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十花集·栾花染 “你也知道 ...

  •   《十花集·栾花染》
      【第一染】
      下月便是教主出关之时,左护法与我来说这件事,我的墨研了一半,抬起眼看了他片刻,然后站起来,拿起墨汁走了几步,倒到池子里,见他不走,我问:“还有什么事吗?”
      他定了片刻,稳稳淡淡呼出两个字:“没有。”转身离去,快到门口时,脚步倏忽停了下,还是说了句:“你若要走,现在还有机会。”
      我打断他说了一半的话,拒绝了他,这些话,这一年里,他与我说过多次,他说自己可以帮我拿到解药,但解药能做什么,解药仅解得了一副人形躯壳,有时还不如一粒毒药来得痛快。
      见我未答应,他便道:“既然你决定要留下来,此后就只能是魔教的人,只能效忠于教主,与朝廷为敌。”他提醒我的口气,依旧如一年前。
      我没有吱声,他出门离去,待他的身影消散在雨幕里,我站在屋檐下,望着远山满满的栾树,开得翡黄的栾花,回头再望一眼池中的墨汁,不知这这里还能平静多久。
      他叫步凌陈,教里的左护法,他是教主亲传的高手,而我,不是。
      我未曾想过,这是步凌陈给我的最后一次退路选择,就在这一夜,洺王带人攻山,步凌陈带人对阵洺王,天罗阵法将洺王拦在崑山脚下。
      崑山的路错综复杂,夜空一阵红光闪灭,林间窸窸窣窣地一阵响动过后,洺王派去探路的那队人,再也没有丝毫回响,就像落进水中的石子,没有起半点涟漪。
      我站在金栾殿前,见步凌陈带人从山下回来,他身后的六鳞七鬼甲先他一步离开,他见我朝他望去,紧按着胸口的手放了下去,但他的步子,依旧很慢很缓,看起来受伤不轻。
      这一夜,我盘膝坐在房中未眠,望着那房子中央的墨水池,思绪久久难平,以步凌陈的修为,整个魔教上下也没有几人能伤得了他。我的右手边,是一把剑,他叫染花剑,我庆幸此时这把剑是在我手中,否则,步凌陈可能没有机会或者回来。
      这一夜难熬,虽说步凌陈在山间布下了天罗阵,但洺王带来的高手连夜便在破阵,虽说天罗阵能撑一段时间,但夜空中不断闪现的霹雳之光,总让这个夜晚显得不安。
      第二天一早,天微亮,几个蒙面人冲进了我的房间,他们见我盘膝而坐未眠,便生了杀心,十道刀光封住各个退路,朝我砍来。
      我屋里的蜡烛,在猛瞥的风中倏然而亮,他们见我睁开眼时,他们才想到撤手,但发觉已经迟了,他们从我的眼中,看到自己身后匍匐而起的庞然大物,不到他们感觉到痛苦,便已落地身亡。
      那庞然大物退回到墨水池中,而这十个杀手的身体,失去力道,摔落了一地。
      步凌陈这时推门进来,“发生了什么事?”他有些急,在看到满地的尸体时,立即跑过来查看,“是洺王的人?”
      “我不知道。”
      他检查那些尸体的时候,对每个致死的伤口,都多看了一眼,末了,将目光移向我,眼神中带些不可思议,“你,你没事吧!”
      “恩!”我淡淡答道,“快把这些尸体处理了,免得等会生变。”
      【第二染】
      天大亮后,院子里忽然有人大喊救火。
      我未曾想过,洺王让人破了一夜的阵,最后竟然想出了放火烧山这样的办法。
      山以木成林,林以木成森,若这火真烧到了山上,最后输的也不一定是魔教。
      我不顾阻拦,要亲自下山,步凌陈知道赶来时,我已经出了崑山的天险之门,他可能知道我不会回头,远远地对着我喊道:“陌羽晨,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洺王了,我希望,你别犯错。”
      步凌陈说得不要让我犯错,其实更多的是在提醒我不要因为个人恩怨,将此事扩展到魔教身上。
      也真是好笑,这本就魔教与朝廷之间的事,是谁将谁牵扯其中,可曾说得准。
      我下山时,天空微末的雨忽然瓢泼倾盆,燃烧的栾树,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熄灭。而那个站在雨中,一身金袍的人,就是洺王。
      他看到我时,忽然笑了,像个孩子一样,雨珠顺着他额前的发梢一滴一滴地滚落,而他脸颊到下巴的轮廓,雨水则连成了一片。
      有人撑伞过来,他拿过那人手里的伞,朝我走来,噗嗤笑着说了句:“我还以为你死了。”他有些哽咽,勾住我的肩膀,“外面雨大,进去吧!”
