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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钥匙 “看,40 ...

  •   “早上好,江霜浅!”刚走出楼道就看见推着单车的少年穿着校服叫我的名字。我看着他,邱芸深如往日一样,充满了少年期该有的朝气。
      许是匆忙出的门,短发有些凌乱,一边微微翘起,书包也只背了一个背带。我背着包,“推着单车走向他,“早上好。很急吗?”
      “来等你?”他笑着回答,又微微摇了摇头,“转来第一天上学,总得早些到。人生地不熟的,还好,我俩同班。”他说着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耳垂。
      “其实不用等我,如果赶时间自己先走也可以。”说着我骑上车往前,回头看向他开口,“走吧。”可往上抬眸,对上的却是母亲注视着我们的视线,刚刚微展的笑颜又快速收回。

      有些思绪却莫名从心中升起,或许从邱芸深坐到我身边开始,母亲就在很多时候,以这样的眼神“监视”着我们了。
      不小心就走了神,回神时,邱芸深小心握住了我的车把,而侧前方是小区的绿化带。
      “再走神可就撞上去了。我刚还想让你等我的。”他嘟囔着,见我回神又将我的车把轻轻松开,我调整着方向与人并排骑行,轻叹了口气。
      “谢,谢谢你。”我也只是小声向他道了谢。

      家离学校的距离并不算太远,九月初的晨间往往是热闹的。我们骑过街道,街边的树木被此时的太阳微微拉长了身影,早起的禅窸窸窣窣地叫着,早摊铺子也因开学多了不少烟火气。
      想来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没有在去学校的路上戴着耳机,第一次在母亲允许我自己上下学后同朋友走完全程。

      很多时候我是离不开耳机的,好似一种对孤独的依赖,我并不觉得那些音乐有多好听,我又能听得懂多少。好像很多事情就已经决定了我是个共情能力很差的人。
      当我留在家里,这是屏蔽父母争吵声的保护伞,是在一次次被噪声扰乱心绪后,能接着画,接着写的支柱。我需要一个自己的世界,尽管被操控,被支配……
      我想,乐声并不能为我改变什么,但可以让我躲掉很多东西。
      我孤独,厌恶孤独,但也依赖孤独。
      若我选择出门,我或许是渴望人群,或许只是想漫无目的,自由地在街上走一走。这里热闹,人声鼎沸,独自行走的不多,但也不少,我是其中一个,但我找不到同类。
      我的同类?我自认为是提线木偶。我只是按部就班地走着母亲规划的每一步,而每一步都让那根“线”更加的脆弱。
      这是还没遇到邱芸深时的江霜浅所思考的,至于之后,耳机也是媒介,我和邱芸深的媒介。

      路程不算长,所以很快,我们就到学校里的自行车停放处了。
      “早啊,邱芸深。”是已经停好车的同学,他向邱芸深打着招呼转而又看向我,“江霜浅啊,你也早。”
      “早。”我和他近乎是同时向人说着早,那人说着自己先去教室了,就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离开。
      “江霜浅,开学前夜你怎么留我独守空房啊?”停完车,刚给车上了锁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是许槿言,手上还拎着两个食堂的包子,一副被宿管阿姨叫醒又不小心睡着的着急样。
      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他,邱芸深就开了口:“这位是?”
      “我是他舍友,许槿言。”不出所料他抢在我前面开口,又道,“小江这是有了新欢不要旧爱吗?”
      “没爱过,这也不是新欢,是邱芸深,我……朋友。”我回答着他的话,在说到我和邱芸深的关系时微微顿了顿,像是在自我确认一般,尽管早在开学前,在画室里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啊……不说了不说了!我靠我要赶在老廖到办公室前把暑假前欠的速写交了,晚上回宿舍细聊哈。”

