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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旨 “恭喜闻大 ...


  •   明月高悬,清风微徐。

      殷予琛写完最后一封密信,却未搁下笔,反而抽出一张纸细细描绘起来。

      没画几笔,屋内悄然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

      他头也不抬,只继续画着纸上的人儿。

      等画到眼时,他笔尖微顿。

      “她睡了吗?”

      “已经睡下了。”

      闻言,殷予琛便下笔画了她眼覆白纱的模样。

      携青望着自己真正的主子,为令是从的她内心闪过一丝犹豫。

      自己的主子真的适合姑娘吗?

      还未等携青细想,头上便传来殷予琛的声音。

      “携青,你逾矩了。”

      携青心下一紧,再顾不得琢磨,沉声说道:“姑娘说自己喜欢主上。”

      殷予琛什么都没有说,对着作完的画盯了半晌。

      桌上桃花,窗边娇。

      殷予琛画的是小时候见过的闻欢。

      这画虽只是用墨色简单勾勒,女孩午后歇息的娇懒姿态却跃然纸上。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说完,殷予琛将笔重新蘸满浓墨,然后重重地按在纸上。

      墨汁洇湿了画卷,将好好的画给毁了。

      画的不像她。

      “姑娘喜欢主上,主上难道不开心吗?”

      携青说完便后悔了,在姑娘这呆了太久,没想到自己如今竟是如此口无遮拦。

      “属下逾越了,还请主上责罚。”

      话音未落,一团纸球带着劲风打在携青的左肩上,生生将她打退两步。

      “扔了。”

      携青拱手称喏,右手将纸团捡起后快步离去。

      此时房内只剩下殷予琛自己一人,他望着搁置的狼毫笔,嘴角牵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从来没有觉得画得不像她,直到这次。

      万籁俱寂,扬州小县的夜晚远比京城寂静得早,连月光似乎也比京城的清亮。

      殷予琛走到院子里,眼神往闻欢院子的方向远眺着。

      月光下一袭白衣的他,眼神幽深,全然没有了白日里温润儒雅的姿态。

      -

      昨夜一夜无梦。

      闻欢无神看着纱幔上细细的布纹,内心有些失落。

      她昨日睡前明明那么用心地念着他的名字,可还是没有梦到他。

      忽然想起今日殷予琛便是要走,闻欢猛地坐起身,一边匆匆穿鞋一边对着外面喊道:“携青!携青你在吗?”

      “我在呢,姑娘是要起了吗?”

      闻欢见携青推门而入,便待她走到跟前后急急低声问她:“现下几时了?殷巡察呢?”

      “才卯时三刻呢,殷巡察天还未亮便走了,老爷亲自送的。”

      闻欢顿时泄了气,小脸一垮,往后一躺,重重地叹了口气。

      怪她,昨日没想到跟携青说,让她记得在殷巡察走之前叫她起来。

      可她转念一想,天还未亮,她一个未出阁、只见过人家两回的闺中小姐起来送行,又说不过去。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把自己的心意盛出来给人家看吗?

      闻欢叹了口气后又眼神一亮,但那梦,不是意味着他在乎她吗?

      然而昨晚无梦,她眉不自觉地皱起,反而心下又不能确定了。

      携青边撩床幔边观察着闻欢心绪不宁的神态,心中也跟着默默叹气。

      她忽然感觉左肩疼得厉害。

      “今早我手上无事,便帮徐妈妈去收拾了殷巡察昨日住的屋子。姑娘可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携青站在床边,看着闻欢亮晶晶的眼眸继续道:“殷巡察昨日画了画,可内容被涂了,不知画了什么。”

      闻欢眨巴眨巴眼,斟酌片刻后小声问道:“那画呢?”

      “自然是扔了。”携青神情坦然,“那画全被墨洇得一团黑,真的什么都看不出。”

      可即使是看不出来,闻欢也是想看的。

      今此一别,她怕是难在见他。

      毕竟她爹既身后无世家,又不是个热衷于仕途的性子,应是不会调入京城当官。而巡察下扬州也不是年年下,下的又不一定是殷巡察。

      携青看着闻欢的眸子逐渐暗下去,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采绿一路咋咋呼呼地从院中跑过来。

      “姑娘!姑娘!裴万中死了!”

      刚进房门,采绿便喘声嚷着:“刚刚有人来报,说是那裴万中死在岷村,荒山野岭的,头都没了!”

      岷村位于清江县和附郭县中间的死荒地中,距离附郭县要更近一些。平时倒也无人往那边去,只有些猎户偶尔去那边的树林里猎些野味。

      今日发现那地方的是个清江县的老猎户,他见秃鹫盘旋还以为是死去的鹿,边想去看看能不能顺个鹿角回来卖。

      谁知道过去一看,竟是两具衣衫不整的人尸。

      其中一个是名女子,良家打扮,脖上掐痕明显。

      另外一个被一剑砍断了头,身上穿着锦衣绸缎,手上带着个玉扳指,腰间挂着镶有“裴”字的玉佩。

      老猎户曾见过裴万中,一看那扳指和玉佩,便知道死的就是裴太守家的次子。

      他不敢去就近的附郭县报官,于是就一路回了清江县,上门寻了闻县令,这才闹得沸沸扬扬。

      说完这些,采绿歇了口气,又继续道:“老爷刚带了衙役们往岷村去呢。”