      但在营寨里,他与我之间的气氛显得不是那么从容,过了片刻,他才说:“小晨,跟我回去吧!”
      我望着他给我倒的那盏茶,久久才说:“皇兄,你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话吗?”
      我曾说过,若有朝一日,我踏出皇家的门,便与那皇室再无半点瓜葛,我是当着他的面,当着整个皇朝的面说的。
      “所以,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誓言,洺王,我是魔教的人,一日是魔,终身为魔,况且,你也知道,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做个好人。”
      他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双臂,死死地盯着我,“你是不是疯了,从始至终,你都应该知道,魔教最终的下场,只有一个。”
      我推开他的双手,望着他,“你做了什么?”
      见我察觉到,他几步走开,脸望向别的方向,“迟了,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得手了。”
      我走到帐前掀开帘子,外面的雨幕里,几圈列阵的杀手,已经将整个帐篷包围,我放下帘子,回头望着他,呵呵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会下山来,你在利用我。”
      “小晨,你是善良的,魔教终究不是你的容身之地。”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一出生,就得活得像一个有二十二年岁龄的人,我从不是个善良的人,那些东西,早就在我身体里死光了。”
      他见我目光凶起,甚是吃惊。
      我说:“你的属下,我给他们一次机会,若你要让他们强行留下我,他们只有死。”
      我揭开营帐的帘子朝外面走去,瓢泼大雨,踩在泥泞的雨中。
      那些杀手退开,我察觉到那股杀气的瞬间,朝身后看去,洺王,他持一把剑,朝我逼来,可他终究没下得了手,剑在距我眉心一指之隔的地方停下。
      “拿下。”他对周围退开的杀手下令。
      在那些杀手扑来的瞬间,他手中的剑浪一瞬波动下,剑尖断掉了,“皇兄,你忘了吗!你手中的不是染花剑。”
      雨幕在那一瞬间曝开,我借泥水弹起的力道,朝高空升去。可他似乎早料到我会用这招,我抬头看到一张密闭的网从高空朝我盖下来。
      【第三染】
      我叫陌羽晨,生在皇宫。
      皇上风流倜傥,与一个婢女一夜醉酒后,便有了我,可我刚一出生,他便处死了那个让他蒙羞的婢女,我被过继到婵妃的宫中,成了婵妃的养子。
      婵妃玲珑剔透,四面逢源,我会落到她宫中,正是因为她生不了孩子,传言说她这辈子都生不了了。
      但其实,极少有人知道,婵妃实际上是不喜欢孩子的,与宫中其他妃子不同,婵妃想要的东西,总是那么奇怪,比如,从她收养我的那一刻开始,他想要的,就是我死。
      从我记事起,她就时常让人将我关进笼子里,让我吃那些馊了的东西,让下人抽打我,我在她百般的折磨下,活到了十三岁。
      在十三岁那年的冬天,我在雪地里快冻死的时候,洛亦然救了我,他将我藏到杂乱的下人厨房,然后独自跑去质问皇上。
      一天后,他回来找我,脸上多了一道巴掌,他见我什么都不懂,便没有与我多说,我那时不知道他是皇子,不知道他以后会成为洺王,但他却从那时开始,知道了我的身世,他说他会救我,带我离开这高墙,但一个月后,我与他在逃出宫去的时候,被抓住了。
      他被自己的母妃带回宫去,而我,被婵妃当成一个泄气的玩物,打到半死。婵妃让下人剪掉我的舌头,将我扔到荒郊的废水沟里,我攥着自己被剪掉的舌头,在那种又臭又脏的地方,疼晕过去。
      但庆幸的是,我没有死,十五岁那年,我完完整整的回到那险恶的深宫,回到歹毒的婵妃身边,我杀了婵妃的手下,扮成一个公公的模样,给婵妃递了碗茶。
      婵妃喝了那碗茶,死的时候,全身的皮像是被什么一寸一寸啃过一样,没有一点人样。
      我在宫中不断地杀人,不断地替代那些人,拥有新的身份,我不断地杀人,渐渐地杀光了那些仇人,可在最后一个目标确定下来时,我发觉自己已经收不住杀心。
      我将那碗墨汁递给皇上,在皇上喝下去后,我告诉了皇上我是谁。
      这一代皇上,大小皇子三十个,我是唯一那个让他蒙羞的,他将我丢给婵妃,任其折磨,所以,在他喝下那碗如墨汁的茶后,他溃烂而死,全身千疮百孔,短短的时间内,便在榻上烂成了一滩肉泥。
      这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进来过的人,都会被怀疑与皇上的死有关。在我回头准备离开时,看到洛亦然,这个在十三岁那年冬天救了我的皇子,我曾叫他皇兄。
      【第四染】