      留下我和邱芸深,莫名对视,他好像看着一个背信弃义的人一样,表情莫名有些好笑。我轻笑出声,听到的是他没有一丝不满语气的抱怨。
      “好啊江霜浅,住宿都不告诉我?是不是朋友了?”
      “开学不就知道了吗?你现在就知道了。”
      “这不一样。”后半句是——早知道我就把住宿申请填了。
      我们的关系虽好,是朋友,但是我一开始也并不知道,邱芸深回国以后,长时间都是一个人住,父亲一直在忙着出差谈生意,很少回家,而他的母亲,是死在他小时候留在芸城的最后一年里。
      他很少会提及家庭,我也避免提及着这些。以至于我们在确定关系甚至在他出国后,我对他都算不上很高程度的了解。
      我只知道我的邱芸深是光,是太阳。却看不清他背后的黯淡,和那些他的困苦和迷茫。

      开学第一天的课业并不算繁重,许筠作为班主任许是看出来从国外回来的邱芸深并不适应国内的教学进度。显然,她是把邱芸深交给我了。
      我文化课的成绩并不差,尽管艺术生对文化课的要求并不高。
      但是我的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舍弃这样的可能,如果不是芸大美院,如果不走艺考,如果找到另一条路,江霜浅是不是就不算提线木偶了。

      许筠是老教师,有自己经验所得的教育体系。附中呢又常常是自己出卷,只有大考才会参加区里的统考。所以卷子一般都是根据老师授课进度出的。
      她习惯性先讲古诗古文,所以总要早早背好,提前看好词解。
      邱芸深从国外回来,上来就讲这些他好像是招架不住的。

      所以当我在下午的自习课埋头解着物理习题,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臂,我转眸看着他,见他一副被古文词解折磨的样子。
      “小江老师,你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哪个不会?”我放下手里的题看向他,微微笑着。
      “你怎么还笑我?”
      “没有,只是在问你哪个不会。”
      说着他用指尖轻点着他没写出来的词解,我微微凑近给他讲着其中的意思,他在旁边乖顺地点着头。
      我们做的位置靠窗,能清晰的听见午后的蝉鸣,自习课时教室里少不了的些许嘈杂,我小声说着,他细细听着。

      没有用耳机,没有用乐声屏蔽周围。自成一派的,形成了我们俩的世界。
      他的世界之外热闹非凡,世界之中却为一张白纸。
      我的世界之外安静孤寂,世界之中莫名被泼满了杂乱色彩的颜料。
      就像他是我的留白,我也可以作为他的热闹那样。
      将世界合并。

      邱芸深的理解能力很强,我给他讲一遍他就能记住,甚至举一反三。倒也是他反过来看出了我物理题思路错误的地方。
      这样的一天过的很快,与我而言和过去高中的一年唯一的区别就是——邱芸深坐在我旁边。
      放学时我是陪着邱芸深去取车的,也差点下意识地跟着邱芸深骑车走。
      “江霜浅,第一天上课上糊涂了?”
      “嗯?”
      “你是住宿生。”
      “我知道。”然后手松了松车把,又开口,“明天见。”
      “嗯,明天见。”
      邱芸深往我手里塞了颗薄荷糖,像之前在画室一样。说着就骑上车,朝着我挥手,而我看见,他在教学楼旁停下,许是又忘了什么东西吧。
      邱芸深那天回家,是带着一张住宿申请表的。
      我回了宿舍,自然少不了许槿言的“盘问”。刚开学第一周,为了让住宿生适应,一般是不安排晚自习的。
      我半戴着耳机,听着许槿言的话。
      他问我,什么时候多了个看起来关系这么好的朋友。我勾唇没有回答,只是觉得,连别人也觉得我们关系好吗?
      以他的性格还是翻开了芸大附中的各种墙,果然刷到了不少有关邱芸深的帖子。我也点开手机偷偷看着,有一张,是开学第一天早晨,我和他停完车,对视聊天时拍下的。
      自行车停放处向东,晨光穿过在我们之间,而后散开。我默默点了保存,又关掉了手机。

      时间一晃到了周末,这几天过得格外快,大概是今年开学在周三的缘故。
      我们一起从学校回的家,明明只隔了两天,却像是久违的,许久没有的。
      到了我家楼下,他没有下车,只是从裤袋里摸出了刻着“408”的钥匙。
      这是我所在的宿舍。
      “这是芸大附中男寝408的钥匙,意味着什么?”
      这次我抢先回答他。
      “意味着,我们的关系又多了一层,是这样吗?舍友邱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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