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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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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暑假意外过得很快,好像就在那顶着烈日出门和邱芸深一起去画室又回来的日子里一天天就过去了。没有那么闷热,蝉鸣也不嘈杂,湛蓝的天变得辽远好像能给云片更广阔的梦。
也是邱芸深一点点给了我做梦,将梦做的广阔的勇气和坚定。
显然我的进度并没有因为邱芸深落下,在母亲眼里他又是个灵动可塑造的孩子,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受到她的阻碍。
那个角落依旧是我们两个,安静却又热闹。邱芸深依旧会忘带画具,但是次数好像随着我们关系变好慢慢减少,更多的就变成了一些画技的交流,偶尔谈起下课后去做些什么。
我好像在短短一个暑假就见过邱芸深很多样子了。平淡,循环往复的日子变得有趣生动起来,那些快乐自由的收笔,一点点出现在我的十六岁里。
他会在从画室回家的路上趁着我低头有些走神的时候快步走到前面,叫着我的名字朝我招手,“江霜浅,再低头,可就要跟不上了!”
他会在休息日里骑着单车出现在我家门口,轻挑着眉递给我一只雪糕,然后带着笑意开口:“要一起出去逛一圈吗?”
他不吃香菜,但他却幼稚的同我说,“七张速写,谁画的慢谁吃香菜。”我也是后来才告诉他,我是吃香菜的。而他这么跟我说的原因是,第一次一起吃饭时,我那碗同他一样不加香菜的牛肉面。
“江霜浅,一起去打球吗?”他好像很快就和附近球场的高中生打成一片了。
邱芸深:我和我爸去完善下转学手续,角落交给你了。也就是他偶尔请假的那几天,我戴着耳机独自在画室的角落画着,望着窗外发发呆。
明明在邱芸深来之前,这个角落本就是只有我一个人的,邱芸深不在,我却开始不自在了。以至于不知不觉放的音乐是他喜欢的类型,以至于一幅画收尾时署名时下意识写了“邱”字,痕迹自然是被母亲看到了。
母亲说过近的关系并不利于我和邱芸深的艺考和接下来的学习,她也知道邱芸深是转到芸大附中的。我听着她的话不语,可是邱芸深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招人喜欢呢。连母亲“劝”我的话,都带上了邱芸深。
我的猜想是对的。不会有人不喜欢热烈灿烂的人,当他以转学生的身份走进我所在的班级,不少人的目光就已经聚焦在在他身上了。
班主任向我们介绍着他,他从国外回来,有什么样的特长,性格怎么样,是再简单不过的学生简历上写的东西,也是我所了解的,我却认真的倾听那一字一句。
干净利落的校服衬衫,掖进校裤的衣摆,胸前打着的领带,胸口刻着“邱芸深”的名扎,八月末芸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照在他脸上。我一时分不清我看到的是阳光还是少年,如我初见他那天。
我看他看的出神,也是第一次觉得,芸大附中的校服是好看的。而讲台前的邱芸深,对着我弯眸一笑,自动铅被摁断了笔芯,底下用来记新学期注意事项的稿纸上留下了痕迹。
是那一天,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的痕迹。
“大家好,我是邱芸深,很高兴加入我们高二八班,日后也请大家多多指教。”
而我听到的,是他在做完自我介绍后,老师让他挑选位置坐下。教室还有两个空位,我知道他会来的,莫名的确信让心跳都有些加速。
直到他走到我的旁边,轻笑着看我,眼角的泪痣伴着他眉眼间的笑意,我说不出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同学你好,我是邱芸深,我可以做你同桌吗?”
