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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京 “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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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欢将藕糕放在一旁,拿出手绢擦了擦手上沾着的糕粉,抿唇道:“父亲从县衙回来那晚神色便和往常不同,女儿想来应该是和岷村事情有关。”
“确是如此。”闻县令伸手将怀中孤本拿出,却没有翻开,“我在岷村职守探查之时,遇见了裴太守。”
想起那天裴太守手中握刀疯子般朝官兵们扑来的样子,闻县令继续道:“本来我是想将他缉拿下,可他不顾衙役们手上刀枪,直直往人群里冲。在砍伤了好几位衙役之后,他身上也多了几道口子,最后失血过多而死。”
“圣旨到的那日,我回衙门准备让仵作处理裴太守的尸身,好在面见皇上的时候能呈上验尸文书。却没想到在他身上,翻出来半张血诏。”
闻欢被这一番话惊得发不出声。
那可是血诏!
半晌,她才找回神智,望着父亲手下死死按住的书本,颤声道:“父亲将它夹在了这里头?”
闻县令颔首,陡然将膝上的手握成拳。
他从闻欢脸上别开眼,望着窗外林中斑驳日影低声开口:“欢儿可还记得为父让你背的那句话?”
“人心难测,谨言慎行,切莫做恶者眼,行恶者事。”
这是闻县令在刚发现她能力后,在她尚未开蒙时,教她认的第一句话。
“在裴家求亲之前,我本只想安安稳稳当好清江县的县令,护一家周全。”闻县令声线蓦然嘶哑起来,手下的诗书被捏出了褶皱,“我教你谨言慎行,自己却在裴家求亲之后贪进争功,反而将你们又带到了危险之中。”
闻欢望着父亲疲惫自责的侧脸,无奈轻叹道:“女儿空有能力,却没能帮到父亲,父亲觉得女儿有错吗?或者按父亲的想法来说,难道我不才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
闻县令一怔,转头看着闻欢,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是我魔怔了。”
片刻寂静后,闻欢开口问道:“父亲打算如何做?”
“在清江县的时候,这半张血诏是在衙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拿出来的,东西在我手里的消息定然瞒不住。我准备此次入京就将血诏交给皇帝。”
“至于殷巡察,”闻县令语气一顿,眉间沟壑更深,“这事你尚未同你母亲说吧?”
闻欢摇头。
见状,闻县令将诗书收进怀中,沉声道:“往后也莫同她说。她心思浅,别让殷巡察看出点什么。”
“父亲为何不让我做些什么?”
“你是女子,如何能做?”
“父亲明明知道我有能力可以知晓好些事情。”
“可你是女子,如何见到官场上的大人?虽然现下民风开化,闺阁女子不必如旧时那般拘束于后院之中,可官大人也不是在外头随处可见的。再说了,你能力并不稳定,如何能确保能梦到要梦之人?”
闻县令这一席话将闻欢问住了,她低下头,扯着手绢的手指微微泛白。
就在闻县令以为准备让她回去的时候,闻欢兀然开口,一字一句像是道道惊雷。
“若是我能确保呢?”
她的声音透着执拗。
“父亲可愿意让女儿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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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江县到京城,闻欢一行人整整走了半月。
天气炎热,一路走来众人皆眼见着瘦了好些。眼见着快到京城,又偏逢暴雨,满身的黄土被雨水和成了稀泥。
不过好在到的这日城门口不怎么堵,不过半个时辰,进城的手续就办好了。
从高耸威严的城门处往里走,在小贩热闹的吆喝声中,盛京的样貌逐渐映入眼帘。
近处的店铺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远处楼阁层层叠叠,从绵延的街道上望去似都望不到头。
采绿站在携青旁,不由喃喃感叹:“哇,京城可真是太大了,难怪万刚哥都找不着路。”
万刚是闻县令让派来京城先租院子的,同车队在城门口碰头后,可错综复杂的岔道口却让他迷失了院子的准确方位,一行人只得先停在一旁等他问路回来。
马车中,闻夫人探头望了望外头的模样,转头对闻欢惊诧道:“十年前我们入京时还未曾用青砖铺路呢,如今可真是越来越繁华了。”
青砖路虽好,可要将青砖运至京城,还要将其裁得大小一致,所需的费用和人力可不是小数。
采绿在马车旁听见这番话,连声附和:“就是说呀,咱们之前在清江县的府衙里都没见过青砖路呢。”
“有什么好的!”