      十三岁到十五岁,很少有人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被婵妃的人丢弃到臭水沟里,魔王的人,如今的魔教教主,他捡到了我,他救我,但代价,便是杀人。
      他帮我接上了舌头,将我带回魔教,求魔王收留我,魔王在摸过我的骨骼后,掐中了一根毒骨。后来,我从他口中得知,魔王所说的毒骨,意思是灾祸共行,牵连甚广,为之所付出之人,皆会承受巨大代价。这让我想起了救过我的洛亦然,他因为帮我,受到牵连,他的母妃被皇上当面训斥。
      我问他,那魔教会不会留下我,他笑了下,“花那么大力气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你如果想跑,可想清楚后果,代价。”
      也许,人年少的时候,总会调皮,连说话都那么多情。但实际上,我成了他的杀手。
      我帮了他,在宫里杀了不少人,为他积淀了丰绩,在他十七岁那年,他替代了魔王,成为了魔教教主。
      杀掉皇上后,我本打算回魔教,但看到站在门口愣愣的洛亦然那瞬,我迟疑了,显然,他也认出了我,如果此刻我离开,他必然脱不了篡位凶杀皇上的嫌疑,甚至从此可能没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我掌间凝出墨光,朝他冲去,与他对招之刻,他显然已经明白,我在殿外的青砖场上,引来了更多御林军,可他,始终站在我的对面,迟迟没有动手。
      我翻飞离开了皇宫,他则追了上来。
      那年九月,我在城外的一棵栾树下等到了他,“别再追了,会引起人怀疑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引来多大的乱子吗!”他还如以前一样,但他,没有了从前的那么大的胆。
      “我叫你一句皇兄,多谢你曾就救过我。”
      他这才长吁了一口气,问:“这两年,你都去哪儿了?”
      我只告诉他我得了一个高人的帮助,他与我在树下坐着聊了会,直到我发现如今的他是那么难,我才决定留下来帮他。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从别人口中得知,他如今的处境,是因为那次救我造成的,当年,报复心强的婵妃,鼓动皇上挖空了他母妃在朝中的人。如今朝廷动荡不安,一不小心,他便会沦为别人棋子。
      而帮他,唯有让他站在最高的那个位置。我回了趟魔教,半年后,我将他在朝中半数的对手都剿灭,那些惨死之人,不计其数。
      有一日,他见我受伤回来,让我休息些时日,可我自己知道,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放在这件事情上了。
      他拦住我,“小晨,如果有天,我登上那个位子,我一定会把该属于你的,补给你。”
      我推了他一把,“好,我等。”
      但实际上,我知道,魔教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行动,我在帮他,也在帮魔教。
      那时,我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错,我只知道,我能做的,只有以给魔教做卧底,来争取时间,帮他成为他想成为的那个人。
      【第五染】
      我的杀器,是一盏墨水,是那个将我从臭水沟里捡回去的少年送我的。我跪在他面前接过那盏墨水时,他让我对着他发誓,如若有一分背叛,便不得好死,不得终亡。
      但实际上,我知道,他没有那么歹毒,他一巴掌拍掉我的手,“傻瓜,你还当真啊!我若真有那分狠,你是没有机会离开我的。”然后转过身,对与他一起在魔教长大的步凌陈说:“看,你多了个小弟以后可以欺负。”
      步凌陈是忠于他的,后来步凌陈告诉我,那盏墨水,是魔教中非常强的杀器,他只会赐给最相信的人。连一起长大的步凌陈,他都没舍得给。
      可终究,我背叛了他。
      自古忠义两难全,我忠于救我的他,也想义于曾被连累的那个人,可这一切,终究是一条独木桥,去去不复返,反反不成真。在收到消息的那夜,我告诉洛亦然,比那凶险的朝廷更可怕的是魔教要进攻了。
      正魔两难立,却之不舍心。
      即便是连夜的准备,也挡不住魔教围城的攻击,四面八方,夹杂着各种凶兽,漫天遍野的哀嚎接连不断,而提着染花剑的洛亦然,伤痕累累的回来,他望着坐在地上的我,整起我散落的一丝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从一开始,你是不是就在利用我。”
      他见我不回应,便知道是默认,他扔掉手中的剑,揪起我,“你知不知道这一战,整个皇城有多少损失,你知不知道,这要连累多少无辜的人。”咬了咬牙齿,他继续说:“你恨这一朝人,恨他们当年对你那般过分,可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要用这样的手段杀光这些人,这城中应该就没有活人了。受苦受难的,总是不明世事的无辜之人。”
