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王雷

1、混乱的夜

　　假如能像上帝一样说这个世界要有光就会有光一样神奇的话，我一定会像小溪一样欢快的奔流。可惜，我不能。即使我对着这个世界说上一千遍一万遍要有光也无济于事，天上的云还在飘移，地上的水还在流淌，凄厉的星空伴着微风冷漠的凝视着我，那轮弯月依旧像往常一样不愿意正视我。我祈求着世界围绕着我而周转，可是他们不会因为我的缺失而显出哪怕是一丝的异样。张维屏说，造物无言却有情。我看，这是最荒唐不过的言论，有时我看着无言的世界，责备着他们为什么如此的无情，张维屏感到的世界就真的和我眼中的世界不一样吗。我扪心自问，却很少能找到问题的真解。

　　凌晨了，外面有风在旋动，树枝摇晃着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我把鼠标点向屏幕中游戏的白色窗口里，一条条或轻或重的笔迹伴随着鼠标的摇动而出现。流动的黑色笔迹像一幅抽象画，却又显得毫无章法，构不成图案。也许抽象画本就是表示一种心境，我心乱如麻，又如何会有严密的章法可供依循呢。窗口里一条条黑线缓缓地消逝在我的眼前，没有了纷乱，没有了纠结，只有一片茫茫的阔野。我举足无措，想用点什么来稀释一下自己的困扰。我胡乱的一个又一个点开首页上的所有网站，拉动鼠标上的滑轮上下随意的浏览，然后一个又一个的关闭。任何一个网站都没有想往里探索的心思。如此这般的往复着多余的动作，却想着自己也是一个多余的人。看看这个世界，没有我照样的蓬勃发展，没有我照样的日新月异。楼道里的灯光明了又灭，灭了又明，也不用我去掌控，他照样好好的为着夜里归来的人照着光亮。我听着楼道里嗒嗒的脚步声，恍若离开了世界的周转。我能够清晰的辨认出五楼还是六楼的男子在阶梯上的足音，七楼孩子从睡眠里惊醒的呼吸。我像一个幽魂游荡在这座完工没有两年的八层建筑里，客观的注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我在思考，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当我对着苏谧大声地喊你不要走的时候，我多么希望我就是那个万能的主。我期望她能够回眸看我一眼，对我说你真的傻，这样一个小把戏就把你糊弄过去了，可是她的背影却毅然的向前行走着，我被远远的抛在了咫尺天涯的距离里。秋季里的落叶像一只只落失的蝴蝶，我望着苏谧纤弱的背影，那一刻，琉璃色的天空显得寂寥而落寞。

　　我拿起电话，翻着手机里的电话本，苏谧的名字像一个重点在我的眼中被无限放大，那种可怖的景象使我猛地一惊。我回想着她临行前和我说的话，和你在一起，我感到累了，真的累了，那是一种痛彻心扉的累，我再也支撑不了了，我们分手吧，也许这是对我的一种最大的欣慰。我看着苏谧眼神中的厌倦，没有一句劝说的话语，就这么看着她消失在了落叶的缤纷里。

　　回忆有时是温馨的，老人总喜欢守着自己的儿孙说着他们那个年代里的悲苦，可是嘴角永远漾着温暖的橙色笑意，他在告诫孩子们，就算再辛苦的日子到后来总是一种入心的暖意。外婆总喜欢让我枕着她细弱的膝头，听她讲她的故事，我还记得她仰头凝望星空时那种迷醉的面容像她看着的墨蓝色星空般沧桑而深邃。当我想着苏谧的那一刻，竟想不起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难道这就是她提出分手的原因吗。我死命的寻找着关于她的点点滴滴，可是哪怕诸如蛛丝般的痕迹都没有，我一点也记不清她与我的记忆。外婆告诉我，天上的星星就是一个人的灵魂，他在寥廓的视野里追寻你的目光，思索你的步伐，你有什么秘密都隐瞒不了他。我从椅子上站起身，倚在窗子口仰脸观望天空，却找不到一颗星星。我怨恨着这片天空，难道你也不愿意帮助我吗。外婆说的话难道是在欺骗我吗。不，她不会骗我的，她绝对不会骗我的。我很听她的话，她告诉我的从来没有错过。这一次也一样不会错的。我搜寻着关注着我的那颗星星，从东望到西，从南望到北，没有一颗在闪耀的星星。风还在肆意的吹着，树枝张牙舞爪像一个魔鬼吞噬着我的影子。房间里的日光灯像天上的星星明亮的注视着我。可惜离我太近，没有寥廓的视野可供发挥，就算再明亮也达不到外婆说的会蕴藏我所有的秘密的地步。我失望了，彻底的失望了。我原本相信外婆的话，星星会让我找回记忆，然而连星星都躲藏着我，可想而知，我是多么的让人失望。我不再寄希望于会找回我和苏谧的回忆，我只希望不要让我连她最后留给我的厌倦的眼神都遗忘就好了。

　　我跋涉在自己给自己创造的迷宫里，想找到方向，却无能为力。关上灯，关上电脑，坐在椅子上，我能够清晰的看到苏谧厌倦的眼神，那种眼神里还有我没有留意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