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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宫宴（一） ”皇后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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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夫人后知后觉才想起闻欢嘴里说的“裴家”。
裴太守死在扬州的消息定会传播开来，故而闻老爷便也没再将此事瞒她。
“不过欢儿口中说的探裴家一事，其实不止裴太守的原因。”
闻老爷一边伸手将吃完酥酪的碗收起来，一边沉声道：“这次皇上有意提拔寒门同世家抗衡，就算没有裴太守这件事，裴家也不会对我们有好脸色。”
闻夫人怔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官场上刀剑无眼，更何况如今寒门才刚有起色。
闻老爷就像是被皇帝推出去的马前卒，若是做的好，那便是滔天权贵；做的不好那便是尸骨无存。
他这次虽官至四品，保下了家中娇女，却一晃眼成了皇家权贵们手中博弈的棋子。
未来的得失和辛酸，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倾诉得尽的。
半晌寂静后，闻大人望着远处窗棂上的雕花，低低开口道：“欢儿，后日你还是莫要去探裴尚书。”
闻欢不解，“为何？”
闻夫人闻言也在一旁连连点头，“你父亲说的对，再说了，那人下了心思之物，你如何能拿到？”
闻欢歪头，思忖片刻后提议：“请他写一首诗，作一幅画，抑或是下一局棋？”
闻老爷无奈地摇摇头：“京城不同于地方。这地方规矩多，人心眼也多。若是你在京中有才女的名声，又没有摊上杀了他族中子弟的父亲，倒可以同裴尚书搭上话。”
这话里颇有些自嘲的意味。
他杀了裴太守这件事，确是女儿计划中难以逾越的鸿沟。
“父亲虽总是教导我循规蹈矩，可女儿觉得，在大事面前不如果敢一些。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无非是丢些脸面罢了。”
闻老爷心头微怔，坐在一旁沉思不语。
闻夫人瞧着他像是在认真考虑的神态，眼神一凛，盯着闻欢道：“你是个姑娘家，怎么能做出丢脸面的事情，往后你还嫁不嫁人了？无论如何，我是不答应的。”
她态度坚决，任闻欢怎么劝说都没用。
这一求就是求了两日。
临到宫宴这日，闻欢还在闻夫人身边磨嘴皮。
毕竟这次进宫，她自然是同母亲呆在一块，若是母亲不撒手，她也办不成事。
闻欢坐在梳妆镜前，巴巴地望着镜中给她梳发的闻夫人，“母亲，晚上我看情况再决定做不做，我定会小心的。”
闻夫人冷着脸，指示闻欢将匣中的白玉簪拿出来递给她。
“母亲~”
不顾闻欢如何娇声祈求，母亲都岿然不动。
“弄好了，起来转一圈我看看。”
闻夫人今日给闻欢选的是件对襟齐胸襦裙，裙子以淡青为主色，卷边处用的是银白绸缎。发饰以白玉簪为主，再辅以些许淡雅的珠钗作点缀。
这样打扮既衬得她清甜灵动，又不至于喧宾夺主抢了公主的风头。
“表情好点。”
闻欢只得扯出一抹笑。
闻夫人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忽而开口道。
“今日殷大人也去？”
闻欢顿时失了笑，双颊却泛起淡淡红晕。
闻夫人这才将她从头到尾细细扫了一遍，确定打扮得没问题后，扭头朝外问：“老爷好了吗？”
门口站着的是闻夫人院中的刘妈妈，“老爷早就好了，就等夫人和小姐了。”
“走吧，别让你父亲等急了。”
参加宫宴是不带奴仆的，人员轻省，闻欢三人便共用了同一辆马车。
闻欢看着马车外掠过的熙攘街景，忍不住又望向父亲：“父亲......”
