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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花集·槐花绕 杀手,要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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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花集·槐花绕》
【第一绕】
我与他说过,打完上一仗,早些离开这种生活。
可我的话,他并未听进去,第七场战的胜利,使他信心更溢倍增地攻向北原。
黄沙漫天,我随战军先行一步,落身在岩凹口的一株枯木上,望着那不尽茫茫的前路,不知何时才能终结这一切。
大军从寸草不生的山坳中经过,我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一切,内心忽生惆怅。
我叫商十三,做他的杀手三月有余,从南湾到如今的北漠,我在帮他一步步成为他心中所向往的神将,我帮他出谋划策,帮他排兵布阵,帮他暗杀敌军的主帅,帮他做一切能成就他的事,我本以为,帮他做了这些,他便有时间停下来回头看看过往,思索一下自己。
可如今,我发现,我错了,我的努力并未让他看清现实,让他冥思以后,我帮他成为了战神,他燃起了更大的野心,不再像当初我认识他的那样,做将军,杀人,仿佛他只剩下这点追求。
他叫崔子寒,一个有勇,但看起来无谋的人,做事爽快,但若起了杀心,谁也阻止不了他要做的事,阻止不了他要杀的人。如七日前,大军突破了靖国边线,那些贪生而投降的人也未能幸免,他血洗了近邻的一个小镇,我赶到时,只从他刀下救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说:“斩草要除根。”但又碍于我这个有实无名的军师面子,收了刀。
那种勉强几近带着无奈,他问我:“你准备将这孩子如何处置?”
留下来,等死或者被他派出的人杀死,我太了解他了,他绝不会就此罢手,我只能选择带着这孩子。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挪开,低垂着,摇了摇头,说了句:“商十三,你会后悔的。”
我的后悔始于三日前,那夜,我救下的这一直不说话的孩子突然说话了,他告诉我自己其实是个孤儿,在这镇上乞讨数年。
听这孩子的话,我才觉得自己做了件似乎风险不大的事,可也就是那夜我熟睡时分,这孩子拿了把短刃朝我的胸膛刺了进去,但他紧张,未刺中我的要害,我挣扎着坐起来时,他已经跑了。
人说谎这种事,我见得不少,但一个孩子在说谎前能做如此铺垫,并且打消敌人的疑虑,我着实要佩服他几分。
崔子寒急唤军医前来,又派了三十铁骑去追那孩子,他指着我,不顾反对地说:“乱世,容不得你任性,你的心慈手软,你的慈悲,今日害了你,来日,必定会害死你。”我从他脸上没有看出狠毒,倒是有那日的无奈,有些今时的后悔,可能他后悔放任我的感性。那三十铁骑追了一夜,没有归来,此后两日,依旧没有归来,众人心里都清楚,那三十铁骑再也不会归来了。
我是个杀手,杀手不该有感情,一生只需知道要杀的那个人的名字,知道杀死的人的数量,可我,不知从何时开始,会想着去知道那个人要死的原因。或许是从认识崔子寒的那夜起。
托一步兵给崔子寒带了封信,站在黄沙土坎上,望了片刻那远去的大军,我向东而行。
这世上,谁该死,谁该活,由谁说了算,这些以前我不在意的问题,如今堆积在我的脑海里,对与错,皆是借口,不过是那些人为了名正言顺成全自己的伟业罢了。我没有什么追求,不愿去成全别人,更不愿做别人手中那把杀人的利器,我只有选择离开,即使,我不愿意。
【第二绕】
大军向北而行,我向东而去,走了半月,我才在一个不算繁华的小镇上落脚。
我临住时,看到这家客栈的老板眼中渗着惊慌,告诉我,最多七日,过了这七日,他要挟一家老小逃命,他也劝我提早做打算,他说:“命要紧,只要活着,在哪活,都一样。”
乱世,容不下安宁,镇上的人匆匆忙忙,一日比一日少,我坐在客栈靠窗的小楼上,望着夕阳,品着小酒,我庆幸自己是这般了无牵挂,随处漂泊,随处流浪,可能真如客栈的老板说的那样,在哪活,都一样。
可我未曾料到,我来这镇上就是种错误。住在这客栈的第三日,崔子寒便带了一百骑兵追来,他将客栈的一众人困在里面,逼着我跟他走,我不应,他便告诉我,他说一句话,便杀一人,我拔剑架住了他杀人的刀,他的侍卫将我与他环围起来。
许久,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撤了刀,挥手让侍卫退到门外去等候。
我为他在楼上的窗边斟了杯酒,见他喝下,我说:“杀人这种事,我不想做了,你也别做了。”
他悻悻地笑了笑,放下酒盏,“你是个男人,男人的一辈子活得不会那么轻松,这世上,能吃能喝能用的东西,就那么点,要得来,要靠争,如果要过得好点,要靠抢。你看看楼下,那些人,被困在这里,任人宰割,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他站起来望了望人光鸟散的空空街道,盯着我继续说:“况且你是个杀手,杀手,要么活着杀别人,要么,被别人杀死。杀过那么多人,你觉得自己还能得到安宁吗?”
