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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到点了惯宗才进厨房,他已经学会了那一套--准时上下班,不多做也不少做,做学徒的学的越多要做的就越多,学会一样,这件事的任务就永远的落到自己手里,他想自己年龄小,即便真学会了未必就能当师傅,好比神童掌握了知识也未必能提前上大学,师傅在一天,自己永远都是徒弟,不会提拔,也不会加薪,工作上虽说是分工制,但师傅还有事做,自己总不能空闲着,得帮忙,师傅空闲的时候自己不敢奢望他能来帮忙,显然前者比后者讨好.  
      惯宗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为了入乡随俗才学着喝,刚才的咖啡在他胃里翻腾,进明还没来,他可从容偷懒,他怕一不留神刀切到手指,手中的刀放慢速度,慢条斯理的切辣椒,想着他们迟到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给自己一个交代,会不会叫自己保守机密.
      进明俊伟迟到了半小时才来,一进厨房看到惯宗已经在煮浆料取笑说:"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啊,白天工作晚上工作,还是可以准时上班"又问他煮的是什么浆料.惯宗回了后一个问题,前一个问题忽略不答,临阵退缩仿佛是件不体面的事,说出来只会成笑柄.俊伟又问他昨天的小姐有多棒,还夸自己厉害一夜没睡.
      午饭时进明向惯宗要浆料的配方,说自己也有那种浆料的配方只是不想店里的口味经常更换.惯宗当浆料是自己的筹码,不愿轻易相让,早就抄好一张顺序错乱的做预备.进明看了又问是不是照单里顺序一样一样的下锅就可以.惯宗局促的说不是.进明觉的自己不耻下问应该得到敬重,没想到他还对自己耍心机,心里很是难堪,故意在对眼的时候瞥了他一眼表示不高兴了.惯宗乖乖的拿过配方找了根笔在每项配料前标了顺序,解释说那是以前一个师傅给自己的,原来就没标着顺序.
      一下午进明的脸色不对劲,说话语气有些冲,当然,只针对惯宗一个人,俊伟也跟他划清界限,不再跟他开□□玩笑,惯宗开始后悔了,后悔筹码压的不是时候失去了本身的价值,自己早拿出来,何必履行对传授者诺言呢,现在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晚上进明俊伟去夜店喝酒,惯宗不请自来,席间不停的分烟讨好,临走时主动埋单.不为别的,就为工作能愉快些,能相处的融洽.走出夜店俊伟叫他先回去,说他们要去别的地方.惯宗在原地站着,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他没喝多少,头脑还是清晰的,区别出与平时的不同,平时去哪儿他们总会叫上自己.惯宗有些难过,像受了委屈似的心酸,气愤也涌上心头,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只听的见呼气声.
      酒气未过,他还不想睡,走到对面的咖啡店在背角的地方坐着,周围的还是有些人.只要有人的地方他就不自在.趁着酒性他想不管这一切,不管是否真的被人盯着.这么一想他大胆起来,服务员过来问他要点什么的时候,他也说什么都不要,平时只要在营业的地方他会学着别人叫点东西,干坐着不叫东西他觉的会被人看不起.不叫东西反而一时的让他自豪,他面向马路不看所有的人,巧着二朗腿洋洋得意的点上一根烟.抽了几口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坐在抽烟区,转过头看一眼抽烟的角落,人多,他不想过去,等服务员来警告只会让自己更加不难堪,他再吸了一口站了起来,拖着脚,垂头散气的往前走,想找个僻静的地方一个人坐坐.他站在路口等绿灯,绿没亮他突然抬起头,故意的迈开步伐走了过去.走的那样的缓慢.路灯红绿灯马路形成了临时的舞台,他想停下脚步在马路中央借这舞台宣布自己被束缚的难受,不想再受任何的约束.可是车来了,来的那么及时,他知道自己没那勇气,车来了恰好推卸了责任.
      惯宗走到一处停车场,在一棵榕树下坐下,手中的烟头被肆虐的弹出,肆虐的划出一条红线后跌落在地上,只剩下一点红.他盯着烟头的红光渐渐消失,莫名的惆怅起来.对着熄灭的烟头他发了一会儿愣,被心跳打破平静,他思索了起来:跟他们不是同龄人,怎么会共同语言呢,从来都没有,从来都是听在他们讲话,看来真的很难融入他们的生活.他们说的,自己不感兴趣,他们玩的自己玩不起,也不想玩,干脆就把自己当台机器.他又开始觉的这样生活会很乏味.想交几个同龄的朋友,可他不知道怎么交,不知道同龄的人都躲去哪里.他看见的一些同龄人都是背着吉它穿着时尚,人家并不一定能与他交朋友,即使认识了,也说不上什么话.惯宗不知道该怎么样让自己过的舒心,想这些也是白想,越想心里就越会自言自语了,嘴就变的不怎么会说,这几个月他没痛快的说过话,都是在心里跟自己讨论.他想过去学点英语,也去问了,学费是一个月的工资,他舍不得.平时除了五天一包烟跟偶尔请喝酒外什么都没花费.工作是包吃包住的,一个月花不到一百块,剩余的工资全交给父亲.他不知道这算什么生活,自己是移民来过更好的生活的,却像外劳一样不舍得花钱,总想着拿回国换成人民币.
