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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女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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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非常难熬。
可以说,因为白天的糟糕心情,我几乎做了整整一夜的噩梦,各种悲惨的画面剧情都有。
比如我偷翻垃圾桶被保安抓住报警蹲看守所,比如送外卖被情侣骑的摩托车撞飞。
比如在看上去卖相很好的便利店过期三角饭团中吃出了蟑螂卵鞘。
比如我爸出事的消息的那一晚,我看到了藏在汽油桶里他的尸体,头发被河水浸泡而湿漉漉的散在水泥地上。
我看着他的身体躺在地上,愣愣地像块木头,身边有人问我你还好吗。
我只能回答:我还好,但是,肚子有点饿。
因为那时,放学就要被警察领来看爸爸,所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只有最后一件事是真的,一时间带来的事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太古怪了,这让我满头大汗的醒来,胸口仿佛被熊踩过。
只不过等我睁开眼,才发现是我最常喂的那只流浪狗,正坐在我胸前臭烘烘地望着我。
……
你怎么进来的。
“滚出去,黑豆。”我把狗扔下床,捂着胸口气急败坏。
怪不得有这种鬼压床的感受,居然有吃屎的家伙拿我当床垫呢啊!
我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房间,再度看到了整洁到陌生的家,还是感到十分不适应。
再回头看看自己的房间,就像是异世界的门串通了两边啊。
家的大门正敞开着,我走过去,发现是门锁坏了,所以让流浪狗溜达进来了,我把头探出去一瞧,嗬,还有四五只在这儿等着呢。
一大早就有这么多麻烦,我自然想到了某位瘟神。
转头回去,我走到了那扇关着的,一万年没进过人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用尽我最大的礼貌能量敲了敲门。
“喂。”我半睁着眼皮,“醒了吗。”
没有人回答。
“不打算起床吗?我凌晨就要上班,你难道没有工作吗,你这社会闲散人员,我可跟你不一样哦。”
没有人回答。
“你知道你在谁家里吗,在别人家中做客却还睡到日上三竿非常不礼貌啊,狗东西。”
回应我的还是一片沉默。
“那我开门了,你最好穿着衣服,我对你的身体毫无兴趣,甚至非常反感,假如你叫我看见什么长针眼的玩意——”
我故意一边语气不善说着边推开了门,迎接我的是干净到不像话的‘仓库’,和整洁到不可思议的床铺。
但,这里没有人。
他居然已经走了。
我把手放了下来,看着这张只有一米六左右的床,它是我小学之前睡的地方,在我初中长高后就被丢弃在这里,已经过了快十几年了。
除开一双拖鞋和一些痕迹能看的出来这里有人碰过。我看着那双拖鞋,是我很久之前捡来的,但放在鞋柜里的深处,已经被我忘掉了,现在被这家伙找出来了。
真令人意外,他居然真的睡在这么逼仄的地方一整晚。
很难想象那双长手脚怎么蜷在这里的,这画面肯定很搞笑。
我沉默的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厕所开始洗漱。
我刷着牙,感觉镜子里的自己憔悴了不少,胡茬都张出来了,所以最后得到的结论是。
我不能完全信任他。
突然鬼一样跑出来,说着要每个月给我一百万之类的疯言疯语,把我的家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第二天把我家门锁弄坏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我这个人还是比较信命的,一个人的倒霉不可能忽然消失,靠这种人发家致富,我不如去刮彩票来的直接。
还是老老实实上班吧。
用力的,迎着风骑着优惠力度最大的共享单车,乘坐着早班公交,我看到了朦胧晨色中气派的大楼,然后绕到后门,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到了我的工作场地。
一切照旧。
凌晨四点半的城市还浸在黑里,我已经攥着员工卡站在后厨的卸货区了。
卸货区的卷闸门拉起来,冷链货车的寒气先涌出来,扑在脸上凉得打颤,第一箱搬起来才知道沉,冰得橡胶手套都透凉,箱皮上凝的水珠顺着小臂往袖子里钻,冷得我一哆嗦。
咬着牙把箱子扛到肩,顺着卸货区往冰库走,后厨的通道铺着防滑瓷砖,沾了水滑得很,我盯着脚下一步步挪,走到冰库门口,库门一拉开,零下十八度的寒气直接裹过来,头发梢瞬间结了霜,我把箱子码在指定的区域,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汗,被冷风一吹,凉得刺骨。