我没有答他,对着落日,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喝到第七杯,他夺过我的酒盏,朝着我,狠狠道:“再喝一杯,我就杀一人。”
我盯着他的眼,夺过那杯酒,喝了下去,这次败落的是他。
我没有猜错,他上一战败了,那是他入北原的第一场战。他让我回去,是为了帮他杀掉对方的将首,我摇头劝道:“那人,此生我不会去杀,你,更不该。”
我明白他想说什么,他想说的,从来都是他想做的。贪婪,野心,别人只需给点火种,便可焚其身心。
我离开时,他喊住了我,我回头看到他的侧脸在傍晚的余光中显得是那样无奈,他说:“连败三战,圣上便会要了我的命。十三,帮帮我,好吗?”
“帮你,我为何要帮你,救了你一次后,我连救了你多少次,从素昧平生到一味退让,救你变成了帮你,杀人成了帮你扩展野心,崔子寒,权没有那么重要,你终有一天会明白,那不过是别人眼里看不清去路的争夺罢了,以前我觉得争到的,夺到的,在别人眼里便是英勇的,可就算夺了天下,你能守得住自己的心吗?与骁勇善战比起来,我宁愿默默无闻。”他年少,但在晚光中的脸角竟起了苍黄,我的话说得有些重了,这时店小二正好盘中端了碗翠绿的酱汁上来,我接过后放到桌上,语气收婉道:“前些天来这客栈,看到他家正好有槐米,便做了槐花酱,刚熬好,晾凉了比较好吃,去火,你尝尝。”
【第三绕】
他所说的,不无道理,所谓的与世不争,所谓的江湖快意,皆是妄谈,那些只知读书、满嘴仁义道德的穷酸秀才,哪个又比贪官或是淫将过得好,任何一个世道里,从不缺仁德,可仁德却做不了什么,力量才是制衡一切的关键。我不知他说的对,还是我想走的那条路对,或者说,我们谁说的也不对,一切都只是个笑话,这世道从来就没给任何人好过。
可不管谁对,我都不愿纠结其中,我望着他走远的身影,后悔当初做过的一些事,杀过的一些人。
他走了五十步,站住,头微侧,问我:“救过的人,死了,心里会不好受吧!”
救一个人,却救不活他的心,是难过,不是难受。
我未答他,背过身,走远。此后,一连数月,我都没有他的消息,战事吃紧,流民四处奔波,数月间,走过无数地域,才发现权谋斗争最为严峻的皇城安全,站在皇城外那刻,我笑了,到头来,偏偏是这最不愿待着的地方却最安全,我想起了他当初说过的那些话,权势险恶,但能保命,放得下过往,但逃不掉人生。
也是此时,我才想起他。可始终,没有他的消息,街坊的茶馆,路摊的街市,官堂宫御,皆打听过了,唯一听得最多的便是交战北原的大军败了。
托人在江湖上打听,两日后,托付的那人没有来,倒是一个激灵的官卫站到了我的面前,眼神炯炯,递了封信给我。
拆了信,我连夜随那官卫进了宫,见了那个此生我不愿见,但不得不见的人,皇上。
人们称赞如今的皇上,年轻有为,才韬武略,有胆有识,但盖过这一切称赞的还有一句,心狠手辣。
“好久不见。”月夜下,皇上反身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死死地摁在宫墙上,“随你同去的七个人,活下来的,就你一个,其他六人呢?”
