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暖》叶儿瑶瑶

2、第 2 章 我赶到医院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凌晨一点.
　　急症室的灯骤明骤暗,让人心绪不安.
　　大马坐在走廊的绿色长登上,脸色苍白,如同刚出古墓饥血已久的僵尸.
　　我冲上去问他:苏小童怎么了?
　　他没反应,仍然面无表情地坐着,仿佛我是在问毫不相干的人.
　　我疯狂地看扯着他的衣服喊:她怎么了,苏晓童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怎么了?
　　毫无防备的,大马很大力地用开我的手,轰地站起身,指着急症室的门说:她流产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在酒吧里喝醉了跟别人打架......流产了,流了很多血.....

　　他慌了神,说话的时候不断地打颤发抖.我才发现他衬衣裤腿上沾满了血渍,已经干涸,红得刺眼.
　　我愣在那里,脑袋一片空白,苏姨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苏晓童,她,流产了?

　　我说过.苏晓童是我唯一的朋友.
　　十四岁,她从蒙特利尔转到我的学校,没有任何预兆地成为了我的同桌.并开始入侵我的生活.我们是性格迥异甚至极端的两种人.
　　那时候的我,安静的好像不存在,在那样的贵族学校里安稳地念书,不喜与人交谈,对名牌潮流毫无概念.对于文字,却有种执著的迷恋,如饥似渴.成绩优异,校考红榜上第一名,永远都是许怀暖.我经过她们的时候,她们偶尔会轻声说:瞧,这就是传说中的许怀暖.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对于这些并没有恶意的嘲弄,我不会理会.只是不同世界的人对对方的评价罢了.
　　苏晓童不一样,她走哪里都是焦点,都会引人侧目.她举止夸张,说话夹杂着英文,穿着颜色怪异繁杂的衣服,懂得化妆,把头发辫成各种好看的款式,身形已经发育得很好,有东方人的娇美与西方人的狂野.很会跟男生打情骂俏.
　　所有老师对她无可奈何,所有女生对她品头论足,所有男生对她充满好奇.
　　我已经忘了我们是如何熟稔开来的.她说是因为我借她抄笔记,我说是因为我帮她经常做值日,但其实不重要,很多开始真的不重要.
　　我们很快成为好朋友.偶尔回想起来,自己都会觉得莫名其妙.我们无话不谈.虽然很多时候犹如鸡同鸭讲.我说苏格拉底,她以为是哪国的足球明星,她讲香奈尔,我以为是某种巧克力的牌子.可是没有关系,我们仍然津津乐道,并乐此不疲.只需要倾诉与倾听.很多很多东西,压抑得太久,一旦释放,便不可停止.
　　有时候,我在图书馆看书,她会安静地在我身边听歌,睡觉,流口水.
　　有时候,她去逛街买衫,我也会陪着她一条街一条街地逛,帮她拎袋子,开车门,像个小奴.
　　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去餐厅吃饭,周围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聚焦.视如怪物,这样的结合也的确太奇怪.如同小布什搂着西瓜太郞摆V字拍大头贴.哈哈.
　　当然,更多的时候.
　　我依然安静.她依然惹人注目.

　　她习惯抽烟,抽得极凶.会熟练地呑吐烟圈.
　　我说:苏晓童,你少抽点烟.别总装郁闷,装深沉,你才多大呀,对身体不好.
　　她笑着回我说:那我装郁闷,装深沉,总得叼根烟才像啊,你总不能叫我叼根棒棒糖装郁闷,装深沉吧?
　　我一直都知道她是与众不同的.我也了解她的好.我以为我熟知她的一切,原来不是.我们都一样.向彼此袒露无数道伤口,却隐藏了最深的那一道.把它埋葬在黑暗里.任由它腐烂,也不曝露在阳光下.

　　急症室的灯在三点一刻终于灭了.
　　穿着白色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面无表情地问:谁是病人家属?
　　苏姨连忙走上前去说我们是.
　　医生瞥了大马一眼说,:"孩子肯定没有了.大人失血过多,轻微酒精中毒.但是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只是身子有点虚."顿了顿,又说"命是自己的,如果不好好珍惜,谁也救不了."
　　年轻的医生说话的时候表情凝重,口气却轻蔑.
　　后面的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我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素净,憔悴,苍白无力.盖着微微发黄的床单,让我有熟悉的恐惧,身体开始颤抖.
　　苏姨搂着我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并不晓得这个孩子是谁的,但一定不会是大马的.这个戴着黑框眼镜喜欢研究天文星体的斯文男生从来都不是苏晓童的对手.尽管他是如此爱他她,执著地等待.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计后果,方式懦弱可笑.我很希望有一天他会成功,这会给我带来希望.

　　我去苏晓童的公寓拿她替换的衣衫.
　　她一个人住.
　　客厅杂乱无序.
　　进去的时候,需要绕过各种鞋子,杂志,压扁的易拉罐，CD，名牌手袋,…..没有开窗户,已经有一种食物腐烂开始发霉的味道,所有的房门都敞开着,如同被洗劫过一般.
　　我只不过一个星期没有来.
　　她从来都不是个会照顾自己的人,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父母离异,很多钱可以挥霍,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开始收拾,变成一种习惯.
　　在她的卧室里看到我们俩的合照,摆得满屋子都是,她灿烂的咧着嘴没心没肺的大笑,和自己有点拘束总也放不开的青涩的笑.心脏开始像针扎般.
　　苏晓童,除了帮你收拾,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帮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