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白头》烟水流年

3、第3章

　　其实不论说得再怎样冠冕堂皇再怎么风度翩翩，内里的本质永远都是在那里并不会轻易有所改变的。
　　南庭院是什么地方？是妓院。清韵是什么人？是兔儿爷。舒莫离来这里做什么来？不就是找乐子么。
　　所以，无论开着门彼此怎样礼让怎样虚伪客套，一旦关上了门窗，大家都是狼。
　　不过虽然是这样，但是面对着清韵那张温水一样的脸，无论是内心里怎样翻滚的欲望，都像是被那温水浇熄了不少，丝毫兴不起往常一般的惊涛骇浪。
　　清韵的房间就像他的人，干净利落，丝毫不带一点烟火气息，走进去就让人难以感觉到，这是在南庭院的一个男倌儿的房间。房间里的家具大概都是樟木的，散发着淡淡好闻的香味，清冽提神，丝毫不带脂粉气。房间分了外间和里间，一道翠绿屏风隔开。两人进来的时候屏风是收拢来的，看到里间挂了青色沙曼的大床，床上干净整洁，收拾得分外妥当。
　　清韵先一步进去，打开了窗子。初春的夜风吹来，穿过整个房间。莫离才突然注意到，挂在床边的墙上的一把长剑，金色的剑穗被春风拂过，微微飘动，像是清韵的那头青丝。
　　“清韵会使剑？”莫离仿佛很熟捻一般径自在一旁坐下，清韵走上前来替他倒了一杯茶水：“会一些。年少时曾在江湖上混过一段时日，可惜不争气，闯不出什么名堂来。说到底还是终究不适合那样打打杀杀的日子。”清韵的眼神依旧平和安静，丝毫看不出半点情绪的波动。
　　莫离低头仔细看着他的脸，正在凝神斟茶的神情格外专注，像是对着自己所深爱的情人一般。低着头向下看的眼睛微颌，长而细密的睫毛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细腻的皮肤，白净得几乎都可以看到脸上茸茸的汗毛。这样一个人，也难怪在腥风血雨的武林江湖难有建树了……视线略微向下，能够看到他没有完全扣好的衣襟里露出的锁骨和温润如玉的皮肤，在青色的衣衫下显得格外诱惑。几缕头发散落下来，同雪样的肌肤相对比，强烈的刺激了莫离的神经。那一瞬间，就只想伸手去触摸。
　　清韵将茶水递给他，直起身来，像是没有看见他已经伸过来的手一般理了理衣襟，微微笑笑：“都忘记了，玉佩就在里间，我去取来给公子。”
　　一直一直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态度，在有礼之外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整个人的感觉很模糊，明明能够看到他就在身边，但是又好像无从触碰，仿佛看见的永远只能是个幻影一般。
　　看着他拿了玉佩转来递到自己面前，莫离一把抓住他的手，触手温暖细腻，比起从不做事的闺中小姐来说也是毫不逊色，不禁分外流连舍不得放开，于是笑道：“怎么弄得如此生分？亲近些不好么？”清韵低头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抽出手来，把手里的玉佩放在桌上，走向墙上的那把剑：“舒少爷头一回来，不如看看清韵舞剑如何？”
　　“莫离啊，你可是有眼福了。清韵舞剑，别人想看可还是不一定能看到的呢。”绛红凌靠在门边笑，走过来在莫离身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
　　清韵见他来了，也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着莫离微微拱手，是江湖上常用的手势，然后抽出长剑走到门外的院落里，微风渐渐大了起来，吹起了一地落叶，也撩动了清韵那头散落的长发。发丝迷住了清韵的脸，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那青色的人影在同样嫩青的花树间辗转徘徊。
　　清韵的舞，带着一种别样的凌厉和凛冽，让人仿佛看着冬雪冰凌混着寒风化作刀刃向着四面八方刺去。但是清韵的剑，又带着一种特别的柔和味道，就像他的人，温柔和气，如同这春风，能化出一江春水。
　　柔中带刚，或许说得便是这样了。
　　“清韵前段日子找到我这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不一般。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魄少年那样简单。但是他不讲，我也不问。做这行的就是这个规矩，谁都不要去打听过往，毕竟没有顶大的伤处也不会走投无路到要来做这样的营生。”绛红凌看着清韵的身影，淡淡的说。像是说给莫离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原本莫离心里是不大痛快的。想着你不就是一个男倌儿么，拿腔拿调的算个什么意思？莫不是还来什么卖艺不卖身的那一套？本来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被绛红凌的突然出现给堵了一下，再听到这番话，心里不知是为什么，生出一种别样的怜惜来。
　　谁不知道这南庭院里哪个不是辛酸人儿，可是以往再苦的故事都不过是做做样子，偏偏这清韵，想到他不知是遭遇了什么才会沦落来做这个行当，心里就是一阵说不出的感觉。是心疼？还是别扭？
　　但是看着这个在庭院里仿佛要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人，莫离突然觉得，这个人天生就是不能沾上苦难二字的。沾上了，就是一种莫大的不和谐感。这是个谪仙一般的人物。无论是谁，大概都看不得他受到半点折辱。
　　包括自己。
　　“红凌，清韵我包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