想的事情。你敢去下手抓老鼠,敢上课公然睡觉,挑战高年级的权威,无视老师脸色,只写漂亮女老师布置的作业.....”

      我的表情扭曲起来,这不全是缺点吗。

      “哈哈,当然还有别的。”注意到我的脸色,他笑起来,“管家总是让我在八点之前回家,我却想和你们贪玩,是你去偷来梯子把我送到窗口。”

      “在小时候,我们一起玩,我说门前的那棵树很可怕,晚上会像人头一样透过窗户看我,你就直接爬上去,把那树尖给剪了。”

      “还有,体育课上你把我偷偷带出去,教我怎么从校园后面的狗洞爬出去....”

      我不自然的晃了晃脖子,眼睛看向一侧。

      一方面,惊讶于这家伙的记忆力真的非同常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记得如此清晰。

      另一方面,这前提家伙家里有无数的游戏和零食,我才会如此热情的肯下功夫,不然我也懒得和他玩。

      他是个好学生,也不那么爱说话,衣服也非常干净,这在我们穷人小孩圈里完全是异类。

      带着他,我的人缘魅力也会下降,所以当时我也纠结了很久。

      闻以颂继续说,“而且,就算是被骂,你也一直很乐观。”

      “呃,那不纯粹是因为我脸皮厚吗。”我更为不解。

      有时候也因为听不懂,就直接忽略了。

      “哈哈,”他有着无奈的笑道,“假如是我,可是会伤心的,所以我是相当佩服你的。”

      “好吧。”我靠在椅背上,眼睛再度注视着圣母像,“既然你这么钦佩本小爷,那晚上再给我做五十个汉堡吧。”

      “没问题。”他弯起眼睛笑。

      ·

      只不过,这想要放松下却带来意料之外的恶果,随后,这教堂就开始当堂做起礼拜,我们当成信众了,被迫走不得,也只能一起。

      程序还挺繁琐。果然跟闻以颂混到一起去,就没好事。

      先是全体观众起立,一同唱赞美诗,配合那据说是管风琴伴奏,接着祈祷念经,由牧师领祷,众人同低头附和,之后诵读指定圣经经文,然后牧师站在圣坛前,结合经文分享感悟,一个叫做奉献盘的东西在手里依次传递,信徒自愿投入奉献金,之后全体做奉献祈祷。最后一步,信众排队上前,领取面包与葡萄汁,纪念耶稣受难。‌

      当然,最后一步是我最喜欢的,这洋罪没白遭。

      等到从教堂走出来时,天已经近黄昏。我也头昏脑涨,因为一次性遭受折磨太久,跟当初被迫站着听一节数学课一样难受。

      不过,好在随后又在闻以颂家里进行了我期待的饕餮盛宴,并且三度撑到走不动路。

      我满意又恶心的摸着肚皮,心想这两天真是满足了我的胃袋老弟,啊,真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这大概是老天看我这几年过的实在太惨,然后降下的福利吧。自从爸妈都离开后,这样幸福的感觉已经少有了。

      哈哈。

      末了,闻以颂奶奶摇头叹气,“像你这孩子这样吃下去,也不会赚钱,搞不好真的会把我家吃穷。”

      “那我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到你家。”

      我打着嗝说。

      “哦,那也不错,比我的娘炮孙子要强。”老太太慢悠悠的停顿片刻,似乎真的比较了一下。

      “奶奶,”闻以颂微笑着说,“你上周约了医生体检对吧,他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又以打牌为借口推辞掉了。”

      老太太脸色很快变黯淡,“啊,年纪大了就是耳聋眼花,别人跟我讲话我只能听见噪音呢。”

      她随即装作无事发生的离开饭桌,去阳台抽烟了。

      闻以颂转过头,看着我。“怎么样,现在吃饱了吗。”

      “嗯,还可以吧。”我懒洋洋地说。

      “像我奶奶说的,喂饱你真的不容易,你还像以前一样能吃。”闻以颂笑起来。

      “当然了,我也长大了,应该饭量更大了才对。”

      “好吧,也有道理。”闻以颂眨眨眼,“能被你认可,也是我家厨师的荣幸。”

      我撇撇嘴,感觉又被这小子阴阳怪气了。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今晚的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干净了,去那休息就可以了。”

      “啊……”

      我仰面看着天花板,“不了。”

      他略微歪头,看着我,“怎么了。”

      “唔,虽然你家很好,但我还是在我自己家睡的比较安稳。”我的声音冗长而懈怠,“而且第二天还要工作,不能失眠啊,得保存体力工作啊。”

      “所以,”闻以颂眼神动了动,“这份工作是让你很累吗?”