闻老爷睁开眼，瞥了脸上满是警告的闻夫人一眼，又瞅了一眼脸上满是祈求的女儿一眼，深深叹了口气，“只要你母亲答应就行。”
闻夫人见闻老爷松了口，不再与她统一战线，横眉瞪了他好几眼。
她转头看向闻欢，“母亲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毕竟是女子。”
“现下你父亲眼看着就要同世家对上，我便更想让你安生嫁个好儿郎，往后就算是你父亲官场失利，也不至于波及到你的性命。”
作为母亲，她不想让闻欢卷进朝堂的斗争中，她只想她能一辈子平安喜乐。
“可父亲是因为我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闻欢抬眸，眼眶微红，“女儿并非外人，不是吗？”
她做不到冷眼旁观，更做不到弃父母于不顾。
闻老爷握住夫人的手，哑声叹道：“你娇宠的欢儿已经长大了。”
两人的言语绕进她心头。恍然间，她怀念起昔日里女儿在她膝下承欢、咿呀学语的娇憨模样。
画面渐淡，闻夫人目光微颤，终是选择看清女儿此刻眸中熠然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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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处人声鼎沸，来往的马车络绎不绝。
这次宫宴，皇上起的排场实在不小。
闻欢扶着母亲下了马车，等待片刻后，引路的宫人便提着灯笼上前，将三人带到了举办晚宴的琼华殿内。
此时殿内已有不少的官员，三五成团地站在一起侃侃而谈。
而官眷们则凑到旁边的凉亭花园中，烛光月色下，云英未嫁的小娘子们一个比一个打扮得娇俏可人。
闻欢环顾殿内官员，低声问道：“父亲，裴尚书是哪位？”
“应该还没来。裴尚书这人我只见过一次，不过他除了神情严肃外，还有一特点，就是身形较正常男子要小。”
闻欢心中默默记下。
还未站一会儿，外面便有一黄衣婢女走进，直直地走到三人跟前行礼道：“闻夫人，闻小姐，皇后娘娘有请。”
三人皆是一愣。
皇后娘娘？裴家的那位？
闻老爷讪笑一声，“不知皇后娘娘找臣官眷有何事？”
这婢女头也不抬，像是料到会有此一问，“皇后娘娘听说闻小姐琴艺高超，正巧她那有一把古琴，想请闻小姐前去一赏。娘娘还说了，若是闻夫人不想去也是可以的。”
看来皇后这趟是不去不行了。
闻夫人抬头同闻老爷对了个眼神，转眸对婢女说道：“那麻烦你带路了。”
“夫人客气了。”
皇后住的栖凤殿离琼华殿并不算远，脚程不过也才半刻钟。
“皇后娘娘就在正殿，两位请进吧。”
婢女将大门打开，皇后正坐在正殿主位上笑得一脸和睦。
皇后是裴家嫡女，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嫁入皇家，做了太子妃，生下了当今的太子和三皇子。
算下来，她如今已是年近四十。
皇后朝闻欢招招手，指尖的尖头银纹甲套隐隐泛着利光。
“没想到扬州那地方能养出如此倾城的美人，快过来让我看看。”
闻欢走近才发觉，皇后全身处处都透着精致。
她额间看不见一丝碎发，每一根头发都被拉进发髻中绑好；她艳红的指甲上，每一根都是相同的弧度；就连她说话间嘴角勾起的笑，也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高度。
皇后也细瞧了会儿闻欢的样貌，转头对闻夫人笑道：“年少真是好呀，你说是不是，闻夫人？”
望着皇后的尖头护指甲，闻夫人心头惶惶，只讪讪称是。
接过婢女手中的茶水，皇后抿了一口后道：“家中千金如此美貌，闻夫人心中可有合适的儿郎？”
闻夫人侧头看了闻欢一眼，脸上挂起笑，“我们才刚到京城，自然是没有的。更何况欢儿还小，也不急于一时。”
皇后将手腕上的珠串摆正，嗔了一眼闻夫人，“既然已经及笄，那也不小了。闻夫人现下就可以相看相看，免得到时候急得一头雾水嘛。”
“本宫这倒有几个人选，闻夫人不如听听？”
皇后出自裴家，难道能替闻欢选个好夫君不成？
这人选闻夫人自然是不想听的。
“怎么能劳烦皇后娘娘费心呢？”
“闻夫人这话可就是生分了，本宫甚是喜欢闻小姐，这事儿本宫乐意着呢。”
这话分明就是将闻夫人给堵死了。
“那劳烦皇后娘娘了。”
皇后嘴角微勾，缓缓道：“这第一位，是平南侯的嫡次子。”
闻夫人心中一惊：嫡次子？皇后难道真要给欢儿介绍婚事不成？
“虽说他有些跛脚，不过却是个老实读书的孩子。”
“这第二位，是汤侍郎的庶子。虽说有些好玩，但生性风流，想来婚后也有趣；第三位，是宥阳侯王妃家的偏亲，虽说家道中落，却听说长得一表人才。”
见闻夫人脸色发黑，皇后声音越发和睦，“闻夫人，你觉得如何？可是配的上闻小姐？”
裴太守虽是死在皇帝的诏命下，可皇后却记恨上了清江县那小小的闻姓县令。
那踩着她弟弟的头爬上来的寒门。
“多谢皇后娘娘费心，不过闻欢出身寒门，配不上娘娘口中的三名世家俊才。”
闻欢起身，低头向皇后行礼。
这三人，第一位身患残疾，按律法根本就不能为官，日后也只能受祖上荫蔽。况且这平南侯宠妾灭妻，这事连刚搬到京城的闻家都有听说。
第二第三位，一个爱花天酒地，一个连出身都未说清。
皇后此举无非是想拿这三位“人中龙凤”来羞辱闻欢。
相配的话自然是不能应。
如今皇帝正有心扶持寒门，闻欢就把不配的点落在寒门这两个字上。
皇后嘴角一顿，旋即眯眼笑道：“也是，寒门和世家本就有壁，闻小姐聪慧，倒是将自己的身份看得清楚。”
她示意闻欢坐下，又转头装模做样地朝女官问了问时辰。
“都这个时辰了？都怪本宫好事，原想着请闻小姐来赏琴，现下也没这个时间了。”
她朝着闻欢二人歉笑道：“晚宴要开始了，看来只能下次再请闻小姐来。”
闻欢颔首，“多谢娘娘美意。”
向皇后告辞后，闻欢二人起身便往门口退去。
她正准备迈过门槛时，旁边冲过来一个端着茶盏的宫女。
碰撞间茶水倾覆，水渍洇湿了闻欢胸前的一小块布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