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我就不信这个还不行

76、苏明礼 不就是出老

　　青丘地处草茂丰盛之地，四季繁盛。这里规模最大的族群是狐族。青丘狐千百年来定居于此，族长苏昭晔为当下妖王护法，青丘因此得了不少妖王的青睐。
　　苏昭晔带着他们到青丘之后就开始介绍：“妖界有四大部落，西部天山一脉属于鸟禽族，凤凰一族主管；东部东海地区属于水系族群部落，原先是由龙族主管，现如今由蛇族主管；北部玄冰原，由天狼族主管。而青丘处于妖界南部，由九尾天狐一族主管。其他三部的族长均效忠于陛下。傅泉是天狼族的族长，仙君如果要想去玄冰原可以找他。”说完朝傅泉示意。
　　傅泉淡淡地点头。
　　说着说着众人已然到了青丘的主城——灵月城。
　　灵月城从外表看与人界的城池无异，区别只在城池上的每名守卫身后都有尾巴。有些是二尾，有些是六尾，但就是没有九尾。
　　“狐族是妖族中习性与凡人最相近的族群，所以主城也和人间的京城差不多。”苏昭晔解释，“仙君所见的狐族中九尾的，要么是血统足够纯正，要么就是道行够高。青丘并非只有狐族，还有其他族群，数千年的繁衍□□，九尾天狐的血脉早已被冲淡，九尾的狐族更是稀少。”
　　尘慕言：“那苏大人是属于哪一种呢？”
　　苏昭晔笑了笑：“你猜。”
　　尘慕言也笑了笑没有回他。
　　他知道这位青丘族长可没表面上那么好糊弄。
　　苏昭晔还没走进就已经有人过来了。
　　“族长。”过来的守卫对苏昭晔行礼，又转向傅泉，“傅大人。”
　　傅泉颔首。
　　守卫：“族长大人突然回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苏昭晔给他指着尘慕言说：“这位是天界的闵月仙君，陛下的贵客，带他来咱们青丘参观一下。没什么事情，忙你们的。”
　　继而转过身对着尘慕言道：“不知道仙君想从哪里开始呢？”
　　尘慕言：“不知道灵月城有没有赌坊？”
　　“赌坊？有倒是有，不过……仙君还是别去的好。”苏昭晔道，他没想到尘慕言会问他这个问题。
　　“为什么？”尘慕言疑惑。
　　“这是为仙君，具体的话，恕在下不方便透露。”苏昭晔说。
　　尘慕言：“既然是做客，不知道苏大人介不介意带我参观一下九尾天狐在青丘的大本营呢？”
　　苏昭晔笑笑说：“乐意至极。”
　　苏昭晔果真带着他们去了狐族在青丘的大本营。
　　作为青丘这一区域的主族，狐族的大本营虽远不及妖族皇宫的那种震撼，但也是极尽华丽的，雕栏玉器，珠光满溢，灵气缠绕。苏昭晔简单地带着他们逛了一圈就给他们安排了个房间休息。
　　苏昭晔：“仙君可以在此歇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派人通知我，门口就有我狐族的侍卫。”
　　言外之意就是门口有我的人把手你别想乱来。
　　但是尘慕言是谁啊，哪是他说拦着就能拦得住的？
　　尘慕言脸上笑着回应：“多谢，苏大人有心了。”
　　苏昭晔告辞，傅泉却还没走。
　　尘慕言面露疑惑：“傅大人还有事情要和我说？”
　　傅泉面露难色，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说。
　　“傅大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鄙人定当竭尽所能。”尘慕言道。
　　傅泉犹豫地开口说：“我……我知道仙君查案的手段，在查清楚之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但是……阿昭对陛下的忠心绝对可信，他不可能做出背叛陛下之事，如果仙君查到什么……希望仙君能相信他。”
　　尘慕言挑了挑眉：“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他没有关系，那我定然不会冤枉……”
　　“不不不，仙君误解了我的意思。”傅泉纠正他的话，“阿昭不会做出背叛陛下的事情，但青丘有的狐族会。”
　　尘慕言马上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尘慕言笑了笑，接着答应了他。
　　傅泉离开后，江子季凑到尘慕言身旁：“师兄，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留下来替我打掩护，我出去查。”尘慕言说。
　　“师兄你去哪？”江子季也跟着起身，他紧紧地盯着尘慕言，“我和你一起去，以防万一。”
　　“不用，你留在这里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保护好你自己。”尘慕言淡淡道，“要是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练功出了点问题在闭关，不得打扰。”
　　江子季还想再劝劝让他跟着，可尘慕言没给他这个机会，话音一落人就消失了，看上去并不愿意和他多说。
