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暖》叶儿瑶瑶

4、第 4 章 我的母亲是

　　我的母亲是个疯子.
　　是的,如你所听到的,她是疯子.我的出生充满着戏剧性.
　　听说我的父亲在我仍在娘胎的时候便已经远走他乡.不久母亲便疯了,中间夹杂着外人嘴里富有戏剧性复杂事情.

　　听说这与我未曾谋面的大伯有关.
　　听说我能安然无恙地出生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听说家里所有钱都跟着父亲一起失踪了......
　　但是对于听说,我无从考究,也无暇考究.

　　我的童年是在与母亲不断玩捉迷藏中度过的.她总是会失踪,只要你转身,她就会不见.也许是去偷隔壁二婶家的鸡蛋,也许是去砸阿牛叔家的猪狗,也许会衔根稻草悄无声息地站在别人背后,等别人转身跳之后对他傻傻地笑......总之,她会做很多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那时候的外婆已经很老,心力交瘁的苍老.白发,皱纹,佝偻,目光浑浊,很少与我说话.已经追不上母亲的步子,任她四处游荡.
　　我知道外婆她很累.她得养活我们母女俩.

　　于是,我会一个人四处寻找,奔跑着寻找.
　　运气好的时候,胖二婶会跟我说,昭庆女儿,你阿妈在村头做么么......

　　你看,你看,即使我有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可是他们从来都只知道这个邋遢的脏兮兮的总是在奔跑的女孩是那个疯女人昭庆的女儿.

　　更多的时候,总是有一群光着屁股的毛躁小孩,把她围在中间,拿细碎的小石子砸她,嘴里念着骂人的三字经,陈昭庆,烂人精,生孩子,没□□......诸如此类.
　　要是我听到,我一定会跟他们打架,不会去管他什么性别,年龄,强弱,开始只是推撞,很快就会扭在一起.通常都是我一对几,很快就会败下风,却从来不甘失落,强装凶悍,小孩子打架其实很可爱也可笑,撕扯头发与衣服,扭捏掐抠,来回也就那么几招.不会头破血流,只是青一块,紫一块,偶尔也会擦破皮.
　　直到大人把我们分开,忿忿然啐一口,然后对自家小孩怒斥:离疯婆子远一点,小心把你们扔进河里去.

　　母亲总是衔着稻草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甚至手舞足蹈,看着我不知道为谁为什么而打架.更多时候,我觉得自己更像一个疯子.
　　还好,她认得我,叫我小暖,会把左手放进我的右手,乖乖地让我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哼一些单调不明含糊不清的曲子.
　　她很少有不开心的时候.

　　念书的时候,没有一个老师喜欢我.
　　因为我总是会无缘无故地跑出教室,去找妈妈.
　　刚开始,那些老师会抓狂,会叫我回答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会用很粗的桌腿打我的手心.会故意说讽刺的话让我难堪.后来就直接视而不见.没有同学跟我一起捉迷藏,跳皮筋,造房子......
　　对于这些,我从不介意,我一直回答不出他们的提问,一直坐最后一排,经常从第一堂课罚站到最后一堂,也一直会逃出去找我妈妈.从不担心学校会把我开除,我是村上的困难户,是需要做给别人看的典型.
　　我并不喜欢与人接触,也不喜欢念书,如果不是外婆坚持的话.
　　我的童年,寡言少语,但是嗅觉敏锐,暴走,不断奔跑,与人打架,神情紧张.......类似于兽类.可是我并没有不开心.我很过得很快乐.

　　请你不要打断我,阳光.我可以叫你阳光吧.
　　阳光,尽管如此,可是我依然无比思念.
　　那种思念,如同春雨过后的池塘,快要溢出无法承载一样.
　　你知道吗,那是个多么美丽的地方.如果你没有去过,你不曾想象.
　　春天的时候,映山花开到烂漫,满山遍野,吸引成千上万的蝴蝶,我的家就在山脚下.前面有个小池塘.夏天的时候,蜻蜓跟癞蛤蟆会在荷叶上跳来跳去.我会挽着裤腿在那里摸田螺,摘莲藕.

　　如果是太阳好的时候,我还会遇到林寒哥.他会在池塘边的大柳树下靠着树干倦屈着腿,把书放在上面,眯着眼睛看得放迷.我甚至能听到书页翻动哗哗的声音.
　　他喜欢穿白衬衫,午后阳光在他身上流淌,好像顽皮的精灵不停的跳跃.
　　他很喜欢笑,眼睛黑黑亮亮的,笑起来会变细长,弯成一条桥一样.

　　他从不欺负我.会帮我赶走那些嘲笑我的小屁孩,以大哥哥的身份佑护我,甚至为了我与别人打架,叫我小暖,从不嫌弃卑微又蛮力的我.

　　我以为我会这样长大.跟着我年迈的外婆,疯掉却快乐的母亲,看着林寒哥,如此一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