见我快没有气息,他才送开手,“我很好奇,既然你逃了,为何要回来。”
我未说话,他蹲下望着我的眼睛,过了会,脸上淡开了一抹诡笑,久久,缓缓一声道:“放他走。”
我站了起来,一圈宫卫让开了一条路。
我将手中的剑递给他,他转过身,未接,用手压了下去,“十剑谱上的一把好剑,我给了我最信赖的杀手,可他却背叛了我,这是为何?”瞧了瞧月色,他继续道:“自己收着吧!我杀人,从来不用剑。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前,走吧!”
我不知他此意何为,但我知道他绝不是这般善良的人,他身上那股隐涅的杀气是掩饰不住的。
“放过他。”我说,“我答应你任何事。”
我在他的大笑声中才明白自己的话有多愚蠢,他无视般摇摇头:“这不公平,你曾是我最好的杀手,他只是一个将军。他本该成为你刀下的一个亡魂。”
【第四绕】
离开皇城,走了许久,在一座草屋里,我找到了他,崔子寒。
是我第一次遇见他的那间荒废的草屋。
四个月前,我第一次遇见崔子寒,他被敌方派来的杀手追到了河谷,已无退路,我望着他那狼狈样,本想看着他死,回去交差,可他身中数刀,撑着挣扎到我站的那尊高石下,求我救他,那时的他,眼神没有半丝复杂,我坚信人内心所想会刻在眼神中,他的眼神,太过透洁。而我,动了恻隐之心,则是因为我开始思索,他为什么要死,敌军杀他,为何也会有人派我来杀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而该死。
我救下了他,他在这小屋里养伤,这屋较为偏僻,周围全是槐树,恰是六月,我做了些槐花酱,递给他,他接过碗时看见了我手上的那些剑伤,目光低垂了下去,“你也是来杀我的吧!”他问。
我未多语,转身走开。他则追问道:“可你为何救了我?”
他问了许多,我却一句未答,那夜下了雨,大雨瓢泼,他躺在草堆里,我回过头去时,见他哭了。
如他所说的话,那夜,我感受到一个被追杀的人的无奈,感受到一个人向生而活的渴望,也感受到他后来对我所说的男人一生不可能活得那么轻松。
当初我确实奉皇上之命去杀他,我不知其中原因,不知皇上为何要在大战在即的紧要关头杀死自己的将首,我始终没有告诉他是谁派我去杀他的,我不想连他最后一点希望也抹去。
今夜,我再次在这草屋中见到他,他蜷缩在角落里,腿上一处枪伤,胸口一处刀伤,发着高烧,但看见我来,气息奄奄地叫我救他。
“我就知道,每次见你,你都是这个样。”低语一句,掏出伤药。
在这草屋内,给他清理了伤口,包扎。第二早他的烧便退了,过了上午,便醒来。
他眼神空空,似乎此次,已知道皇上要杀他,可从他的眼里,我没有看到恨,最多的只是失望。
“离开那种生活,也可以活,无论在哪活,只要活着,就好。”我说。
他从袖襟里摸出一串狼牙穿成的东西,他说:“给你。”
望着那串狼牙,并未接过,许久,我转过身去,他以为我不高兴,收了起来,说:“我现在和个废人没什么区别,这串狼牙是一个朋友送给我,说是保命的,后来战乱,他死了,我流落至此。可在他死之前,我都没有告诉他,我是胡人。”
这也是我上次救他而没有杀他的原因,我认识那种狼牙,背面刻有胡文,以前我也有一串,早些年遗失了。
“如果有天我死了,再帮我一次,把它带回北原,埋在那片土地上吧!”他说。
“我也是胡人。”倏忽间,我说了这句,“上次扛你到这草屋的时候,它掉了,我就知道了。子寒,回北原去吧!那里才是你该向往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问我为何不回去。
我解开上衣,露出了背部的刺青,皇上杀手团的标志,“我没有机会了。”
【第五绕】
有些人,天生就没有家,而有些人,天生就注定得不到安宁。