　　江子季攥紧了拳头，攥得手心生疼。
　　要躲开府上的看守并不是什么难事，尘慕言轻而易举地就逃出来了，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只鹿精，头上变出来两只犄角，换上了草色的麻布衣服，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头发里沾了草和泥土，看上去就是一头人畜无害的小鹿。
　　乔装完成后，尘慕言在路边随便撤了一只狐妖问：“请问赌坊怎么走啊？”
　　那狐妖道给他指了个方向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在你的左手边。”
　　“多谢！”尘慕言笑着说而后告别了这只狐妖。

　　自古以来，青楼、茶馆和赌坊都是消息传播的最快的地方，尘慕言想着既然有人想把这消息散布出去，那必然要选一个鱼龙混杂方便掩人耳目的地方，而赌坊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尘慕言照着那个狐妖说的一直走，没多久就走到了。没有华丽的装饰，看上去就一普通茶馆。他抬头看了眼上头的牌匾——盈乐坊，隔着门帘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嘈杂声。
　　“应该是这儿了……”尘慕言心里打量着，撩开帘子走进去，环顾四周，周围十几张桌子前都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妖，那些妖有些嘴上说着人话，有些嘴里发出一些只有那个物种才有的叫声。
　　周围的噪音像锤子似的猛烈地撞击尘慕言的耳朵，尘慕言难受地龇了龇牙。
　　也有几只要注意到他，看见他头上的鹿角，嘲讽般地笑了一下又回去玩儿自己的了。
　　尘慕言没管那么多，他看了看，挑了个最挤的桌凑上前去。
　　“让一下让一下……”尘慕言一边往妖堆里挤一边嘴里出声道。
　　周围的妖都不耐烦了。
　　“干什么啊！”
　　“臭鹿挤什么挤，当心爷爷我砍了你的角下酒！”
　　“诶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尘慕言嘴里反复说着对不起最终是挤到了赌桌跟前。
　　这桌在玩大话骰，尘慕言瞧见赌局上摇色子的四只妖——狐妖、虎妖、熊妖以及一只兔子精。
　　“5个5！”
　　“9个5！”
　　“13个5！”
　　前面三位都报完了数，轮到兔子精时，兔子精左看看右看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迟迟不开口报数。
　　“快点的，再不报数老子一口吃了你！”熊妖说。
　　那兔子精最后哆哆嗦嗦地开口：“14个5。”
　　那三只妖互相对望了一眼，尘慕言注意到虎妖在背后打了个响指，但因为现场环境嘈杂声音并不明显。
　　然后狐妖嗤笑着：“开！”
　　四只妖同时开盖，众人一数——13个5。
　　那兔子精面色瞬间煞白。
　　“不、不要！”那兔子精喊着。
　　狐妖悠闲地开口：“来人，把这只兔子拖出去，给我打，然后丢去喂狗！”
　　“不要！不要啊！”那兔子精疯狂地喊，“陈、陈陈掌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还的上！求求你不要！”
　　陈掌柜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兔子精，没有丝毫动摇，看着那只兔子精被手下带走。
　　尘慕言看看地上的兔子精，又看看陈掌柜。
　　他这时才认真打量这只狐妖——身着锦衣华裘，一双狐媚眼灼若芙蕖，仿佛只需看一眼便能色授魂予。
　　不过……尘慕言总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
　　陈掌柜往背倚上一靠，翘着腿，嗓门打开：“只要能赢的，陈某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无论你是求财还是其他，只要陈某做得到。还有谁想来？”
　　“等等。”尘慕言出声，而后他看着那只被暴力拖走的兔子精，“我和你赌，我要是赢了，你就放了他。”
　　陈掌柜似乎是没有想到会跳出来这么一个不怕死的。
　　那兔子精震惊地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一个陌生人平白无故地救自己。
　　“你知道这家伙欠了赌坊多少钱吗？呵，也罢，又来个不要命的，既然这么想当好人，那行啊，你要是赢了我陈太礼，我不仅可以放了他，之前讲答应为你做一件事情的条件也做数。”陈太礼靠在椅背上悠哉地说，“但要是你输了，我就把你和这只兔子一起丢去喂狗。”
　　尘慕言盯着这只狐狸许久，缓缓开口：“好，一言为定。”
　　陈太礼咧着嘴笑，看尘慕言的眼神像是在看某个落入狼群的羔羊。
　　尘慕言倒是不慌。
