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王雷

2、搜寻的梦径

　　我常以为寻觅风只能在夜里。迎风而立，寂寞的天空苍老又高远。

　　我从床上爬起来，翻开手机，已是凌晨两点三十九分。我又一次站立在窗边，楼下的橙黄色路灯在我脚下十米的距离里亮着。我住在五楼，路灯的高度只有两层楼高，路灯以上的空间隐隐绰绰，估计是无法看清我自己的脸的。没有开灯，我害怕明亮会泄露我脸上的恐惧。

　　我处在黑暗的角落里想着刚才两个小时时间里的梦境。是的，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我无法解释的梦。在梦中我和一群朋友跋涉在荒漠里，冷冽的寒风像没有终点的寂寞击打着我的面颊，道道深入骨髓的刺痛像高空里的卷云掩埋着我。我惊慌的寻找着我的同伴。在进入荒漠的一刹那间，我们就失去了联系，茫茫戈壁只有黄沙漫天，天上的明月像盏孤灯微弱的耀着光芒。我也不清楚，那么大的天地，竟会在我时刻紧张注视的情绪里变得空空荡荡，刚才还在我的身边唠唠叨叨的伙伴像走进了一个迷阵，彼此隔开了天地。我大声地呼喊他们的名字，除了呼呼的风声，只有淡淡的月光应着我。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着，大量的流沙像流水般无孔不入的钻进我的身体。不管是鞋里还是衣服里，抖一抖便会稀里哗啦地流淌成一条壮观的瀑布。我忍受着脚底细沙的磨损，像一位老人蹒跚的前进着。环视周边的环境，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棵植物，像一块人迹罕至的境地。都说沙漠的夜晚是寒冷的，我并没有感到冷意的侵袭，相反我还觉得十分暖和，原本还穿着两件衣服现在我已经把外套拿在了手里，悬在胳膊上。很快的，胳膊上的衣服像植物样在这谧静的时光里蔓延的生长，垂在我膝盖部位的衣服下摆触碰到了细细的沙粒，拍打起的细沙低低地扬起一阵薄雾般的沙尘，我低下头看着我的脚边，那里的沙粒像灵动的生物手舞足蹈，我又把衣服环绕着脖子在胸前打了一个结，两只袖子一直垂到了我的膝盖，我又把袖子绕着腰部往后绑了两圈，这样衣服才显出正常的长度。

　　我忙完这一切，抬头往前张望，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山脉。我记得在我系衣袖的时候我还观察过四周，附近就是一个又一个的沙丘，可这时却出现了一座山脉，这让我手足无措。我忽然的害怕起来，我想过这会不会是海市蜃楼，可是天上的月光尽管微弱却明显的告诉我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也不管几点钟，总之没有火热的太阳从中作梗，海市蜃楼是不会出现的。那么我真的是好运气，山脉是正常存在的，我不用怀疑，我根本没有想起这是在我的梦里。我大步大步向前奔走，也顾不得鞋底的沙粒，两旁扬起的沙尘。不用多少时间我就站在了山脉的脚下，山没有多高，我用眼估计不上一百米，照情形是一座山丘。我把鞋子脱下来倒出了里面厚厚的细沙，又把系在腰间的衣袖解开，这一刻衣服又莫名其妙地还原成原来的大小。我穿上已经干净的鞋和衣服，不再想着身后漫无边际的荒漠，注视着山顶的一片田地跑了过去。田地是一丘连着一丘，田与田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小道纵横交错。我看到不远处是我的那群伙伴，我大声地喊着他们的名字，可是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只是向前看着，注意着自己的脚下。我猛然的像一阵风似的刮过这片茂盛的田地，又向前张望，他们已经走进一片翠绿的竹林，拐过一道弯，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又一次察觉到整个天地只剩我一个人了，波浪般的稻穗像在嗤笑我的结局样肆无忌惮的摇摆。我恶狠狠的向他们呸了一口，想从我自己的举动里获取一些可以稳定的情绪。我慌张的四处张望，除去阴森森的田地就只有前面的竹林在摇曳着身姿。我慌忙的跑向那片阴暗的竹林。竹林里没有路，田地间的小道只到竹林前就终止了，我只有自己在竹林里寻找出路。竹林里如雪的落叶覆盖了所有的道路，也掩盖了刚过去的伙伴们的足迹。就算有足迹还健在，我也不可能依靠天上那一星半点的光亮寻找出正确的通道。我用脚一步一步地趟着生怕落叶中会有坑洞或者突出地表的根系像突如其来的恶作剧让我胆怯的心理更加慌张。跌跌撞撞中，我终于转过了竹林深处的那道弯。我希冀着伙伴们会在一个较为宽敞的地方等着我，当我转过身来，看着前面的一片旷野时，什么都没有。两旁是菜地，黑黝黝的看不清楚种的是什么。中间一条柏油马路像海上涌起的浪涛清晰可见，前方又是一座高大的山峰，柏油马路就在山的边缘又拐了一道弯。我掂着脚，侧着身子看向路的前方，想看看那道弯之后是什么，可是只有一片漆黑的天空。我回转身看向我经过的道路，那片竹林变成了一座高山，看不到顶的高山。前面的路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后面已经没有了归路。我站在这片狭窄的旷野里，心里巨大的压力像前后的两座山压迫着我的神经。我既胆怯又慌张，再不敢迈开脚步向前走，我渐渐的蹲下身子，想大声地呼喊，旷野里只有我自己的回声回应着我自己的呼喊。我害怕寂寞，害怕孤单，一个人独身于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风也在我惊慌的时候停歇了，一片死静像乌云般笼罩着我，我茫然失措。

　　惊慌中我醒了过来，还心存恐惧的张望窗外的时空里陆离的灯光。

　　也许我需要找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方式在迷宫里左冲右撞。当我拿着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的背景时，我下了一个决定，一个我从没有想过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