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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窦初开 “我好像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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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大雨,昨日又刮了半日的风,炎热多日的扬州才有了初夏的模样。
殷予琛坐在官道上的茶摊上,抿了口茶水,淡淡问道:“裴万中的头捎上了吗?”
随行的执夜瞟了一眼马背上的两个箱子,低声回道:“带上了,在那两箱官银里。”
殷予琛放下杯,眸子里情绪莫测:“皇帝下派的官已经在路上了,你带着一箱先往京城去吧。”
执夜拱手称是。
待马儿休息片刻后,两人便就此分道扬镳。
执夜骑快马,带着一箱证物赶向京城,殷予琛则带着那颗装着头的箱子,往清江县奔去。
他想再见她一面。
耳边景色飞驰而过,清江县越来越近。
此时已是晚霞渐渐晕,闻县令正歇在书房看书,却听闻小厮来报,说是昨日的殷巡察到访,他连忙起身出门相迎。
“殷某事情已毕,特来感谢闻大人昨日相助。”
闻县令一愣,这番倒是谢得他莫名其妙,但见殷予琛一副切有其事的真诚样,他又不又得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记漏了事。
见他神色微僵,殷予琛便道:“昨日同闻县令谈论的此地治民之事,于我此行有大用。”
“能帮到殷大人便好。”闻县令就着台阶便下,见天色不早,又客气道:“此时天色已晚,殷大人要不就在这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殷予琛眉头微皱,面上显得有些为难:“只怕叨扰了县令一家的天伦之乐。”
闻县令虽说是客气,但他昨日和这殷大人聊的很是尽兴,便摆摆手笑道:“只怕我家小女娇憨,反而让殷大人见笑了。恰巧我这有一壶上好的屠苏酒,今日可以同殷大人饮上几杯,倒消了我平日里独酌之苦了。”
“如此于琛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殷巡察再次进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正在抚琴的闻欢耳朵里。
柔纱轻幔后,她手下一乱,脸上浮起些许红晕:“这次你可看见他了?”
采绿打小便伺候在闻欢身边,虽不知她能做奇梦之事,却知道她向来爱赏美人。
昨日姑娘回院后,拉着自己与携青说了好大一通,最后还连连叹气,可惜她俩没见到殷巡察一面。
“看到啦,着实同姑娘说的那般,是谪仙似的人物呢。”采绿边说边走上前,给闻欢揉了揉弹红的指尖,“对了,县令准备让姑娘晚膳前去拜见一下殷巡察,姑娘要梳洗一下吗。”
闻欢睁大了眼,脸上红晕越发深了。昨晚若是不做那梦倒还好,现下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全然没有了昨日亮着眸子,娇声说着“定能梦见他”的坦然样。
哑声半晌,待采绿仔仔细细揉完十根指头后,闻欢牵起采绿的手,眼神坚毅:“走吧,梳洗去。”
她决定就当自己昨夜没有做梦,殷大人就只是昨日那位带来好消息的殷大人。
梳好头发后,携青站在门口,探头问道:“姑娘好了么?前院里来人说请姑娘过去呢。”
急急忙忙插上最后的蝴蝶簪,闻欢便往前院快步走去。
前院里,闻夫人正笑得开怀,望着殷予琛的眼神里又是欣赏又是可惜。
这人虽看起来清冷矜贵,相处起来却发现是个温润儒雅的性子,既没有文人的傲气,又没有为官的戾气。
只可惜是个炙手可热的京官,怕是瞧不上这自己小县令的女儿。
“见过父亲母亲,见过殷大人。”
殷予琛望着她发间随着动作摇晃的发簪,眼神微凝。
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攥着的就是这根簪。
闻欢本以为自己能表现得正常,可当她察觉到殷予琛望过来的目光时,脑子里又不自觉浮现起昨日的梦,心像是忽而空了两拍,耳根也有些隐隐发烫。
幸好此时已是黄昏,天边彩霞漫天,倒没显出她面色过于娇红。
“欢儿,你可得好好谢谢殷巡察。”闻县令示意闻欢坐下后,指了指一旁的殷予琛,“若不是殷巡察能力出众,在短短时日内把事情办妥,要不然我们就要差点跟犯了事儿的裴太守家结亲了。”
闻夫人在一旁连连点头,并声道:“说的正是。”
见闻欢愣神,闻夫人侧过身子同她解释:“原来裴太守早就知道贪赃的事,却未曾上报给朝廷,反而收受贿赂帮忙遮掩呢。”
其实闻县令夫妇也不甚了解贪赃事件的始末,只不过殷予琛在谈话中,“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了轻则保不住乌纱帽,重则保不住命的裴太守。
闻夫人只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又从未学习过官场夫人的做派,听到这消息她不由得有些喜形于色,表情被殷予琛抓个正着,就此便引出了结亲之事。
闻欢望着母亲的眼神有些愣,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如此之快。
道谢?那不是得正面瞧他?
