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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诏 “皇上不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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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老爷被晾在偏殿已有一个时辰了。
皇帝同殷予琛坐在红木雕花榻上执子对弈,桌上摆着两盏梅子青荷叶茶盏,里头放的是今年御茶园刚送来的上品贡茶。
允公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见皇帝眼神朝他望来,他连忙从外头端进装着冰的金莲碧玉盆,将其放在榻边。
书房里头原本也准备了冰盆,只不过现下皇帝心中烦躁,便有些耐不住热。
“皇上,臣输了。”
临近终盘,先前还处于围压之下的黑子突显游龙之势,眼见就要把白子绞杀殆尽。
袅袅香烟中,修长玉手将最后一枚黑子落下。
皇帝盯着殷予琛,神情晦涩。
“殷卿可知自己执的就是黑子?”
殷予琛抬眸微微一笑。
“同皇上下棋,若皇上想赢,那臣一开始便输了。”
皇帝一怔,旋即大笑出声:“殷卿不过是借棋说朝中之事,那依殷卿看,血诏这事该如何收场?”
让殷予琛下扬州调查裴太守私藏赈灾银这事,皇帝本意是想给越来越不知好歹的裴家一点脸色看看。
加上各大世家如今仗着权势,行事间颇有些变本加厉,皇帝便起了轻世家重寒门的想法。
于是他就这殷予琛上报扬州调查时的话,提了扬州一个小县令的职位。可没想到,他还没用上的这枚棋子在上朝的第一天就给自己送了份大礼。
在看到那半张血诏的第一眼,若不是身旁殷予琛出手相拦,只怕闻于民当场就要死在皇帝剑下。
“在扬州的时候臣同闻大人有过交集,这人在县令位置上兢兢业业八年,对皇上应当是忠心不二的。我已派人去清江县调查血诏的事,想来不过两日就有答复。”
殷予琛将棋罐盖上,骨节分明的手在黑檀木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温润。
“至于这血诏是真是假,裴家有罪无罪,不过和下棋的输赢一样,看皇上的心情一样。”
皇帝端起茶盏,垂眸抿了一口后道:“殷卿手下的人可还够用?”
殷予琛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允公公,轻笑道:“这次用的是允公公手下的人,是皇上的心腹。”
幸好此时书房中只有他们三人。
这事若是让百官知道,皇帝案桌上的奏折只怕要堆得比人还高。
先不说让宦官参与朝政,单一个兵部侍郎能动用皇帝手下宦臣的事,就能把其他官员惊得跳脚。
皇帝听完这话,伸手欣慰地拍了拍殷予琛的肩膀,一脸赞赏。
想起偏殿等着的闻老爷,皇帝神情一转,开口问道:“你觉得闻于民可否堪用?”
“皇上是说血诏一事,还是世家一事?”
皇帝一愣,“两者难道不同?”
殷予琛从榻上起身,衣物上不见丝毫褶皱。
“若是为世家一事,官至侍郎的闻大人可堪一用;若皇上不准备现在就废了这颗棋子,还是不要将血诏之事同他扯上关系。”
“血诏终究是在裴太守身上搜出来的,皇上此时就将闻大人放出来,那就是刀割象肉,虽疼却伤不了京城裴家的根基。可如果皇上愿意等,这件事未必不能成为刺穿裴家的最后一刀。”
“再说了,皇上不觉得奇怪吗?”
殷予琛转身,从皇帝桌上拿起半张血诏。
“裴家若是知道血诏在裴太守身上,自是会在裴太守死后,闻大人来京城之前将血诏劫走。为何这东西反而安安稳稳被送到皇上面前?”
听闻此话,皇帝郁火上涌,双目凌厉之色顿现。
殷予琛将血诏放在棋盘旁,低眸欣赏皇帝涨红的脸色。
“更何况,这半张血诏上头除了太子二字尚且能依稀辨认出来,其他倒是被遮得干净。”
皇帝不发一语,死死盯着桌上的血诏。他虽不知道里头的行文,但却能猜到这里头的大概内容。
除了他,天底下还有一个人也能猜到。
现任的裴家家主,裴崇。
殷予琛自然知道现在皇帝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向后退了一步,脸上挂上一副忠君为国的表情,温和的声音中还透着些许坚定。
“皇上登基已有十余载,臣听说先皇在位之前对皇上的政行向来是赞叹有加,也听说过燕王逼宫弑父之事,想来这诏书是先皇在当时写的吧。”
燕王?
白刃,血泊,哀泣,棺材......
