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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她 “见过闻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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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今年的暑气有些凶,才刚入夏,夏蝉就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嘶嚎。
这日半夜里突然下起雨,蒸腾起一股湿热的泥土气,堵得人心口发闷。
闻府主院里才刚开不久的花,被这场风雨打的措手不及,从枝桠上跌进潭中,被细雨打的浮浮沉沉。
闻夫人坐在窗边盯着远处的落红,语气哽咽:“这亲事可还有回转的余地?”
闻县令捏着桌角的手有些发白,他闭着眼深深叹了口气。
“我就算是不答应,裴家也必定强娶。到时候不谈欢儿的名声,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他们一家和扬州裴太守一家比起来,无异于是鸡蛋碰石头。
裴太守的本家,可是在京城里如日中天,深受皇帝信任的肱骨之臣。
而闻县令呢?按同僚们背地里笑他的话来说,不过是年少走了狗屎运中了进士,最后只能一辈子困在县令位置上的清贫寒门。
道理闻夫人不是不懂,可把女儿嫁给裴万中,无异于是把他们一家往火坑里推。
这裴万中表面上看起来一副老实读书人的样子,内里竟是个誓要死在女人身上满口浑话的浪荡子!
窗外雨水滴答作响,掩盖住了门外细碎的脚步声。
夫妻二人谁都没有想到,闻欢靠在房门旁听了半宿。
朦胧烟雨中,她往日带着沁人清甜的眸子惶惶而无神。
听着闻夫人的抽泣声,闻欢纤手攥得发白:“母亲莫哭了,哭坏了眼倒才真叫女儿心疼了。”
娇柔可人的声音陡然响起,房内二人皆是一愣。
闻欢想起今早见到父亲额间冒出的几缕白发,吞下了喉间的哽咽,轻快道:“女儿已经想好嫁过去的对策啦,那裴万中爱美人,必然就会纳美人妾......父亲母亲知道欢儿向来爱赏美人,到时候我在后院同美人妾奏曲弄舞,倒也......”
没等闻欢把话说完,房内的门就被闻夫人猛地拉开。
“欢儿...”,闻夫人低低唤着,凝噎里满是怜惜。
闻欢温声应了,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可母亲的一声叹,却抽走了她汹涌情绪的木阀,豆大的泪珠争先恐后地从她眼里落了下来。
已经下了将近两个时辰的雨,丝丝寒气此时弥散开来。
闻县令走过来,动作轻柔地将两人推进房内坐下后,他抬手摸了摸闻欢的头问道:“可是又做噩梦了?”
闻欢摇了摇头,她怕又梦见裴万中的那档子龌龊事,便有些难以入眠。
她能梦到旁人近几日印象最深的记忆这事,闻县令夫妇是知道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能力,他们一家才知道向来在外有着敦厚老实名声的裴万中,内里是何等的令人作呕。
他一面为了求娶闻欢信誓旦旦,一面又与青楼妓子寻欢作乐颠鸾倒凤。
望着女儿较往日苍白的娇颜,闻县令愈发心疼自责。
都怪他无能,手上既无权,身边又无好友相助,他仅有的不过是清江县的一县百姓。
他竭力撑起精神,沉声安慰道::“别怕,爹爹在,爹爹再想想办法。”
闻欢感受着父亲手掌的温热,眼圈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即使是平日里爱戴父亲的百姓,也不会成为父亲的依仗。
百姓愿以命助他,是他之幸;百姓若不助他,是人之性。
强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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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县令可是昨日未休息好?”
男子身着白袍常服,腰间点着块上好的和田玉佩。
他面若冠玉,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举手投足间矜贵如月。
若不是那一双温润雾眸,只怕要让人以为他是个不问世事的神仙中人了。
闻于民今早天还未亮时才得到消息,说是巡察官恐要到访。他堪堪不过睡了一个时辰,现下的面容较之昨晚还要憔悴些。
回过神,他拱手道:“闻某近日忙于家中事,面容有损,倒叫巡察大人见笑了。”
男子垂目轻笑,浓黑的眼睫遮住眸里的点点幽光。
“于琛本职不过六品,实在称不上闻大人的一声‘大人’。”
“巡察官向来看权不看职,况且殷大人年少有为,这一声‘大人’肯定是担得的。”闻于民笑笑,身子微侧,伸手做出请的姿态,“殷大人一路车马劳顿,不如入府休息片刻。”
“那就劳烦闻大人招待了。”
闻府路不算窄,可供两人并肩而行。昨日下了雨,走着倒没有前两日炎热,再加上殷予琛似有意赏景,闻于民便同他边赏边聊。
越是同殷予琛交流,他越是觉得这人才华斐然,不像是同僚们口中的巧言令色胸无点墨之人。
他不由腹诽,前有裴万中,后有殷巡察,真是传言不可轻信。
“闻县令可知道岷村?”
