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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02 ...

  •   ……
      1990年
      银乌7岁。
      族长和族老在族人动身捉毒物前争吵了四回才决定让银乌参与选蛊。
      蛊要一年成形,三至四年方可开坛。
      “是因为你阿乃勤勤恳恳为蛊寨奉献才让你参与的。”带她进祠堂的兰楚举止高傲,目光斜斜下瞥,看她。
      阿银点了点头。
      她懂这种意思。
      让她记住母亲的奉献,哪怕她身上只有寨中一半的血也要以蛊寨为尊。
      四周都是熟悉的面孔,兰卡们(血缘上同出一源)洁身着新衣,诚心诚意请出今年的蛊,它们都在口小腹大的密闭坛中,等着新生代的少年们的出场。
      族长和长老们小心翼翼的请出他们供奉了好几代人的一辈子的王蛊作见证。
      参加选蛊的一共有6个人,有两个和阿银同年,另外三个大一年。
      6个孩子刚割开手背流出血,就有坛中的蛊虫发出动静。
      只是一直盯着王蛊的一位兰卡突然注意到了藏有王蛊的圣坛在震动。
      “动了!王蛊动了!”
      “才没有!”有人呵斥。
      “是真的!是真的!你们快看!”
      族长顿时黑了脸,长老们也坐不住了,年少无知的小孩子都期期艾艾的望着从小到大都被族人奉为神物,一定程度上承载了他们信仰的王蛊。
      族长大声呵斥因为王蛊而显得有些杂乱的人群,要求周围的壮年把所有孩子都赶出去。
      “先把伤口包扎好。”
      小孩子们一离开,空气中再没有血腥味后,立在一堆牌位前的虫蛊都安静了。
      这个空间就只剩下族长和各个长老,一群年迈智深的老人。
      “那里…可有我的孙子…”一位长老开了口,又沉默下来。
      话语落下,室内再次寂静下来。
      “寨内世世代代,里面的孩子谁不是和自己沾亲带故。”
      族长不知什么时候点了水烟抽了一口,又冗长的吐出。一股浓烈呛人的白烟随着气味慢慢卷着往上升,在一点点分解、消融。
      王蛊并不是谁都能驱使的。不然这蛊自从制成到现在也不会传了好几代。
      王蛊通常都在沉睡,每次清醒都会择一位宿主,宿主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就只能被王蛊当成补充能量的食材吃掉。
      先是血液,再是筋,肉,最后只留下一副白骨。
      王蛊每次苏醒选择的宿主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好一副白净无伤的白骨,现如今都躺在后山里,甚至不用散发出腐朽的气味。
      王蛊出生就嗜血,它吃的第一个人就是深受重伤垂死挣扎的主人,再后来,王蛊力量越大,就越无人能驱使它了,基本都是靠自己的肉身和王蛊做买卖。
      谁能想到这次的王蛊择人,是在这六个小孩身上。
      谁都知道‘虎毒不食子’,哪怕王蛊落在他们任意一个人身上他们也不会如此无奈,愧疚、不安。
      可偏偏就是小孩子。
      “这6个孩子…”
      “一个个叫进来吧。”族长敲了敲烟筒,把里面的燃烧着的烟丝连带着灰烬都倒了出来,一脚踩上去碾了又碾。
      “看来这回的仪式得我们几个老东西做主了。”

      孩子们一个个被叫进去放血进行祭祀仪式,被吸引蛊虫会在瓮中发出动静,这时候就需要畜蛊人上前亲自开坛将站上血液的符文放入坛中,此后带在身上让蛊虫习惯自己的气味,培养默契。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完成仪式,得到了自己的蛊虫,王蛊也没有动静,慢慢的,这群族老都松了口气。

      银乌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孩子。
      只是她完成了一遍祭祀,祠堂中的最后一个坛,其中最后一只蛊却静默了好一会儿,又开始躁动不安,在坛中爬来爬去,随后又开始撞击坛壁,动静越来越大。
      “难道她和她父亲一样?不得万物之灵所喜?”
      “哼,难怪是杂血。”长老当着小孩的面,明确表现她的不喜。
      “不,它想逃离。”去年就在祠堂动手作蛊,祷告了一年的波尤比长老说。