当日的种种又浮现在皇帝的脑海中。
他浑身一激,连声道:“当年确是裴家与我一同入宫救的先皇。”
“估计裴家只留太子二字,好以此威胁陛下,毕竟连陛下也不知道里头到底写了什么。”
殷予琛将说辞都替皇帝想好了,“这样看来,裴家怕是藏了十几年的狼子野心。”
最后四个字,他念得格外清楚。
半晌后,皇帝才稳下心神,“此事确得从长计议。”
殷予琛拱手:“时辰不早了,有关扬州裴太守的事情相信皇上已经知晓,臣且告退。”
今日殷予琛和闻老爷便是以汇报扬州岷村的事情为由头来面见皇帝的。
殷侍郎准备离宫,想必闻大人自然也应是。
皇帝听懂了殷予琛话里的意思,他瞥了一眼允公公,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带闻侍郎进来吧。”
偏殿离书房不远,不一会儿允公公便将闻大人带到皇上面前。
殷予琛此时已走,允公公走到榻边,端起他一口未碰的茶盏,转身出门。
“血诏之事,闻卿不可向外提起。”
皇帝面色阴沉地看向闻大人,眼中尽是警告,“这封血诏朕知道,是先皇在燕王逼宫之前写的,大意是让朕废了燕王这个乱臣贼子的皇家身份。”
将血诏脱了手,又不会惊起朝廷震动,这结果自是极好的。
闻于民吁了一口气,低声称喏,又想起清江县的一众衙役,边开口问道:“那先前臣说的清江县衙役们......”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清江县那边朕自会料理,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就是。”
闻于民虽担心皇帝口中的料理手段,但他此时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能咬紧牙关,把话吞到肚子里。
见他识趣,皇帝神情缓和道:“闻侍郎在县令位置上做了八年县令都未曾升职,朕确实是薄待寒门了。”
闻于民赶紧低声称惶恐。
“近来朕有打算重用寒门的想法,还望闻侍郎不要让朕失望。”皇帝语气一顿,突然想到些什么,“闻大人好像家中有一千金?”
“......是,臣女名闻欢。”
“正巧后日是文成公主生日宴,宫中会宴请百官,闻大人不如携妻女一同来参加。”
听到这话,闻老爷提着的心才放下,拱手称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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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李余尾最终还是打算自己去找殷予琛坦白刚刚闻欢找他的事。
问了午门旁的两个小太监,知道殷予琛还未曾从宫中出去后,他便蹲在途中的假山旁,准备做出个急急忙忙寻人的样子。
正当他蹲的腿麻时,远处走来一抹绯色身影。
如今已是入伏,天气甚是炎热,偏偏这人将一身绯色官府穿得温润,恰有一种清风微徐的柔和。
定是殷予琛了。
李余尾溜到他看不见的拐角处,站起身原地蹦跶两下,待额头热出些汗后,迈步奔向殷予琛。
“可算找着你了,你媳......闻欢......闻家小姐因为她父亲的事着急呢。”
见殷予琛眼神中带着锋芒,李余尾结结巴巴改了三次称呼。
“她找你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余尾后脖一凉,他最怕殷阎王这个语气了。
“许是找不着你嘛,上次是我去她家传讯,若是执夜去说不定她就找执夜了。再说了,她找我不就是找你,我这急急忙忙赶着过来通知你呢!”
“急急忙忙?”
李余尾连连点头,神态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殷予琛伸手,从他发间扯出半片青叶后,又瞥了一眼他装着四锭银子的位置。
这自然是被抓包了。
“我同闻家小姐说,若是午时闻大人还没回去,让她派人未时来午门见我。”
此时已将近未时。
殷予琛转身便往午门走去。
李余尾见状,一时嘴快道:“现下正热,她不会来的吧?”
说完他就懊恼了,这官不都从午门离宫吗,自己再觉得殷阎王追妻急切,也不该当他面说出口啊。
“她会来的。”
殷予琛顿足,侧目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
“她在乎的,她必然亲历亲为。”
忽然,他话锋一转,望着李余尾说道:“今天皇帝跟我说,后日准备宴请百官,庆祝文成公主的生日。”
文成公主是皇帝的小女儿,因为亲生母亲的出身不好,再加上她性格内敛,向来不受皇帝宠爱。
听到这话,李余尾表情一愣,接着心中泛起一股酸涩。
扬起笑,他故作轻松道:“她也到嫁人的年纪了嘛,皇帝嫌世家权大却又想拉拢世家,自然是要把自己的女儿一个个当筹码嫁出去的。”
殷予琛垂眸半响后开口,“你若是......”
“不必。”
打断的话,李余尾说得干脆利落,语气带着丝决绝。
见此,殷予琛也不再多言,“此事你自己决定便好。”
后面的路,李余尾没有再跟。
骄阳似火,午门一段的路又通达,殷予琛很容易就看见门外头停着的马车。
携青正在马车口张望,猛然看见殷予琛的身影,她心下一抖。
昨日不是通报的日子,再加上她昨日扭伤了脚,姑娘说自己不喜欢主上的事她并没有传上去。
姑娘昨日给的理由实在敷衍,这话定然是不能直接同主上说的。携青只盼着在她能找到真正理由之前,主上别知道姑娘如今的心思。
“携青,李讯官来了吗?”
闻欢见携青直直望着前方,便探头出来向外瞧。
抬眸凝处,殷予琛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