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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花集·琼花散 “浓茶再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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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花集·琼花散》
【第一面】
今夜十五,月圆。
我从这白天都没人敢走的地方经过时,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明月忽然暗淡发黄,隐隐盖上了血红色。
微暗的光下,我脚下的土地开始抖动,劈裂的声响从远处蔓延过来,在我面前之时,地面突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缝隙,一只红色的手从地里窜了出来,像怪树的手臂挥舞几下,锋锐的爪子朝着我抓来。
我翻滚跑开,地面四处裂开更多的大口子,更多这样的血手迸出。
就像一片长满巨型尸手的树林,在那林边,有一队兵马,刚好路过,为首的是个将军,一袭褚红的衣衫外是一副深黄的盔甲。
他叫夜旬,他救了我。
夜旬两年前救了我,我迫不得已,成了他麾下的一个助手。
但这两年过去了,他已经失去需要我的理由。
他曾经的校尉崇掬推门进来,“这把剑,将军,留给你的。”他双手托着赤虹,递给我。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从窗前的榻上起来,抚过那把斩杀千人头颅的名剑,但并未接下,而是转身走到□□口的小院里,望了眼屋檐下开得正旺的雪白琼花,提起铅灰的长衫袖,踏下台阶,走入雨中,“我只是个书生,不用剑,这剑,拿回去吧!”
我感受到他的一股怒意,但他压着那股怒意,将剑放在我的桌上,“沈喻,如果你是别人,在赤虹面前,你活不到今日。”
崇掬说完便出了门,我听见他走时带上门的响动,回到屋里,目光在那把剑上停留了片刻,一把握住剑柄,抽出剑,走回□□,朝那丛琼花树劈了下去。
“夜旬,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
【第二面】
夜旬平息南水之乱,联手武林各名门正派,与铉茧在齐城一战。
本以为十足把握之下定能全胜,未料铉茧在齐城埋下了上万精尸,以蛊催养的尸体刨地而出,双方尽败。至此一战,武林大伤元气,夜旬带人找了三日,未寻到铉茧的尸体,便返回邺城。
在归途中,十五那日的圆月下,夜旬顺手救了我。
我是个书生,我告诉他,我叫沈喻,上京赶考,路过此地。
夜旬御一匹白马,手执赤虹,孤身一人入了那魔一般的丛林,他救出我之后,说:“这地方,叫乱尸岗,白天都没人敢从这儿过,人们都说这儿阴气重,你倒是会挑日子,找了个阴日。”斜眼瞅了瞅我身上的素衣,补了句:“嫌命长啊?”
我抓紧一棵树,在高坡上望着那尸地里涌出来的东西,任他怎么也掰不开手。
“你是不是要在这等那些东西过来把你撕成碎片。”见我紧张过度,便命令几个手下,“过来,给我把他抬走,粘这儿太碍眼了。”
那夜,在红月下,他拿着赤虹,带着为剩不多的下属,拼死斩杀那些尸手,斩了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清了场子。
我撇了撇他粘了更多血的盔甲,在风中凌乱了几丝的灰发,问了句:“我可以走了吗?”
“呵!你倒是省事,我忙了一夜,完了你拍拍屁沟就说要走。”他将赤虹一把插进石缝,“再让我听见你想跑的话,我就拿它砍死你。”
没理没章,他就是这么虏了一个大活人当他的下属,回了他的将军府,顺带着还不要脸地说:“你不是要上京赶考吗,要不我给你弄个一官半职,跟着我混,可比跟那些空口瞎编的文官有意思多了。”见我不理他,便抖着机灵,说:“你这年纪轻轻,不会就想着跟那一群老骨头伤春悲秋吧!”