      阿银低着头,看着手背细细两条由血液做成的红色线条从出口越过指尖,如涓涓细流,滑落进下面祭祀的图案之中,没有停顿的血液在地上越积越多。
      好像没有人注意她应当包扎着伤口。
      没有蛊认同的她该如何保护她俊美柔弱的阿玛?
      银乌从出生就被族人冷漠对待着,
      族中统一分派的食物从不留给她们家,说是给了母亲。
      被族中的小孩打骂凌辱,
      她努力在族学学习,可是老师从不会夸她,一等也从不会是她,学习的蛊书药草书籍,她只能保持自己的正确率,根本没有人告诉她她成绩到底好不好。
      银乌以一种诡异的第三视角回忆着她的过去7年,记忆中的事都没有引起她的多余情绪。

      会不会被赶出去?
      银乌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然后就是由衷的心慌。
      她从出生就住在这里,要是离开了,她就没地方去了。
      银乌突然很想见到她的阿乃,只会出现在寨中重大节日祭典的母亲。
      “那就带她下去吧。”族长招了招手。
      “好像不行哦。”一位长老说,“王蛊又动了。”
      他说着看向银乌,眼中带着很奇怪的情绪,“你就是唤醒王蛊的孩子吧。”
      银乌认得这位长老,他是族中医术最好的大人,叫午东里。
      “被你们弄得都忘记王蛊的事了。”
      “唤醒王蛊的人就是它的蓄养人。”
      “既然如此,这代的圣女就由你担任吧。”族长思考甚多,好似给出了极好的待遇。
      可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是新社会了,他原本就不打算再选这代的圣女。
      “孩子,去将圣坛打开吧。”
      他鼓励着银乌,很关怀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却一点都不注意小孩的伤口到底止血了没。
      银乌唇色因失血苍白着,那双眼睛肖父,但却瞳仁黑溜溜的,幽深引人探索。
      她望着放在最顶上的圣坛,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可能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坛中的灵物渐渐安静了下来。
      “圣女都是血脉纯净才能担任。”
      “王蛊说不定也是这么想。”
      有人嫉妒族长给这个7岁黄口小儿的待遇。
      哪怕王蛊是吸食畜蛊人生存,可谁又不羡慕王蛊的强大能力。
      拥有王蛊就能得到一切。
      这句话不是说说的。
      并且,圣女受族人拥戴推崇,地位极高,也必须是天分最好的女子才能担任学习各种守护蛊寨的能力。
      偏偏两样对于从未出去过的蛊寨的人来说,这都是最好最大的权势力量了。
      凭什么就这样给了一个被所有人欺辱长大的小孩。
      谁又能确定她会好好守护蛊寨呢?
      “那就给她换血。”午东里长老笑了两声,“我们苗寨传承下来的好东西,太多了。”
      这下子,没人敢再开口反对了。
      波尤比长老叹了口气,叫了个壮年进来,“把圣女带下去。”
      进来的壮年正是之前带银乌过来的一位兰楚,他下意识的看了眼银乌才将目光放在坐在高台的几位长老。
      可是族长,以及各位长老都没有开口,直接就默认了波尤比的话。
      这位壮年低下了头,恭恭敬敬的给圣女道歉了才将圣女抱出去。
      壮年出去就在众人面前给圣女行礼,然后叫人拿过药草,细心的给银乌处理伤口,另一位族人端着水来,小心翼翼的擦去粘糊着手心手指的血液。
      银乌端坐在椅子上,四周都是恭恭敬敬站着的族人,他们眼中不再是从前鄙夷或者无视的目光,反而是星星点点的带着恭敬,欢喜,好奇的情绪。
      是她从前没有拥有过的仰望的情绪。
      没多久,银乌便看见了一位盛装出席,打扮的精致的女人出现。
      她有着姣好的身体,温婉清灵的气氛环绕着她,山神赋予她乌发浓眉,万物精灵装饰着她不点而赤的唇,自然世界给予她最健康的容貌。
      是宝翁乌,
      是银乌的母亲。
      宝翁乌看见她,露出了安抚人心笑容,但步伐不停的走进了银乌出来的屋子。
      连银乌唤她的时间都不给。
      小孩从来都不知道阿乃到底在做什么,她从来不为银乌停留。
      她永远是蛊寨的宝翁乌,而不是银乌的阿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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