搬完三十箱牛肉,下一车是果蔬,比牛肉轻些,但要求更严。
车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草莓箱、树莓箱,还有连枝带叶的进口西蓝花,箱子上都标着易碎轻放,领班过来点货,拿着核对单一件一件数,错一件都不行,我抱起它们,指尖能摸到盒子里果肉的软感,不敢晃,也不敢放重了,一步步挪到生鲜冷藏柜,码的时候得对齐划线,歪一点都要重新摆。
六点多,天蒙蒙亮的时候,最后一车干货到了,都是整袋的大米面粉,还有整桶的食用油。这时候后厨已经开始忙活了,切配师傅推着小车过,打荷的学徒拎着水桶走,我得小心侧着身子让,还不能停,干货得赶在七点前搬进干仓,不然后厨备料就耽误了。
随后,我再度扛着一袋五十斤的面粉,结果出现了意外,过道窄,导致蹭到了案板角,袋子破了个小口子,白面粉不甚撒了我一裤腿。
领班听见声音过来,我吓得赶紧道歉,好在口子不大,我赶紧找了胶带贴上,没漏多少,只是领班还是骂道:“下次看着点,这儿人多货多,碰了谁都不好,耽误出餐就是大事。”
我连连点头,把袋子码好,拍了拍身上的面粉,后背和手掌心里全是汗。
七点半,所有货都搬完入库,我靠在卸货区的墙上喘气,脱下手套,手掌被勒出几道红印,小臂冻得发僵,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抬头能看见后厨玻璃窗透进来的晨光,切配间已经传来刀砧咚咚的声音,传菜员开始推着餐车准备出早餐,整个后厨慢慢苏醒了起来。
它们即将开始为整间酒店提供源源不断的供应。
九点换班的时候,我去员工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只身呆坐在角落,疲惫又放松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对我视而不见的同事们,偷偷摸鱼刷男明星视频猥琐笑着的小圆,门口抽着烟的杀鱼师傅,看到我就翻白眼的打荷。
虽然讨厌,但也很让人安心嘛,毕竟比起几年前,这样的平静生活真不多见。
而唯一的差别,就是在十分钟后,开早会时。
我感受到女经理的眼神明显有点奇怪,她多次不经意的瞥向我,似乎有话想说。
大家站成两排,穿着统一的制服,仿佛小学生一样挨个接受批评指点,本来就很滑稽的画面还要保持严肃,在之前我根本憋不住,只能靠走神和幻想美女保持镇定,但这次我却笑不出来。
我故意不跟她对视,就像当初躲避班主任谴责的眼神一样。
说起昨天的尴尬真是历历在目,但愿她已经把昨天的事情忘干净了吧。
不然我真的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求你。
女经理说完,又换领班上来,他就是当初面试我的那男人,他依旧是一幅没精打采的样子,眼袋肿大,穿着发黄的旧衬衣,说话的声音沙哑,整个人像是被厨房腌入味了一般。
据说他有个儿子正在美国念书,每年的花销几乎是市区一套房子,所以这个老爸还要一把年纪辛辛苦苦在地道里指挥一帮老鼠打工,真是不容易啊。
话说起来,人生活着,到底在追求什么呢,假如每个人都这么辛苦,是不是早点入土为安会比较幸福呢。
我低头默默想着杂七杂八,她和领班的训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清楚,虽然我平时也是这样左耳进右耳出。
等到快结束后,我低下头,快步从人群缝隙里挤出去,但等拐过弯,却发觉不太对劲。
我回头,看到训话队伍竟然还没有解散。
到底在干什么啊拖拖拉拉的,我心里抱怨着,然后拖着脚步走回队伍。
却看到了更为惊悚的一幕。
此刻,昨天在我家打扫过一夜卫生的我的发小,又忽然消失的人,此刻就笔挺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闻以颂正微笑着,对所有人打招呼挥手。
旁边是女经理,她正抬手对大家介绍:
“这位是我们新来的行政总厨,由于大卫被调回德国总部,所以现在由闻总....小闻老师来给我们代班,欢迎!”
老鼠人们稀稀落落的鼓掌,交头接耳,而闻以颂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跟大家点头致意。
虽然对我来说,那大腹便便的死老外离开是件大好事,可以不用再听那鸟语,但另一方面.....
这是什么剧情,他怎么出现在早会上?
我呆若木鸡的听完女经理滔滔不绝赞美了一番闻以颂的工作履历。
并教育我们,要多尊重和包容新来的领导,之后大家要合作愉快之类的屁话。
在人群散去后,我再忍不住,趁人不注意,迫不及待,不由分说把还想远远跟大家微笑致意的闻以颂揪着衣服到角落里。
我仿佛土匪一样拷问他,质问是不是耍我。
但,被我按在墙上的闻以颂却很淡定,他开口解释:
“看你还没起,我就先走了。毕竟要提前入职适应工作嘛。”
“……工作?”