      他丢下我,视如对一蹶不振之人的放弃,“小晨,我从未怀疑过,你是这样一个人。”丢下一句话,他捡起染花剑,出门去了,“小晨,这把剑,叫染花剑,刺人于心,栾染于情,送我这把剑的人,曾告诉我,断人绝路者,必遭世事天谴。”
      也许,他是为他曾说过的那些话忏悔,才会来找我的。
      那日,魔教快要将整座城攻下来的时候,我用了魔教的杀器,那盏墨水,击退了魔教,那时的天空,如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了一样,空中多了许多虫子,魔教连连撤退。
      于皇兄而言,我是个恶人,于魔教而言,我是个叛徒,在一切平息后,我回了魔教,那个坐在教主之位上的少年,让众人退下后,他拿出一粒药丸,递给我,“那个人,与你是什么关系?”淡淡的问,就像已经知道了,“我给你两天路,吃下这个,或者,现在就离开魔教。”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杀一个人。”
      【第六染】
      他让我杀的,是宫里的一个人,我按照他的指示,在宫里找到了那个人,在我动手那刻,身后一道剑光忽然冲来,是洛亦然,他直中我的要害刺去,我凝出一滴力道去弹开他的剑,他的剑却将我的力道弹了回来,我的真气瞬间被打乱,逆冲而出,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我未曾料到,他对手中那把剑已经运帷地那般厉害。
      “小晨,你别走。”他在宫内追上我,在被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住时,他指着我,喊道:“就是他,救了你们,是他,击退了魔教,他也是个皇子,一个不被你们知道,不被计入史册的皇子。”
      我知道,他想留下我,他说过想补给我曾经属于我的东西,可这就像一个笑话,自己骗自己,深宫大院,谁会为付出的人留名,那些记录下来的人,哪个不是强行将自己的名字写进史册的。这让我觉得,他甚至是疯了。
      我指着那些权面兽心的人,说道:“洺王,我不是什么好人。”环绕指着那些一圈,“深宫大院,一个个心计叵测,歹毒狠辣,我也曾在这个地方呆过,和你们一样,我也是个坏人,但都是那些人逼我的。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就是你们想的那种人,也是你们逼着我成为这样的,如今你们满意了吧!”
      我飞身而起,打开一条路。
      “拦住他。”洛亦然对宫城守卫吼道,转而又对我喊:“小晨,不要再回那个地方去了,我都知道。”
      “你是知道了,我从一开始,就是个魔教徒,一日魔教人,终身是魔教。你是个王,救得了黎明苍生,唯独救不了我。”我终于明白教主为何让我杀的人是洛亦然的母妃,在我不知的情况下,杀他母妃时,教主又告诉了洛羿然我的行动。
      这不过就是想让洛亦然恨我,如此,我便会彻底对洛亦然死心。
      可是,人心难测,难测亦难舍,洛亦然,他终究还是选择原谅我,就像,教主一直在原谅我一样,不是不狠心,而是根本就不舍放下。
      他知道我会来皇宫,所以,让人提前布置,几道网拦下了我。
      可皇宫的屋顶上,步凌陈出现了,顺带着传来一阵琴音,那音律割破了网,我与那人一起消失在皇宫的屋顶上。我回头看了洛亦然一瞬,他喊了句:“小晨,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步凌陈与我在回去的路上,他说:“教主不放心,怕你应付不来,所以,让我来救你。”
      “如果我选择了留下来,他,是不是告诉你,让你杀了我。”我说。
      步凌陈犹豫了半刻,“我是和教主一起长大的,其实,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小的时候,我们也吃过不少苦头,所以,他后来捡到你,特意多次嘱咐,让我对你多些照顾。”
      但其实,以洛亦然的网,怎么困得住我。只是,这是我的选择,我与洛亦然的义,于此,便好,我欠教主的,我想着,我可以用后半生来还给。这是我的债,生来就得欠别人的,有人愿意揽这债,我无论如何都得还清。
      只是,我未曾想过,洛亦然,成了洺王的他,竟然选择了这么一条路。
      【第七染】
      前人不知归,进退亦殊难,来路不知去,栾山埋青骨。
      我未曾想过,两年后,洛亦然,他会亲自带兵攻打魔教。这个百年来被武林视为终极对手的崑山,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但,我也未曾料到,这次的洛亦然,准备得这么充足,连魔教的左护法步凌陈都被重伤。加上教主正在闭关,这次,魔教凶险未料。
      我看到那雨幕中的朝我盖下来的时候,倏然摆出那墨汁,可仅仅是将那网撕开了一个小口子,琴音响起,步凌陈在栾树上,他拿了扶着手中的长琴,周围的雨水泥泞,皆朝着逆反的方向而去,我趁机从侧面攻开了一个缺口,逃了出来。
      我飞身落到步凌陈身边,踩在半空的栾花上,“你来干什么,教主他,谁保护?”