闲聊了一会儿后,殷予琛引入正题。
“听说过,闻某还未来扬州上任时,那地方因为人少地贫,不足以为村,便视为荒地,地域上归于附郭县了。”
闻于民看着殷予琛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下一动:这附郭县可是裴太守的地盘。
此时他已是有些草木皆兵,只要是和裴家沾了边的,他都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思忖片刻,他试探道:“殷大人连夜赶路来扬州,却不直去附郭县,而是绕道从我清江县走,莫不是为了探一探这岷村?”
殷予琛满意于闻县令的敏锐,他眸光微动,颔首沉声道:“内里缘由殷某此时不便细说,不过闻大人清廉爱民上达天听,我便与大人多说一句。”
“天吟雨,多浮沉。雨势且急,望莫湿衣。”
闻于民当下一震,顿觉拨开云雾见月明。
依着这话里的意思,扬州城恐有大变。
既然天要让这扬州城翻,那覆巢之下远在京城的本家定然护不住裴太守这颗千疮百孔的卵。
裴太守既然身为太守,若发生大事,怕是会首当其冲被问个治下不严的罪。只要这裴太守在扬州城的势力不同往常,他就有底气拒了这门亲事。
看着闻县令思绪翻涌的模样,殷予琛没有出声打断。
微微侧目,他眼神幽暗地从虬枝绿叶的缝隙中望过去,袅娜烟云中,闻欢院子的青瓦飞檐忽隐忽现。
微风拂过,翠绿摇动。
正当殷予琛将目光收回时,一声娇唤从他身后响起。
“见过爹爹。”
许是睡得不好,许是昨晚着了凉,闻欢声音不似以往清透,反而带着股绵软。
殷予琛转身望去。在看见她身影的一瞬间,久违的心悸和慌乱袭上心头。
随着闻欢一步步走近,他似乎才一点点看清她的面容。
小脸素白却盈盈可人,琼鼻樱唇,远黛之下的秋水明眸微微上扬,添了些恰到好处的娇。
和他想象中的几乎一样。
“欢儿,这位是巡察官殷予琛大人。”
闻欢走到父亲身旁,朝着殷予琛的方向行了个礼,态度恭敬而疏离。
“见过殷大人。”
“见过闻家小姐。”
这一面,他想了十年,盼了十年,也怕了十年。
如冬日饮冰,他猜准了她如今不会认得他,可望见她这般陌生的表情,他心尖却又泛起意料之外的疼。
垂眸,殷予琛藏住了自己大半的神情,拱手温声告辞:“今日天气不佳,殷某怕误了时候,想来还是早些赶路为好。”
闻于青连声称是,临走前回身嘱咐闻欢,让她叫上闻夫人一同去正院等他。
见闻欢纳闷,闻县令便低声同她说了一句:“亲事有转机了。”
她心下一喜,猜着莫不是跟面前的殷巡察有关。抬眸望去,却是正撞进殷予琛幽深的眸里。
慌忙移开眼后,她诧异于刚刚从他眼中看到的复杂情绪。
待仔细回忆,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殷巡察后,她便在低头回应闻县令时,又侧目飞快地朝殷予琛的方向偷偷瞟了一眼。
没想到再次和他眼神撞了个正着。
那人看着她望过来,面上对着她浅浅一笑,眸光一如既往地澄澈温润。
闻欢耳根泛红,只以为之前是自己慌忙之中看花了眼,便转了面,朝着殷予琛欠了欠身,回了个腼腆的笑,示意自己有些失礼了。
一旁的闻县令自然也是看见了自家小女调皮的一幕,为解尴尬,他适时出声:“殷巡察,请。”
见两人并肩离去,闻欢吁了口气,心思缱绻间又怕接到殷巡察回头的一眼,便连忙转身去正院寻母亲了。
不过两盏茶的时间,闻县令就满头大汗地赶回正院,闷了一大口茶后仔细说道:“扬州城恐有大变,裴家或许不保。所以若是媒婆上门,只管推掉亲事。近日欢儿和夫人就呆在家中,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出门,莫给恶人可乘之机。”
听完此话,闻夫人抱着闻欢又哭又笑,直呼上苍有眼,老天保佑。
闻县令思索了会儿,又问闻欢:“欢儿能否梦到今日这位殷巡察?若是梦到有关岷村的内容,记得及时来告诉我。”
这是他头一次有意让闻欢做梦,在女儿这门婚事上,闻县令只想稳中求稳。
“父亲忘了吗?女儿也不是夜夜都能做梦的。”闻欢因为愁思刚解,此时心情颇好,倒有些平常时候的娇俏样,“不过这殷巡察长得这般好看,想来应该是能梦到的。”
闻夫人点了点闻欢的鼻尖,笑她贪图美色。
翌日,闻欢去给父亲请安时,闻县令见她没有提起做梦之事,以为她是昨夜没有梦到,便未曾多问。
可她昨夜确是梦到了,只不过这梦她有些羞于说出口。
因为云雾缭绕的梦中,单单只有她。
那殷巡察,昨日似将她记得颇为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