      按道理,岷村不归清江县管,就算是有人报官,闻县令大可以把这事推给附郭县的县令,可他反而将声势闹得浩大起来。

      想到这,闻欢便起身洗漱往母亲院中去了,父亲此行必然有他的用意,她得去问问。

      闻夫人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来,等闻欢到时,房里已经备好了早膳。

      “先吃早膳,吃完再说。”

      闻欢见闻夫人端着一碗白粥,神色并无异样,便老实坐下用膳。

      看着闻欢几次飘忽过来的视线,闻夫人斜嗔了她一眼,无奈道:“你爹爹今早送完殷巡察之后便没有回房,直到他准备出门了才知会了我一声,让你我不要担心,他心中自有成数。”

      见闻欢一脸不信,闻夫人叹了口气:“你父亲想借着这次机会立功,看能不能博个高点的官。”

      按着闻夫人原来的性子,她定然是不会支持闻县令在这种掉脑袋的大事里头搅合的。

      可机会向来与风险并存。

      这次差点被裴家压着办了亲事,闻县令自责自己无能,闻夫人也是心中戚戚。

      望着闻欢满眼的不赞同,闻夫人低声缓缓道:“这次有殷巡察来了场及时雨,可若是还有下次呢?”

      “母亲大可以替我把婚事定了,何必让父亲冒这个险?”

      闻夫人笑了笑,右手轻柔地抚上闻欢的脸:“傻孩子,你父亲不仅仅是想护你,他还想给你博个好前程。”

      哪有看不出孩子心事的父母,只不过是不说罢了。

      这两日闻欢的表情,夫妻二人皆是看在心底。

      若是没有此次的机会,闻县令或许也就给她相看个温和老实的读书人,将闻欢护在自己的掌翼之下。

      可这机会就在眼前。

      在闻县令看来,殷予琛往后若无意外,定能成为皇帝手下的肱骨之臣。

      况且就算是不嫁给殷予琛,闻县令也想将女儿嫁给个优秀的儿郎。

      是以,他听了殷予琛临走前话中的暗语,带着人马去了岷村。

      闻夫人看着闻欢碗里还剩的半碗白粥,颇有些埋怨道:“本就说让你吃完我再说这事,看来你这好奇的性子都是我一手惯出来的。听话,把粥喝完,相信你父亲,定然会没事的。”

      白粥浓稠,却压不住闻欢内心的酸涩。

      几口喝完,她问道:“父亲说了得去多长时间吗?”

      “少则一日,多则三日。”

      这是闻县令的原话。

      闻欢往闻夫人腿边轻轻蹲下,将头埋进母亲腰间。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复又娇笑道:“我那还藏着点青梅酒,等会儿我便去采些薄荷叶放进去,想来父亲到时候回来看见这酒定会欢喜。”

      这酒是闻欢特意为了上个月及笄礼酿的。

      酒味清香,加上薄荷叶,闻县令更是爱那闷口的清冽。

      闻欢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是有想帮父亲的心,她也没有办法身体力行地去做,免得冒冒失失反而给父亲添麻烦。

      岷村的事情解决得也较为顺利,闻县令一天一封家书,连着送了三天。

      第四日上午,闻欢守在门口,总算是等到了风尘仆仆归来的父亲。

      闻县令一只脚才刚刚踏进府内,远处便传来讯官骑着高马大声叫喊的声音。

      “闻县令!京城来旨,速速跪接!”

      这消息来的急,竟是等不得闻县令进府梳洗换服。

      为首的讯官下马,展开圣旨念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江县县令闻于民恪尽职守、贤劳爱民之行乃朝廷典范,又念其于此次扬州贪污案中有协助之功,即日起,擢为正四品户部侍郎,回京任职复命,钦此。”

      合上圣旨,讯官脸上笑得谄媚:“恭喜闻大人了。”

      闻县令接过圣旨,反手递给讯官两锭银子作为赏钱,回笑道:“闻某尚未来得及准备,还望公公不要见怪。”

      讯官姓李,这回是第一次来外地下旨,本想着此处收礼定然比不上京城,可没想到这闻大人出手倒是阔绰。

      随手将赏钱揣在怀里后,李讯官笑眯眯道:“闻大人客气了,明明是这圣旨来的措手不及,怪不得大人的。”

      侧眼扫过闻县令身后的闻欢,李讯官语气一顿:“这扬州确实是个风水地,竟也能养出能同京城双娇媲美的人儿。闻大人,看来不仅是皇上,怕是京城里的公子哥都盼着您早日抵达京城呢。”

      皇上盼他尽快回京?

      闻县令神情一凛,连忙应声:“公公哪里的话,小女稚气未脱,定然是不能与京城双娇相提并论。公公一路辛苦,不如入府歇息片刻?”

      闻言,李讯官伸手应景地垂了垂腿,一副骑马累着的样子。

      “哎,杂家这身子确实不大好,一路上是有些累。可那京城里催的紧,杂家还得回去复命呢。”

      李讯官心里一边骂着京城里的殷阎王,一边想着再从他扬州老丈人身上捞点好。

      他跑得累死累活,给殷予琛送了个媳妇回去。

      那他李余尾也不能白跑一趟吧。

      胸口那两锭银子的重量,李余尾忽视得理直气壮,这是他当讯官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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