　　不就是出老千嘛，他又不是没出过。
　　他出的老千连楚晨萧都能瞒过去，还会怕陈太礼这只臭狐狸？
　　笑话。
　　陈太礼摆手：“那么，请这位……怎么称呼？”
　　“尘。”
　　“陈？”
　　“万丈红尘的尘。”
　　“哦~尘公子，请上座。”陈太礼彬彬有礼地说。
　　上座之后，三妖一人便拿起自己面前的一颗骰子开始摇，接着开盖，陈太礼六，虎妖和熊妖都是二，尘慕言是五。
　　陈太礼微微一笑：“看样子又是我第一个呢。”
　　尘慕言无所谓：“哦。”
　　陈太礼：“……”
　　突然有种被无视的感觉。
　　轮了一圈下来，没有一个人选择开。
　　到了第二圈，依旧没有人选择开。
　　尘慕言一如既往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虎妖看着这局面有些坐不住了，尘慕言刚说完“10个4”，他便一拍案道：“开你！”
　　尘慕言只是轻飘飘地扫他一眼，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开呗。”尘慕言说，然后突然露出一股很邪恶的笑容，像是计谋得逞了。
　　四个盖子打开数数，不多不少，正好10个4。
　　虎妖：“掌柜的，这……”他看向陈太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陈太礼明显也不知道为什么尘慕言能说的这么准。
　　他冷着脸开口说：“虎三出局，赌局继续。”
　　又过了两轮，依旧没有人动。
　　熊妖急得如坐针灸，一直扭头去看陈太礼，反观陈太礼不为所动，自从虎三出局之后他便一直心不在焉，低着头把玩手上的玉杯。
　　“6个6。”尘慕言开口。
　　熊妖等不了了直接吼出声：“开！”
　　一打开——正好6个6。
　　熊妖面色一僵看向尘慕言。
　　“你使诈！”熊妖怒不可遏地指着尘慕言说。
　　“这位……兄弟，输了就是输了，何必这样的，再说了，你输了对你又没什么影响，陈掌柜总不会因为这个就开除你，对吧，陈掌柜？”
　　熊妖转过去似乎还想辩解什么，陈太礼看都没看他一眼。
　　“熊五出局，赌局继续。”
　　虎三和熊五出局后，尘慕言和陈太礼又摇了两轮，赌桌上的两个谁都没动。
　　陈太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杯，他抬起头坐直了身体正视坐在他对面的尘慕言。
　　“尘公子应该不是灵月城的吧？以前没见过。”陈太礼微笑着。
　　“的确不是。”尘慕言说。
　　陈太礼静静地看着他，尘慕言也不说话就这样让他看。
　　“你赢了，我认输。”陈太礼出声道。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陈掌柜居然……认输了？”
　　“这还是陈掌柜吗？”
　　“对面什么来头啊居然能让陈掌柜认输？”
　　……
　　尘慕言也有点难以相信就这么赢了。
　　他开口说：“陈掌柜就这么认输了？那赌注是否还作数？”
　　“当然作数，我陈太礼说到做到，从未食言，也最恨食言之人。”陈太礼说，然后朝着那兔子精挥手，“走吧，咱俩的账一笔勾销，别让我再看见你。”
　　那兔子精立马跪在地上朝陈太礼磕头。
　　“谢谢陈掌柜！谢谢陈掌柜！”那兔子精说，然后又对着尘慕言磕头，“谢谢尘公子！谢谢尘公子！”
　　陈太礼对着赌坊在场所有妖大声道，“陈某先行告辞，这个赌局到此结束，还望诸位在小店玩的尽兴！”
　　“尘公子借一步说话。”陈太礼凑到尘慕言耳边小声说。

　　“尘慕言人呢？”
　　苏昭晔冷冷地看着江子季，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
　　此时此刻他作为妖族右护法青丘族长的威严完全展现出来。
　　“我不知道。”江子季慢悠悠道，“师兄和我说他需要练功安静一会，于是我就没注意他，因为舟车劳累就睡了一觉，醒来时师兄就不见了。”
　　“……”苏昭晔知道事实肯定不会是这个，但是他也没办法找江子季的茬儿，只好自己咽下去。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进城的时候尘慕言问过他灵月城有没有赌坊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又沉了几分。
　　“去赌坊。”

　　尘慕言跟在陈太礼后面，细细打量着身前的人。
　　白狐、九尾……不对，八尾。
　　总觉得在哪见过……
　　“这么好看吗？”不知何时陈太礼转过身，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尘慕言愣了一下，明白什么意思之后没忍住笑出来了。
　　“对啊，陈掌柜这身段，放眼六界都是一流的美人，我自然是要多看一眼。”尘慕言笑嘻嘻道。
　　陈太礼也只是笑了笑：“陈某受不起。”