我不理他,他在马上不削地呵了声,然后说:“既然不领情,那就先去喂一个月的马!”随口就对身边的人开口道:“安排下,让这位新来的小兄弟去铲大粪。”他那随从崇掬,一脸懵样,但最后还是在他使眼色的情况下明白过来。
我就真的去铲了半个月大粪,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活,是临时加给我,用来整人的。但从崇掬的口气来看,我还是第一个让夜旬这么整的人。
半个月后,我提了一桶大粪,在夜旬借视察来笑话我时,将那桶马粪扣在了夜旬头上。
夜旬当时气坏了,我没溜掉,被抓住,他的手下要砍死我时,他顶着满身是屎的模样,喊道:“算了,这样太便宜他了。”捂着鼻子,他说:“把他给我扒光,送到浴塘来。”
我以为他又要干什么出格的事,他确实干了,差点把我摁在浴塘里淹死,末了见我半死不活地,才松手,完了他在腰上裹了个浴巾,而我,躲在水里,他那一脸逼乎样,在窗前坐下,外面那些看热闹的,把窗子给挤垮了,他还没喝到嘴的茶,直接倒在了地上,那些人吓得立即散了。
夜旬裹了裹身上的白浴巾,瞅了眼在水里笑话他的我,“洗干净了,换身干净的衣服,到我房里来。”
我以为他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这次倒是正常了些,“给你换个活,过来给我煮茶。”
他这次倒是有些良心,不过,我呢,不会煮茶,三天烧坏了五个茶壶,最危险的一次,烧得滚烫的茶差点浇在他脸上。
他劫后余生,摸了摸没被毁容的脸,长吁了口气,“我觉得你还是铲大粪比较好!”
我提着滚烫的茶壶,对着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望着我那威逼的样,伸着手对我道:“别,别,换个活。”他可能是觉得我会一不小心把自己的脸给浇了。
于此,我二人达成一致,我为他整理一些文书,而他,不能再想着法子整我。我告诉他,如果他再敢耍我,我就煮两壶茶,先烫死他,再自尽。
我是和他开玩笑的,他却觉得有趣,后来,他对我说,最初认识我的那段时间,是他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我以为他是和我闹着玩的,直到后来,我得知,他身上背负的人命。
【第三面】
夜旬的院子里种满了琼花,我刚去的时候,是四月初,琼花刚开,带了些嫩绿色,我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是在五月,琼花开得最旺的时候,那个叫柳粟的女人,一身紫衣,长发如瀑及腰间。
她就是夜旬的未婚妻。
夜旬的近卫崇掬,在那个女人每次来府上的时候,他都是很担心夜旬。我是从崇掬的眼神里看到的,我问他为什么,他没有说。
那夜,我整完文书,叫丫鬟准备了一壶茶,回到书房的时候,夜旬正好在,我问他:“那女的是谁?”
“我妻子啊!”他侃侃笑了笑,“你没看出来吗?”
我看出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有些无奈,我递到他手中的茶,他品了一口,摇着杯盏望了望,“浓茶再香,香不过酒,去取些酒来。”
我自己啄饮了一杯,眼神瞥到他身上,“以前,别人问我为什么不喝酒,我说,喝酒是为了说胡话,我清醒的时候都会说胡话,用不着酒。”然后从椅子上起来,往他跟前凑了凑,“你是不是想说胡话了。”
夜旬一脸嫌弃样,“去去,去,一边去。”然后起来就要离开屋子。
“夜旬。”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喊住了他,“你若要在我面前说胡话,不必装糊涂。”因为清醒的那个人,始终是我。
我是从崇掬口中得知,在明年琼花开之前,夜旬必须与柳粟完婚,他说,这是规矩,邺城的规矩。
两族联姻,向来是大事,就算不情不爱,但为了大局,都会顺了这桩婚事,这种事,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可惋惜的,因为惋惜也没用,况且,夜旬本来也没喜欢的人啊!迟迟早早都得娶个妻子,“我见那柳家姑娘长得不错,也不委屈啊!”