      “特别累倒谈不上,就是体力活嘛,得休息好才能做咯,不能精力不集中,一不小心把东西摔了吧,要赔钱不说,那么重的东西砸到身上,我的小命可就不保咯。”

      “原来是这样。”他沉默看了我一会儿,目光似乎在我手背上的伤疤上停留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我却感到不自在,把袖子挽了回去,这家伙的眼神总是有点渗人,真是奇怪。

      察觉到了什么,闻以颂叹口气,随后说,“好吧,那等会你走的时候,我送你。”

      “我这个大男人还用送了吗,又不是女孩,不会有危险。”我尴尬摆摆手。

      “没关系,我就当散步了。”闻以颂笑着说,“反正你不在,我自己也无事可做。”

      看不出来,这个家伙还挺寂寞的。

      “喂,你这人还不会还是和十几年以前一样没朋友吧。”

      我故意嘲笑他。

      “哈哈,被你发现了。”闻以颂笑笑。

      哼,看来这家伙还是得靠我罩着,这么多年了,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翘起嘴角,“行吧,那准许你护送老子到路口,再往前就算了,我可不想被街坊四邻看见被男的送回来。”

      “遵命。”闻以颂笑着配合的对我行了个礼。

      很快,晚饭后我们照常打了会儿枪战游戏,我许久没有拿起手柄玩这种东西,手简直生疏了太多,连连死亡,不要太惨烈。

      令我惊讶的是,闻以颂发挥的也不如人意,居然基本跟我持平,大概因为他也很久没碰过这些,和我一样被人机虐的很惨。

      我们两个连连惨败几局,闻以颂面带愧疚地摸着头说,“下次,肯定能带你拿下。”

      “无所谓啦。”我说,“反正爽了就行。”

      爽了就行,这是过去我们经常安慰对方的理由。

      男人最注重的就该是体验,应该不拘小节,无伤大雅,就算是被发现剪掉树枝,破坏路况,偷走梯子,被追着跑,被像鸡仔一样提起来,被投诉到家里和学校,只要过程足够开心,那就什么都无所谓。

      只不过那时闻以颂看着我挨打的伤口,总是默默不语,然后蹲在一边把创可贴贴在我的身上,再用手指慢慢摩挲着那伤口,好像自己也受了伤。

      那个时候,我还不懂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们下楼,然后,一边说着七七八八的闲事,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聊着过去的回忆。

      虽然我的过去并不美好,但我不想承认,和闻以颂在一起玩的时间里,还是相当快乐的。

      这大概是全世界相差最悬殊的,两个人的友谊。

      就像天使和恶魔,Satan和耶稣。两个毫无话题和共性的人能够走到一起,也应该是某种古怪的缘分。

      假如我没有住在他的隔壁,假如我没有答应他一起打游戏,假如我不想吃那份炸鸡柳...

      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

      等到了路口,我跟闻以颂说,“好了,就送到这儿吧。”

      “嗯。”他又弯起眼睛笑起来,“明天见。”

      明天见。

      应该指的是我们明天上班还会碰面。

      但,我内心不由自主笑起来,因为这句话太熟悉了,这个语气,听上去就好像我们约好第二天再在一起玩一样。

      明明已经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是这样。

      我自嘲的想,然后跟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闻以颂也跟我挥手。

      我继续向前走,只不过,没走出两步,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猫叫。

      应该是哪里的流浪野猫。虽然这么想着,我回头无意识看了一眼,却发现背后已经没有人影了。

      闻以颂已经不见了。

      嗯?

      我站在原地愣怔片刻。

      他就在这一瞬间就消失了?

      什么啊这家伙,腿脚变这么流利了吗。看来当初那个看着病恹恹的娘炮最近健身了啊。

      我又抠了抠□□,没再多想,打了个呵欠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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