旁边正巧站着一位身形黑瘦的婶子,听到这话,她卸下肩上压弯的扁担,指着自己依旧直不起的腰,讥讽道:“我男人为了这路死了,我这腰也为了这路伤了。”
“你们这些外乡人只知道喊着京城繁华,却不知道这繁华下头受苦的百姓。”
她语气厌恶,脸上满是凄厉,浑浊的双眼似是哭干了今生所有的泪。
说完这话,她也不欣赏众人脸上的惊愕,只艰难地挑起扁担,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采绿望着她的背影,结结巴巴地往车窗内问道:“姑...姑娘,你没有被吓到吧?”
她眼泪汪汪,和车内垂眸沉思的闻欢比起来倒像是自己被吓坏了。
探出头,闻欢揉了一把采绿的小脑袋,侧头看向携青,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见她默契地走过来,闻欢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看那婶子刚刚放扁担时掉了一块碎石,麻烦携青帮我拿过来吧。”
虽不知道姑娘要一块碎石干什么,携青还是应了声,装作一副去问路的样子,顺手将石头捡回。
前去探路的万刚正巧这时回来了,一行人便驾着马车动身向前驶去。
因着选房的时间不长,加上京城房子价格又高,故而租下的院子面积很小,也没有什么景观,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院子。
院子没有侧门,马车和行李都堆在正门处,这处街道也有些窄,众人搬运行李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
“姑娘...桃花琴有根琴弦被我碰断了。”
采绿抱着木琴,从门口一路急急跑到闻欢的院子里,刚见到闻欢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木琴陪着姑娘的日子比她还长,更何况还是夫人的陪嫁,这下她可是犯了大错。
闻欢连忙放下手上的物什,心疼地从采绿手中接过木琴,眼眶急得也有些红,可看着小丫头慌得满脸是泪的模样,她又不忍心再责备她什么。
院门口响起匆匆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携青就探身进来,喘着气道:“我刚问了,两个街道有家名叫清秋阁的店,里头有位师傅修琴特别厉害,姑娘不必担心。”
闻欢将琴抱在怀中,起身就想现在出门去清秋阁修琴。
对她而言,这琴意义非凡,如果可以原样接上,她连琴弦都不想更换。
脚正迈过门槛时,携青一手拉住了她,认真道:“问话的人给我说,那位师傅刚出门去别的府上修乐器了,怕是一个时辰之后才回,姑娘别心急,定能修好的。”
闻欢叹了口气,眸光中皆是担忧。
转身将木琴端放在桌上后,拉起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采绿,把小哭包摁在旁边的椅子上,装作恶声道:“哪都不许去,眼睛盯好了这琴,要是再有什么损坏,我就、我定饶不了你这个小丫头!”
采绿连忙点头,一副此琴与我共存亡的模样。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她确实将木琴看护得完好。
闻欢见时辰到了,便让采绿去母亲那边知会一声,然后带着携青出门往清秋阁走去。
进店后,小厮满脸带笑地迎上来,看了一眼闻欢怀中的古琴,恭敬道:“小姐可是要修琴?”
“我家小姐的琴弦断了,想请贵店的班师傅出来一看,看能否修好。”
听完携青的话,小厮欠了欠身,语气中有些抱歉:“班师傅现下还在外面,不过估摸着现在应该快回了,小姐不如在此处坐等一会儿?”
待闻欢二人入座后,小厮走向柜台后侧,将卷草纹玉扣木盒小心从柜中取出放在桌面上,然后才沏了两杯清茶送到闻欢桌上。
茶味浓厚,甘而不涩。
如小厮所言,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满脸白须的班师傅便从门口进来。
小厮连忙迎上去,同他介绍了一旁坐着的闻欢二人。
班师傅看起来也是个爽快人,身上背篓未下就往闻欢这边走来,笑容和蔼地打了招呼后,便将琴拿在手中细细察看。
“这琴只不过是年纪大了,有些位置松了。琴弦无须更换,只不过新弦的声音更加好听,小姐不换吗?”
有了班师傅的准话,闻欢安下心来,温声道:“这琴的意义大于作用,师傅能修好就好。改日处理完家中事宜,我再拿另一把琴来找师傅换新弦。”
班师傅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琴道:“那小姐在此等待片刻,我去后边给你修。”
闻欢行礼谢过。
就在此时,门口马蹄渐停。
“班师傅,我的琴可做好了?”
温润如玉石的声音后,殷予琛身着白衣缓步走进。
望见闻欢,脸上漾出一抹惊讶,复又牵起一抹柔笑。
“见过闻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