“将军,其实,有喜欢的人。”能从崇掬口中掏出这句话,我甚是为自己感到欣慰。
但转念一想,这气氛似乎不对。
夜旬有喜欢的人,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不是夜旬娶的第一个妻子,他的第一个妻子,在他大婚的那天,被闯入的蛊人在混乱中杀死。他未料防备不及,也受了重伤。
自那夜开始,他便与蛊师一脉结下了深仇。
“沈喻,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知道我有多喜欢她吗!”有天傍晚十分,夜旬望着院里的琼花,对我说,“她喜欢琼花,我便让人在府里种满琼花,她就像这琼花,纯粹,素雅,她善良。”
这或许是压在他心头太久的话,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些。
我说:“你说她善良,那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他没有说话,也许正如他眼里告诉我的一样,我不懂,我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不懂喜欢一个人该去做什么。
但是我从别人口中听到了那夜发生的事情,明白了世间的残忍。
【第四面】
那年,夜旬大婚那夜,蛊师一脉的人混在人群里,在拜堂混乱之际,杀了府上一半的人,夜旬徒手杀了几十蛊师,而等到蛊师一脉的人撤走时,他回到喜堂,看到妻子躺在血泊之中。
崇掬检查完府上,赶来时,见到的夜旬,已经在血泊中昏死过去。
大夫只救活了夜旬。
自那夜开始,夜旬誓要斩尽蛊师一脉。
“可是,自古以来,朝堂江湖两不相染。”我说。
崇掬擦了擦剑,“事情,往往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他未多说,我未再多问,在那年花期过了后,不久,我遇见了柳粟,她在街上路过时,婉婉一笑,但那种笑,让人觉得不舒服。
我回去后,夜旬正在试他手中的剑,他让我给他看看,我稍了一眼,“我一个书生,不懂剑,你让我看什么!”
他手中动作戛然而止,换了个动作,一剑朝我面目刺来,我一着急,抄起了手中的一个盘子。
他的剑贯穿了盘子,但是盘子在剑刃上高速旋转,他再也握不住剑,剑随着盘子一同落到了地上。
“这就是你不懂!”他说,“能准确把握拿捏每一点力道,借物将力消散开,沈喻,原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我的目光避开他,转身要走,他叫住我,捡起地上的剑,“沈喻,这把剑差些火候,你是看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急速离开。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带我回来,或许,这件事,他已经看出来,但这把剑,我不能帮他铸。
他再找我时,我已经收拾了东西,离开了他府上,他在邺城的客栈里找到了我,“不想帮忙就不帮,何必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呢!”
“夜旬,那把剑,它叫赤虹。”我说,“你扔了它吧!”
“你,知道什么?”他试探地问我,但见我不答,便说:“我在邺城的位置,全来自它。”久久见我还是不语,他说:“我喜欢的那个人,她就是因这把剑而死。”
我听了他的话,跟他回了府上,他答应我,不再用这把剑。
但这并没有阻止他向蛊师一族复仇,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邺城里时常会出现一些蛊师,这些被抓住的蛊师,从一些口中撬出些事情,三个月后,夜旬提着那把赤虹,赶去了一个镇上。
在那个镇上,他没有抓住那些蛊师,反倒,因为他的莽撞,中了对方的圈套。
蛊师将那个镇上一半的人都用蛊控制,那些如行尸的人与他们拼杀,待消耗尽他们的力气,他出现,准备围攻他们。
我赶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退路,被逼到了一个角落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物,逼走了那些失去心智的行尸。
我救了他,他后来问我,手里那东西是什么,我说:“是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留给我的。”
我们回到了邺城,在几天后,筹备了婚礼,然而,大婚那夜,柳粟死了。
【第五面】
大婚那夜,柳粟死在了拜堂时,如许久前那场杀戮一样,蛊师一脉的人,早做了埋伏,一样的计划,一样的时间点,就像一场预计好的杀戮。
只是这次,从崇掬的口中得知,夜旬没有像上次那样伤心。
后来,我问夜旬。
夜旬告诉我,“你知道我的第一个妻子是谁?她是柳粟的姐姐。”
“是你们家世世代代都要和柳家通婚吗?”