正当她准备转身开口时,听见殷予琛语气温和地说道:“闻大人和闻夫人客气了,这些都只是殷某的分内之事,实在无需言谢。”
“要谢的。”
闻欢转过头,语气甚是坚定。
说罢,起身朝着殷予琛的方向盈盈一礼:“多谢殷大人,此恩闻欢定铭记于心。”
虽然是他分内之事,可对她家而言,却是大事。
闻欢明白,若是这门亲事成了,不仅是她痛苦,连着父亲和母亲都会比她痛苦千万倍。
这恩定要谢的。
此时天边晚霞燃得极烈,闻欢站在霞光里,眸光剔透,神情娇怯而执拗。
殷予琛忽而笑了。
若是十年前那时她没有眼疾,怕是那白纱下的眼就是现在的模样。
“闻小姐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十年里他虽没有见她,却一直听着她的消息。
此番下扬州巡察之事本就是他一手策划,为的就是来清江县亲手了结掉那个觊觎他东西的废物。
他昨日来时乃想着时辰甚早,她应当还未醒,便入府远远望了一眼她的院子。
不料她自己来了。
这场相会比他规划的要早,可如今见她第二面,他又觉得见得晚了。
寒暄片刻后,闻县令望了望天色:“时辰也不早了,欢儿同夫人便回院休息吧,我同殷大人再聊聊治民,小酌几杯。”
闻夫人嗔了闻县令一眼,知道他惦记着那壶屠苏酒,便起身告辞。
一旁的闻欢也从善如流。
待出了院门和母亲分别后,她才扶着采绿的手长吁一口气。
抬眸看向采绿,闻欢声音有些颤:“我现在看起来如何?”
采绿仔细瞧了瞧她:“姑娘面色挺好的呀。”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对对,桃腮杏面!”采绿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充道。
闻欢脚下一软,她莫不是顶着个大红脸在那坐了半晌吧?
回到院中,携青见姑娘一回来就红着脸直奔内房,把房门关的紧紧的,以为又生出什么变故,她扯住采绿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采绿年纪比闻欢还要小一岁,人又纯稚,更是什么都不懂。
她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携青。
携青年纪较二人都大,是个沉稳细致的性子。
听完后,她捏了捏采绿白嫩的小脸,笑着安慰她道:“没什么事,等会儿我去看看姑娘。还有,我给你留了红豆酥,你是想晚上吃还是明早吃?”
“现在吃!”采绿向来爱吃甜点,红豆酥更是最爱。
见支走了采绿,携青这才轻声敲响闻欢的房门。
“姑娘,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携青推门,只见闻欢窝在床上,抱着软毯,把下半张脸整个埋了进去,只露出了一双水灵灵的眸子。
难怪刚刚那声又低又闷。
携青走到木床跟前,脱掉外衣和鞋,动作熟稔地放下床幔,爬上床从闻欢怀里抽出软毯。
她接着又用毯子将两人围得紧紧的,在幽暗却安然的氛围里低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虽然携青五年前才刚跟在闻欢身边,做事却比从小跟在她身边的采绿要妥帖的多,甚至于对她喜好也要比采绿更为了解。
在这让倍感安心的环境下,闻欢盯着旁边向来信任的携青,垂下眸小声回着;“我今天好像丢人了。”
听着她恼中带羞的语气,这些携青肯定自家姑娘怕是情窦初开了。
“姑娘是做了什么觉得丢人?”
闻欢摇了摇头,想到自己红脸的模样全被那人看去了,说话不禁带着颤:“没做什么,就是、就是我在外人面前容貌不佳,这才觉得丢人。”
携青侧着头,甚是认真地瞧了瞧闻欢的脸,笑道:“姑娘今日妆容甚好,怎么会是因为容貌不佳丢人呢?”
“不是长相,是我仪态有损。”闻欢怕携青不信,伸手便要去把床幔扯开,“这里太黑了,你看不清。我、我其实脸红得很。”
“姑娘,”携青将闻欢的手拉回,“姑娘回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自然是看见姑娘样子了的。”
看着闻欢哑然疑惑的模样,携青继续道:“姑娘放心,一点都不丑,也不丢人的。”
“可那毕竟是在外客面前...”
“所以说姑娘是觉得自己在外人面前丢脸了?难道县令和夫人当时不在场咯?”
和携青直直的眼神对上,闻欢心下一慌,不知为何眼神躲闪起来。
望着床幔缝隙中透进来的点点烛光,她脑子里浮现出晚霞中殷予琛那一笑的模样。
不过是将她记得深刻了些,她为何不能以往日的平常心面对殷巡察呢?
闻欢突然开了窍,接着热气蹭蹭地往脸上涌。
“携青,我好像是有些喜欢上殷巡察了。”
她开口,像是踩在脆糖上似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