　　陈太礼带着尘慕言来到了一个装修奢华的房间，床和桌子都是用金丝楠木做的，床头刻着一只九尾狐，帘子一看就知道是用的上好的绸布，宝光内敛，垂坠如流，桌上摆着一副白瓷茶具，杯身一缕墨色点缀，美而不失雅，地上是花纹繁复的地毯，踩起来柔软无比像站在云上一样。门一关，外面赌坊的闹声被彻底隔绝。
　　尘慕言看着他：“陈掌柜这是想反悔了找我了杀人灭口？”
　　陈太礼轻笑：“我哪有这个胆子敢对上神动手。上神要是想，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
　　尘慕言诧异：“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从你把虎三出局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天界的人，而且修为在我之上。”陈太礼给尘慕言倒了杯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放眼整个天界，姓尘的，只有一位。既然都已经认出上神了，那我为什么不直接认输，还能顺便卖上神一个人情。”
　　尘慕言低眸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水。
　　“没下药，放心吧。”陈太礼非常善解人意地解释说。
　　“谢谢。”尘慕言拿起那杯水一口饮尽，也不和陈太礼绕弯子，“实不相瞒，我此次来是来调查一件事情的。”
　　“和噬魂瞳有关？”
　　“这都能猜到？”
　　“能让陛下专门请上神来查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小事。整个妖界能让陛下有如此大手笔的，想来也就只有噬魂瞳了。”陈太礼说，“不知道上神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呢？”
　　尘慕言：“你应该听说过噬魂瞳重现的传言吧？”
　　陈太礼点头。
　　“我来呢，就是想打听打听，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尘慕言说，“噬魂瞳这么个好东西，知道要再现了居然还敢把消息散出来，那散布消息的人必有所图。”
　　陈太礼想了一下，开口：“我第一次听到……好像是古董店的钱掌柜。”
　　尘慕言：“这古董店在哪？”
　　“出门左转第一个路口。”
　　有人替他回答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就看见苏昭晔面色铁黑地站在门口，身后站着傅泉和江子季。
　　“苏昭晔你怎么来了？！”陈太礼怒气冲冲地起身冲过去，然后以一种阴阳怪气的口吻说，“不知道族长大驾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苏昭晔盯着尘慕言开口：“上神要是玩尽兴了就和我回去。”
　　陈太礼：“苏昭晔，我和上神聊天聊的好好的，你一来就扫了上神的兴。”
　　“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苏明礼。”苏昭晔低头看着他，“傅泉，带上神走。”
　　傅泉正要开口但是被尘慕言拦下来。
　　“打住，我走，我自己来。”尘慕言看了眼房间里针锋相对的两只狐狸，心里大概有了底，拍了拍傅泉的肩膀，“傅大人，有劳带我去古董店找钱掌柜。子季，我们走。”
　　傅泉带人走了之后，房间里只剩下苏昭晔和苏明礼。
　　苏明礼语气不善的开口：“族长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要没事的话就请走吧，小店还要做生意，没工夫招待大人。”说完转身背对着苏昭晔，明摆着是不想看他。
　　苏昭晔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才说话：“我知道你还在怨我，所以我不逼你原谅我，如果你想回家，随时都可以回。”
　　“这是你的尾巴，我替你找到了，因为陛下不允许我随意回青丘，所以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给你。”苏昭晔放了个盒子在桌上，而后也并未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屋内静谧良久，苏明礼转过身低眉看向桌上的东西。
　　他像是突然发疯一样地抓起那个盒子往头顶举起来就要摔，但是下一秒又生生停住。
　　他整个人气得手都在发抖。
　　如果不是这盒子里装着他的尾巴，他早把这东西摔的粉碎。
　　“苏昭晔……我讨厌你……”
　　他睫毛轻轻地颤抖，泪水无声漫出，顺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滑落而下，沉默地落到地毯上消失不见，就像多年前被藏起来的委屈和怨恨，一同藏进了少年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