      几天下来他越来越没话说,下班也不愿意跟他们去喝酒,早早就回宿舍睡.睡的太多心里开始闷的发慌,晚上睡的不沉,好像只是闭着眼睛,并没真的睡着,一丁点的声响都能感觉的到,做的梦感觉也很真实,有小学的,有初中的,有感动的,有开心的.譬如他追同学满学校的跑,学校的楼梯熟悉的不需要有任何顾及,可以像平地一样奔跑.他就这样跑这醒过来.譬如一个同学为他落泪,真实的使他在梦里哽咽起来.当然还少不了他喜欢的人,他梦里的她总是一个侧脸,没有其他的东西,也没声音,有她的梦总是脆的跟片玻璃似的,好像连声音都能使之破碎.他的梦像一场一场的电影似的,有时他自己也参与其中.梦的内容大多是一些在学校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重拨着.
      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除了工作就是睡觉,他确实像台机器.他开始感觉到无聊,找了些事来解闷,每天晚上下班都会到停车场坐一会,有时干脆就躺下小睡,白天有空就到超市瞎逛,顺便拿些赠送的佛书回去,只要不是英文的他都愿意看.有时午夜的时候也会去跑步.他不能让自己静下来,一静下来就忍不住的会想过去的事,他想把身体累到不能思想.可是不管他怎么安排自己,头脑还是要思考.有一个问题他始终想不明白,那就是为什么而来.他害怕面对这个问题,一想到就刻意避开,回忆过去又让他伤感,越美的回忆越只能衬托出现在的空虚.只有未来,只有未来能给他一点坚持下去的动力,只有这一点值得他继续的保持沉默,他开始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在筹划回国的事上,例如到几月份的时候有足够的积蓄可以会去,要在中国呆上多久,要做些什么.他也想过一回去就不再来,可这个想法是多么奢侈,家里人根本不会同意.
      不能痛快的说话有多么难受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上班的时候嘴巴好像只用来工作跟吃饭,下了班嘴巴更是一无用处,只有偶尔用来空喊的.惯宗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受不住不能痛快的说话,回国的日期也从明年的六月降为三月,一月,到今年的十一月.最后决定在工作一年整的九月份的时候回去.
      惯宗又开始在日历上划日子.他把日历最后的三个月跟已经过去的几个月撕掉,独留着六月到九月的百多天.现在他涂日历不像期待发工资那样兴奋,也不像等发工资那样轻快的划一横,而是把当天的涂个漆黑,也不再数剩下的天数.一个人在宿舍的时候他会把门窗都关上,曲成一团面着墙壁想要大哭一场,想哭又哭不出来,憋的难受了把自己的腿抱在胸前用力的夹.最多也就鼻子一酸,眼睛一红还是哭不出来,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孤单.可再心酸他也不想多回家,新的家也是那么陌生,家里只有父亲的沉默,姐姐的牢骚.父亲给不了他亲切感,父亲从他四岁的时候就出国工作,两三年回去一次,十多年都是着么过来,突然又生活在一起了.姐姐跟他一样,过的是度日如年的日子,有讲不完的不开心,有发不完的牢骚.母亲又在中国,母亲没来,他倒是经常挂念起她,要是来了反而就那个样,绝不会跑去撒骄,可能连那份思念都省了.
      沉默是从那张配方开始,看似应配方而起.刚开始大家都在背后说这人倔强很记仇,为一点小时耿耿于怀,后来看他工作越来越勤劳,什么都抢着做,不让自己闲着,勤快的反常.大家关心过问几次,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叫他去喝酒也是摇头.想喝,他就买了几瓶在榕树下一个人喝,一个人喝还可以趁着酒兴空喊几声.
      辞职的事提前一个月就告诉了老板,这是规矩.也算是跟别人分享喜悦,就剩一个月了,他心里高兴,不能对谁说.这对他来说都已经不要紧了.回国,胜过一切.虽然回国只像旅行.
      以前熟悉一个人只需要一个星期,一天,一下午...工作的最后一天老板给他一个红包,他说了声谢谢就没其他的能说了.几个相处大半年的人在离别的时刻陌生的像是送走一个顾客.
      在家里住了两天,惯宗就去定了机票.他爸心里反对,又不好说什么,儿子这次突然辞了工作要回去,想必是过的不开心了,这一年来也没给他添什么乱,既然机票都订了就同意儿子喘口气.姐姐则是羡慕的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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