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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手足无措 “没有唐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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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她梦见的又是殷予琛,而他记得最深的是坐在清秋阁里抚琴的她。
白日里他不过只让她试试琴弦,她便只弹了曲中一段。而在殷予琛的记忆里,他将这一小段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中他仔细看的位置都不同。
发簪、头发,眼睫下的阴影,她脸上细碎的绒毛.....
闻欢在梦里也随着他的视角将自己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现下看着他走过来,她的心蓦然一跳,脑中不由蹦出一个念头:如今他的眼神又停留在哪?
殷予琛走到马车所在的树荫底下,在距离马车约莫有一米的地方站定。这距离不近不远,既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种种神态,又带着些克制的礼节感。
夏风柔柔吹过,翠绿的树枝摇曳起来,嫩叶摩挲的沙沙声像是划在心尖,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惬意。
闻欢纤长的睫羽如风中被惊起的蝶翼,轻颤两下后,她转身示意携青扶她下车。
坐在马车里同官员搭话,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待闻欢站定,殷予琛缓缓开口:“闻小姐可是在此等李讯官?”
闻欢吃惊,抬眸撞见斑驳日光下他温柔含笑的模样,心头一颤,又慌乱将眸光转向他身后朱红色的宫门。
“殷大人怎么知道?”
殷予琛盯着她额间细碎的汗珠,垂在袖袍中的指尖微动,“我出来之时正巧碰见了李讯官,我与他相熟,便顺道替他带话。闻大人无事,闻小姐不必担心。”
谈起父亲,闻欢把那些个混乱情绪揉成一团藏在心底。
转眸,她见殷予琛还身上还穿着绯色官袍,猜着他可能见过父亲。按道理,除皇帝召见外,官吏在下朝后不得在宫中逗留,那殷予琛应是受皇帝召见才留在宫中。
“今日下朝后,闻大人同皇上汇报扬州城裴太守之事,我作为巡察也留在了御书房里。”他似乎知道闻欢心中所想,未等她问便温声答了,“闻大人应该很快就要出来了。”
闻欢本就进京一路上未曾休息好,再加上今日早起后又各处奔波,颇有些劳精伤神。听到父亲无恙后,她此刻安下心,精神气陡然一松,额上的细汗反而冒得更多了。
站在一旁的携青见闻欢的神情,连忙扶住她的半边身子。
殷予琛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伸手递给闻欢,“闻小姐似有些气血不足,这瓶子里装的是补药,不如用一颗?”
携青虽不认识这药,但她知道带在主上身上的,定然是好东西。
她刚准备伸手接过来,身旁的闻欢便垂眸低声道:“劳殷大人费心了,我没什么事的。况且我和殷大人非亲非故,实在不好意思拿大人的东西。”
非亲非故?
殷予琛拿药的手一顿,眸底泛起滔天巨浪。
闻欢将这话说出口,颇有些快刀斩乱麻的意思。
她既然打算不再同这人往来,就应该将界限划清楚,免得自己一步步沉沦下去。想来他这般人物应该是相当骄傲的,往后也不会对她再有想法才是。
眼前拿着药瓶的玉手带着落寞缓缓垂下,闻欢听见殷予琛带着忐忑的语气响起:“不知我何处唐突了闻小姐?”
抬眸,只见他双眉微蹙,眼神脉脉。
这一刀好像不仅没斩断,反而更乱了。
闻欢被他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半天也只能喃喃出“没有”两字。
殷予琛再次伸出手,却是直接拉过闻欢的右手握住,然后将瓷瓶塞到她手里。
“我有些情难自矜,没有唐突到闻小姐便好。”
过了半晌,闻欢宕机的脑袋才缓过神来,感觉肌肤相接处在隐隐发烫。一抹嫣红从脖颈慢慢蔓延到双颊,她眨了好几次眸才看清面前殷予琛浅笑的脸。
他说什么?
情、情难自矜?
这人怎么能一脸从容地说出这话?
闻欢慌乱地眨着水眸,红着脸结结巴巴嗑出两个字。
“孟、孟浪!”