“对。”他笑了笑,“看来你还不是太傻,我为将后,如果有柳家的财力支撑,在这整个邺城,算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所以,很多时候,一场一场的婚姻,都是迫不得已,夜旬恰恰好在了他喜欢的人正好是柳家的人,可不幸的是,他喜欢的人,死在了嫁给他的那夜。
然而,这场婚姻不能终止,柳家便将第二个女儿柳粟嫁给夜旬,可,旧剧重演,只不过,夜旬说了一句:“她死,那是她死有余辜。”
比起他喜欢的人而言,他说:“我后来才知道,我的第一个妻子死的时候,为什么那些蛊师一族的人,能埋伏在我府上。”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那是因为,柳粟给那些人打通了通路,我记得柳粟给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她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情。”任何事情包括伤害夜旬,但只要是她喜欢。
自私的女人,借外人之手,杀了自己姐姐,“所以,这次!”
“这次,我没有救她,我出去杀我的仇人,她留在喜堂里,被那些人杀死了。”
月光下,我望着夜旬,“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反驳了我一句,“我就是这样的人,自从我知道那次是因为她,我就想杀了她,可她姓柳,因为这个姓氏,我忍了。”
之后,我看到了伤痕累累的崇掬,我才知道,这次,是他做的。
崇掬告诉我,他知道将军不愿意,那样一个恶毒的女子,如果真的嫁进了府里,这府上,以后就没有能安宁的时候了。
我说:“喜欢不喜欢,是两个人的事,外人总归不好插手。”
“所以我做了那个坏人,我告诉了蛊师一脉,将军大婚的那夜。”趁此机会,崇掬也备好了人马,在那一晚,剿灭了来数众多的蛊师。
因为此事,崇掬被夜旬赶走。
我去替崇掬求情的时候,崇掬脸上的几道伤还没好,跪在门口。
夜旬见我进去,转过身去,“如果你也是来为他求情的,那你就和他一块走。”
我对着他的背影,望了许久,“夜旬,你知道你最大的悲哀时什么吗?不是你失去了喜欢的人,而是,从开始,你就不明白,到底谁才是对你好的那个人。”
“我未杀他,已仁至义尽。”
我从夜旬的屋子里出来时,外面瓢泼大雨,而崇掬,已经离开了。
柳家对于女儿的死,此次,一改之前的态度,柳家断了夜旬的财物供给。
然而,在柳家联合多方的施压之下,夜旬又得出兵。
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出兵,这只有一个下场,但这世间就是这样,柳家就是逼着夜旬去死。
夜旬在出征前,也将我赶出了府,他重新拿起了赤虹,他对我说:“你不是一个书生,你也不是沈喻,你就是你。我是个杀手,还是拿着剑比较好。”
杀人成魔。剑本就是普通的剑,铁质好些,杀的人多了,就成了宝剑,人,本就是普通的人,杀的人多了,就成了英雄。只是,英雄和宝剑,没有回头路。
“我还是觉得,拿着这把剑,比较踏实。”
【第六面】
我离开了夜旬的府上,在我找到崇掬,两人赶回邺城的时候,夜旬已经带兵离开了,蛊师一脉集结了大批人马,与夜旬准备交战,而此次,武林退出了阵营行列,所以,胜败早已分出。
那一仗,非常惨烈,双方却意外的损失相当。
一天夜里,夜旬御马回到了邺城,他找到了我,他全身血淋淋,拖着那把剑,他求我将这把剑铸到完美的程度。
“从你救下我的那刻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是个书生,你留我在身边,就是为了这把剑。可是,夜旬,我不会帮你开这把剑。”我没有告诉他为什么。
他暴怒而起,用剑指着我,“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是个魔头,我对你的放任已经够多了,看来你根本不在乎。”
我站起来,捏住剑尖,“夜旬,即使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我知道,其实,柳家的两个女儿,你都不喜欢,你用手段杀死了第一个,然后利用崇掬杀死了第二个,你瞒天过海,以为这样就能达到你想要的目的。夜旬,就算你将自己逼到绝境,演给我看,我也不会心软。夜旬,你输了。”