      “我让六鳞七鬼甲守着。教主闭关前,让我照顾好你,我只是按照他说的做。”步凌陈稳稳地说。
      我朝洛亦然望去,见他唇角有丝笑,转而问:“你知道他们的来路吗?”似乎从我的话中,他才意识到这点,我两人飞身朝崑山上而去。
      在半山腰的时候,却看到了六鳞七鬼甲,而对我们穷追不舍的洛亦然,挥了挥手,六鳞七鬼甲中一人,便将染花剑呈给了洛亦然。
      “洺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我问。
      “从你选择了魔教那刻。”他拔出剑,“你当年离开时,带走了我的剑,你让我做一个不握剑,但心有腹剑的人,小晨,我觉得,只有这把剑,能给我踏实感。”他将剑对着步凌陈,“魔教归降者,我可留其一命。”
      “洺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步凌陈拨动琴弦,皆机他在我耳边说:“快去看教主,我来拖住他们。”
      “他们不会杀我,还是我来。”我不可能选择丢下这个人离开,他的琴音响起的瞬刻,我手中的墨盒将六鳞七鬼甲击开。
      六鳞七鬼甲,在魔教埋伏的时间太长了,他们知道步凌陈的功法,但对我却是知之甚少,但在我击败他们的时候,步凌陈的长琴被染花剑斩断了一根弦,我反应过来时,洛亦然的第二剑已经朝着步凌陈刺去。
      我已来不及出手。
      天地间的雨突然停了片刻,一袭黑袍闪现在步凌陈身后,一手拖住步凌陈,另一只手展开了下,洛亦然就被击飞。那力道之大,恍如山崩。
      “教主,你。”对于提前出关,加上遭到六鳞七鬼甲的偷袭,教主的身体,步凌陈担心道。
      “无碍!”教主说,然后看着我,“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清理。”
      洛亦然从山下站起来,拄着剑,擦掉嘴角的血,“上次,你的毒未清,这次又提前出关,挨了六鳞七鬼甲的剧毒,这次,怕是撑不过去了。”
      我从不敢相信,我曾认识的皇兄是这么狠毒,当我要去看教主的时,他喊道:“不要过来,你走,走啊!”最后那句几乎是声嘶力竭。
      “只要魔教交出陌羽晨的解药,我们还是有商量的余地的。”洛亦然突然说。
      片刻,教主忽然仰天大笑,“笑话,你真是个笑话。”
      洛亦然看着我,说:“小晨,魔教救了你,为你接上了舌头,但你吃了他们的毒药,若你背叛他们,你的舌头就会烂掉,最后整个肚子都会被毒化掉。”
      所以,这才是他最后想得到的,我以为,他要的是这天下,是剿灭魔教的荣耀,原来,洛亦然,他不过是为了一颗根本就不存在的药丸。
      “教主,其实,你当初救了我,给我吃的根本就不是毒药。”我朝他走去,“那次你给我选择,那粒被你说成是毒药的药丸,其实也不是毒药。你真的不像一个魔教教主,你太善良了。”我走到他身边,看到他中毒后脖子上的紫色青丝,“我记得你曾留给我一个魔教的位置,我现在告诉你,我愿意,做你的右护法。”
      话末,我飞身落向了洛亦然,从洛亦然腰间拿下那瓶他本打算用来为我交换解药的解药,反手扔向步凌陈。
      我扶起重伤的洛亦然,看着教主,远远地说:“以右护法之身,请教主答应放过洺王,此间罪责,我一人承担。”
      回过头,我望着这个一生如我一样挣扎在这世间的人,我抹掉他眼眶的泪,“皇兄,你与教主的恩怨,我来了结,你做的,他会放下,他做的,我替他还。你们之间,两清了。”
      他发现时,染花剑已经贯穿了我胸膛。
      我想起了上一代魔王说过的那句话:灾祸共行,牵连甚广,为之所付出之人,皆会承受巨大代价。我或许,真的是这样的人。
      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他们两人,就算落得此结局,我也认了。
      栾花染青山,青山埋青骨。
      九月的栾花,金黄一片,过完九月,树梢就会挂上红彤彤的小灯笼,只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栾花染·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