活像只炸了毛的猫。
她慌不择路地回到马车里头,将门窗盖的严严实实。
殷予琛睨了一眼携青,携青将脑袋一缩,老老实实爬上车陪闻欢去了。
他站在原地,舌尖顶住上颚,轻轻将碰过闻欢的手虚虚握成拳,眸中露出些许餍足的神态。
闻欢缩在马车里,用左手捂住右手,整个人红得像是锅中的虾。
“笃笃”
窗户出传来轻敲声。
闻欢被惊得屏住了呼吸,她缩在角落,睁大着眸子盯着窗户,似是能透过窗幔看见殷予琛的模样。
“我走了。”他语气本就从容,被窗幔一盖更是听不到什么情绪,“天气炎热,窗幔记得撩开。”
这话说完窗外便没了动静。
过了半晌,闻欢悄悄伸出一根葱指,掀起窗幔偷偷往外瞅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深深吐了口气。
携青坐在一旁一句都不敢多说。就当她是个隐形人就好,她真的不介意的。
闻欢刚褪下艳色的脸在看见携青的时候又是一红,她轻咳了一嗓子,让携青将窗幔撩开。待屋内明亮起来后,她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握着药瓶,慌得赶紧松开手。
还好携青眼疾手快,一把将药瓶抓在手心。
“姑娘,这瓶药......”
“扔了......不不不,你收着吧,现在别让我看见就成。”闻欢紧闭着眼,一脸的慌乱无措。
携青将药揣到怀里后,才轻声唤闻欢睁眼。
正巧这时马车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小姐,老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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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父女二人回来,闻夫人才彻底安下心来。
待闻欢换了身衣服再来正厅时,闻夫人对她招招手,示意她来桌边吃刚冰镇过的奶皮酥酪。
闻老爷向来爱吃这类甜食,往嘴里塞了一勺酥酪后他说道:“皇上同我说,后日宫里要举行文成公主的生日宴,让我带着妻女去参加。”
“文成公主?”
闻夫人听着名号有些陌生,不知道京城里头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位文成公主的。
闻老爷点点头,抿唇道:“文臣公主是皇上最小的女儿,她的生母是当年祝尚书家的庶女,所以向来不得宠。”
祝尚书是从太子手下叛变到燕王派系的人,在当今登基后,祝尚书一家被诛,只留下了流着皇室血脉的文成公主云姗。
“既然不受宠,那怎么......”
“醉翁之意不在酒。”说完,闻老爷将碗底最后一点酥酪倒进口中。
闻欢拿勺的手一顿,偏头问道:“是百官都去吗?”
她只同父亲说了在路上碰见了殷予琛,并没有说细节。
“应该是都去的,皇上这次的生日宴似乎要办得还挺大。”见闻欢低头凝思,闻老爷端着第二碗酥酪的手一顿,“怎么了?”
这场生日宴,闻欢是想去又不敢去。
宴请百官,意味着她既能接触到裴家,又得面对殷予琛。
闻欢眨眨眼,略过心中的臊意,“没什么,我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差不多能掌握能力了,想去试一试看能不能梦到裴家。”
这事父女两之前也没知会闻夫人,她一听这话,声线都被惊得高起来:“你什么时候能掌握了?”
“母亲,小声些。”闻欢举起食指放在嘴前嘘声,站起身走到门口环视一圈后把门关上,“这件事我一早便有些苗头,只不过一直未曾试验罢了。”
闻夫人剩了半碗的酥酪也不吃了,把碗往闻老爷面前一推,双目瞪着闻欢。
“母亲别气,往日里我这能力也没什么用,女儿自然没想着试验。”闻欢赶紧扑在母亲怀里撒娇。
闻夫人装作嫌弃地拍了拍小妮子的头,埋汰道:“好了好了,赶紧说。”
闻欢起身,走进闻夫人的卧房里,出来时手上拿着两样东西。
一件是闻夫人绣了半月的绸缎,一件是闻夫人用了好几年的木梳。
“女儿发现如果自己入睡时身旁有想梦之人的物件,大概率就能梦到他。”闻欢语气一顿,将手中两件东西伸到闻夫人眼前,“这两样东西,哪样能让概率高些?”
闻夫人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伸手指向木梳。
这玩意跟着她好些年头了,按道理应该是它吧。
闻欢瘪嘴摇头,一副惋惜闻夫人答错的模样。
“是绣品。”她将绸缎放到母亲怀中,“因为母亲在绸缎上下了心思。”
接着她又从怀中掏出闻老爷写的诗集问道:“这本诗集父亲也下了心思,如果是这两样同时摆在一起,母亲觉得我会梦到谁?”
“我?”
闻欢摇头。
“你父亲?”
闻欢又摇头。
接着就被闻夫人赏了一个脑蹦儿。
她捂着头控诉道:“同时摆在一起,我自然是梦那夜我更感兴趣的人。还没发生的事我自是不知道,母亲弹我脑门作甚?”
说完又被赏了一个。
闻夫人弹完两个脑蹦后,看着闻欢头上的红痕反而又心疼起来,拉她过来替她轻揉脑门。她虽心软,但嘴上却是没好气地补充道:“谁让你这么调皮,还捉弄你母亲来了。”
闻老爷在一旁默默地吃。
这事他早就知道了,但这时候插嘴,那不是把火往身上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