他未曾料到我这番话,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收回了剑,他离开时,给了我一个背影,他说:“从救下你,到放弃你,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叫栥,我是一名铸剑师,赤虹是我一生铸出的第一把错剑。
赤虹本是铸给蛊师一脉的剑,可是出了差错,剑还未完全铸好,就被偷走了。我依然记得那晚来寐阁偷剑的人的脸,是个少年,他虽被剑阵所伤,但还是想偷一把剑,他偷错了剑,拿了那把有残缺的赤虹,在寐阁的追缴之下,逃走了。
我没有去追他,因为我知道,若他被抓住,必死无疑,但就算他逃脱了,也是命不久矣。
我铸错了剑,那把赤虹,本是名剑,却在我一分心之间,铸成了凶剑。
多年后,阴差阳错之下,蛊师一脉听说了赤虹的下落,所以就有了今日的局面。
所以,这场怨,其实是我铸成的。
“夜旬,夜旬……”我喊着他,他没有回头,踏着夜色上了马,朝着邺城外疾驰而去。
他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因为他知道,我是不会帮他的。
赤虹是一把凶剑,当年在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时,我放下了它,它被人偷走。如今我见到了当年那个偷剑的人,他似乎也认识我,他更知道,这是一把凶剑,但于他而言,凶剑,名剑,都是一把杀人的凶器,但于我而言,如果我让赤虹成了凶剑,那我曾放走的人,就会死于这把剑下。
夜旬,我不想你死。
【第七面】
夜旬离开了,他把这把剑交给我崇掬,崇掬带来给我的时候,微微有些怒,但确实,如果是别人,可能不会在夜旬的赤虹下活这么久。
崇掬说,“将军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耐心过。”
我想,大概是他觉得这本就是一种亏欠,他要得到,他想得到的,还有他必须要去做的,这世间的种种,都由不得他,拿起那把剑开始,他就背负起了责任。
我在五月的琼花里,将赤虹的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我拿着这把剑,奔向了战场。
我见到夜旬时,他已与蛊师一脉的长老铉茧打的不可分交,虽然最后,夜旬拿到了这把剑,但是,他也没能杀死铉茧,而他,死在了赤虹凶剑迸出的剑气之下,拿到赤虹的蛊师一脉撤退离开了。
夜旬在弥留之际,告诉我,他想死在种满琼花的地方。
我想起来,他在那年去寐阁偷剑,被我撞到,他问我,为何寐阁到处都是琼花。
我说,我喜欢。
“因为你的一句喜欢,我在邺城种满了琼花,我想着,既然你喜欢,有一天,你就会来邺城看看,也许,那个时候,运气好遇到你,你一开心,就会为我铸一把好剑。”他说。
他的气息在消弱,我抚过他的额头,这是一个不得已而必须为的世间,我知道他不想成为一个杀人的魔头,但只有用杀伐这种手段来成就他的地位。
只是,在那把剑之后,我没有再铸剑,那次之后,我离开了铸剑寐阁。
我本打算做一个书生,上京赶个考,看看繁华,四处走走,可我没想到,会重逢遇到他。也许这就是上天所谓的缘分,认识的太早,遇见的太晚,明白时,已经失去。
我将他葬在了一座开满琼花的山上,而后离开。
几个月后,铉茧找到了我,铉茧求我救他。铉茧的脸色赤红,如他手中赤虹所散发出来的剑气,似乎伤了某处。
我看过赤虹,对他说,“毁了这把剑,或许能救你一命。”
铉茧拒绝了我的建议,我告诉他没有其他办法,他便离开了。他死的是时候,我去他们族中看了看,完全是压制不住赤虹的剑气,自爆而亡,可这把剑,蛊师一脉的继承人依旧奉其为宝,成为一代长老的标志。
我离开时想着,也许,这就是利恶相伴吧!拥有的,总会被剥夺走另一些东西,也不知有那么多人喜欢这把凶器是为何。
我离开后,路过了邺城,刚好是四月,可是没见几朵琼花,我遇到了崇掬,与他在茶馆喝了茶,他说自己下个月就要离开邺城了。
我问他为何,他说,人都不在了,留在这里做什么,“你看看街上那些琼花树,很多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是,夜旬离开的第二年,邺城里的琼花树全部枯萎了。也许这就是人不再花死,人离开草衰。
(琼花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