他明明是认识我的,但此刻,我们像是又一次的初见一样。
“可以。”我微微点着头,看着他拉开椅子坐下。我其实听到了,周遭有些同学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抱怨的声音,毕竟我是不合群的那个。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收住了声音,她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中年女教师了,戴着方框眼镜,教语文,叫许筠。
这位老师有找我谈过话,意思是,我如果不学美术,将心思全收在文化课上会更好。当然,这话她也跟母亲说过,结果必然是无用的。
母亲总自认为我一直在按部就班的,乖顺的走着她安排的路。却没有发现我们一点点崩塌的关系。我早就不会对她表露心迹了,我就那么奋力画画学习,她也可以扮演着拥有优秀孩子的母亲。
而父亲,对着他的酒肉朋友吹嘘,瘸着那一条腿在麻将桌前说着他江建明的儿子有多出息。却忘了他自己,在每每母亲对我失去耐心贬低着我时,缩在一边不说一句。
以至于大家都忘了,江霜浅在那些年里,除了听话的外壳和已经变质的爱意一无所有,甚至连梦都没有。江霜浅的存在,是父母在邻里间抬起头的筹码。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爱。所以疲于社交甚至恐惧社交的原因有迹可循。酒足饭饱后在楼道门口的闲聊,等闲聊的中心走后,贬低,瞧不起,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儿时的我刚听见邻里对我家嚼着舌根,而后他们看到我,夸赞了我那天刚被母亲骂过的画。
成长环境是对人有影响的,原生家庭是一道疤,长长久久地留存在了我身上。以至于那时,我不想让别人靠近我,就算是邱芸深,我不想要让他看见我的疤,看见我背后的那些不堪。
“江霜浅,好看吗?”他指着校服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期待。
“大家都穿这件,何况,你平常不也穿白衬衫吗?”我不解地看着他。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嗯?”
“代表着,我们不仅是画室的朋友,从今夜起,是同学,也是同桌。”他又顿了顿,小声说着,“江霜浅,像在画室一样,你旁边又多了一个我。”
我旁边又多了一个邱芸深。自我感觉是神奇的,我很少会有感觉良好的时候,落笔会觉得笔画不对形起的不好,写作会觉得大纲还没定好,就连是解题我也总在思考每一步的正确与否。
而邱芸深,走进画室,走进教室,每一次,都坐在了我身边。他像是做了单项选择题,而我第一次感觉良好的觉得,我是他那时的单项。
我是他回到芸城后的第一个朋友。
开学报到结束后,不少人围在座位周围,要着邱芸深的联系方式。我只是默默坐着,整理着新发的书和座位。手机弹出邱芸深的消息,估计是加人好友时发的。
邱芸深:等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回去。
只是听到极为小声的一句——江霜浅这个人很无趣的,体委旁边也有空位置,你可以坐。
我微微一怔,戴上了耳机,又继续整理东西。他们就是这样的,自己三五成群形成了小团体,又合并成了一个个群体,像是本能的排外一样,我不属于任何一个团体。只是偶尔跟同学搭着话,跟谁的关系都算不上好。
许槿言是也算是例外了,不过他和我不同班,因为住宿申请提交的比较晚,我们俩分到了一起。
邱芸深并没有理会那个人说的话,许是因为围在他身边的人太多没有听见,又或许是他选择性把那个人屏蔽掉了。
等人差不多散开,邱芸深转头看向我,“走吧同桌,该回去了。”
邱芸深和别人不一样,他比很多人都要更先真正意义上的认识我,认识那个表皮之下的江霜浅。
芸大附中是要求住宿生最好上学前一天晚上住校的,那天,我骑着单车和他一起出了校门。这所学校的住宿资源并不算紧缺,所以就算是骑车半个多小时的路,还是能申请到住宿的。
我想,或许我可以不住宿,或许我可以每天都和邱芸深这样一起上下学。但又想着家里的环境,暗自叹了口气,有的时候,选择总是被迫的。
我不想待在家里,不是因为少年期的叛逆,而是很早开始就这样了。
许槿言:你今天怎么不在宿舍?
江霜浅:难得想在家睡,我家不远
许槿言:6
邱芸深:早些休息,明天一起上学
江霜浅: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