“而且还要签合同什么的,我也不熟悉流程,毕竟是第一次入职。”
“……入职?”
“对啊,昨天我是来面试的。”他不以为意的笑笑,“怎么了,你难道把我误会成这里的顾客了吗,这怎么可能呢,你忘记我家里都破产了吗,当然就不会随随便便就来这么高级的餐厅吃饭了啊。”
我眼睛圆瞪,什么啊这个家伙,穿的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看着像个少爷似的,居然是来这里面试老鼠职位的??
不,他还算个老鼠领导。
闻以颂看我一脸不信的样子,继续解释道,“而且,昨天你把客人的衣服弄脏,顾经理怎么会不找你麻烦呢,是我向他们解释,我们两个是熟人,她才没有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来做厨师?你不是....”我语无伦次道,“你不是那么——”
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数学总是超过我一百多分的人吗,怎么要在这里,做这种工作。
假如没被我杀死,他不是应该在某处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吗,至少不会再见到我这种人了吗。
我头脑混乱,以至于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只是工作而已,我也喜欢做饭。”他眨眨眼,口吻轻松地说,“这只是一个选择。”
“不对,不对。”
我原地怔住长达十秒,随即,想到我最该注意到的事情,“你,你居然要在这里工作,可不是说要给我每个月一百万的呢??”
“哦,这个啊我会努力的,”他笑眼弯弯,像是终于等到了我这句话,“如果你真想要钱,从现在开始努力,我会很快做到经理职位,然后再支付给你。”
“...........”
然后,闻以颂从口袋里再次掏出昨天的小盒子,然后打开它,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玻璃钻戒。
由于当时场地光线充足,所以乍看上去像极了真钻石,而在地下通道昏暗的场地,它此刻,实在是假的太明显了。
什么。
什么?
“其实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闻以颂把玩着那个假戒指说。
我傻眼了。
然后他开朗的笑起来,嘴角扬起惯常的弧度,乌冽的眼神透出光亮。
“当然,我也更没想到,蜀雪你还能信我这么假的话,哈哈,你还是一样蠢啊,跟过去相比一点也没进步。”
我几乎原地石化。反射到脸上的每一个光斑都在嘲笑我。
什么啊。
我大为窘迫,几乎要裂开。该死的!我就知道!这个混蛋就是在耍我玩!我他妈又上当了!
闻以颂看出了我的怒火,又好声道歉道,“别生气,虽然一个月一百万我给不了,但是我可以请你吃饭,毕竟我现在是这里的大厨,所以我昨天才那样答应你的。”
“你吃屎吧。”再也按捺不住,我怒骂道。“吃屎!!听懂没有!”
妈的,居然被这样戏耍,我对于他昨晚睡在小房间的愧疚荡然无存。
我愤然把他一推,转身跑回了仓库,跳楼自杀的心都有了。
然而,这里没有楼层可以摔死我,我活在一个地下世界里。
这里没有光,外面熙熙攘攘的都是在忙碌的人,他们各司其职,忙忙碌碌,像是工蚁一样忙碌着给地面上的大人物们制作午餐。
他们看上去心无旁骛,眼里没有烦恼,只有手头的工作,仿佛机器人一般。
没有人懂我此刻的心情。
我孤独坐在门口,看着我一个小时前搬进来的大白菜发呆。
想不到,我昨天的梦这么快就化成泡影了,我的车我的表,我梦想中的人生啊....
我就说,老天爷绝对不可能对我这么友善,没给我吐唾沫都算好的了。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太难受了,我好痛苦,我好痛苦,我不想活了。
我怎么会相信……闻以颂呢?
而此刻,小圆鬼鬼祟祟的移动过来,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在我旁边蹲下来。
她小声开口,还说出了我毫不意外的话:
“你没发现,新来的总厨好帅啊。”
“喜欢他你可以追。”我抬头,语气颓丧地说。
“啊?这,这么突然吗。”小圆脸红起来,“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不需要准备,你可以直接去问。”
小圆有些讶然地望着我,似乎有些不认识我这个人了。
而我捧着脸,木然地直视前方。感觉自己再度失去了很多。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光梦碎了,唯一的桃花也要被抢走,这个画面我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无数个能跟我稍微沾上边的女生,也是这样一脸粉红的向我询问过闻以颂的事情。
比如小学的女同桌们,比如初中的女同桌们,比如高中的女同桌们。路人女生,服务员大姐,食堂阿姨....
而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应该是高念琪。
同样都看上闻以颂,但是她比小圆,或者以上所有人加起来都要漂亮。
同时,也比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不尊重我,可以说是认识的人里面倒数第一看得起我的人。
或者说,好像是直接把我当成狗了。
虽然,当时我非常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