连年战乱,在我记忆的最深处,能记起最早的便是在孩子堆里残忍地对杀,无论何手段,活下来便是唯一的奢求,我的那串狼牙也是在那个时候弄丢的,可我记得上面刻的胡文的形状,后来做杀手多年,捻转多地偶然得知,那是胡文,是一个胡人的标志,我虽然对胡地没有记忆,但始终,我未忘记,我是个胡人,如果说要回去,如今这样的身份,我是没有机会了,可他不一样,卸去头衔,他不是将军,他能做淡隐于世的普通人,他还是他。
可我去外面给他找食物的时间,他还是离开了,我回来在屋子里看到一张落在地上的告示,皇上下令搜寻崔子寒大将军的告示,不是通缉令,仅是简简单单的告示。
皇上说要找他,赐他三万精兵,再去对付北原,以将功补过。
明明是个陷阱,可他,就是信了。我扔了那告示,当初我救他是因于他的身份,如今,我对他失望,是因为他已经没有意志。可我却不能不管。
我回到皇城见到皇上,皇上远远背对着我,笑道:“绕了一圈,不费任何力气,我还是让你回来了,十三,如何,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他过于会算计,早就布了一场局。
“你为何当初要杀他?”
“因为这个。”他回头,缓缓转身,将手中那串狼牙丢过来,“你的。”
我当年遗失的,其实是被他拿走了,“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我说。
“和他一样,你是胡人,我早就知道。”他向我走来,“我比你自己都了解你,虽然你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下不了杀手,可你的性格告诉我,当你知道他在我手里,你一定会来找我。”
他走到我身后,将胳膊放到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轻轻语道:“一个认识不过五个月的陌生人,如何比得过你身边这个十几年的皇上,如果你说你是为了信仰而活,可若连命都没了,信仰又算得了什么。况且他,比起我,差得太远。”
【第六绕】
这位天子,他说得没错,他确实很厉害,他叵测的心机,从十一岁起,便为自己培养杀手。原本他也只是一名普通的皇子,而太子本属大皇子,他竟迷惑了众生,为太子设了一局,杀了先帝,而嫁祸给当初的太子,篡位乃是谋反,大皇子落难,他渔翁得利时,还不忘摆众皇子一道,他收买一众人心,成就了今日的自己。
而我,就是他手中的那把利刃,也是当年替他杀了皇上而嫁祸给大皇子的真凶,他算计的很了当,不出手而将责任推给别人。
他望望我,舒而道:“你不敢,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当年,你也不敢揭露真相。”
当权者的游戏,总是云雨骤变,当年我确实不会去揭露他,是因为我根本不会在乎他们如何相争,即使这朝代换了,还会有下一任皇上,我的存在,只是为了杀人。
反倒是如今,我有些后悔当年,做他的杀手,成全了他,也救了我自己,我以为一切都会那般发展下去,直到遇见了崔子寒。
“我七岁时,在一群孩子中斗狠斗勇,与我一同活下来那个孩子被拉出去杀了,就因他救了我一把。皇上,若我打听到的消息没错,那孩子你并没有杀,你不过是将他以另一种形式养大,成为了你的棋子。”说完此话,我看到皇上脸上有些微变化,我续而道:“崔子寒身上的那串狼牙与我的,本是一串。”我将他初始扔过来的狼牙在手里抬了抬。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安,那是从未预料之外的不甘,但那不甘转而就成了愤怒,一把过来揪住我,“可这又能证明得了什么?”他揪过我手中的狼牙甩了出去。
对他冷冷一笑,“证明你败了。”对于一个自恃傲慢的人而言,只要让他有一点意外,那便是他败了。
他将我掀到在地,狠狠踩了几脚,狂颠般吼道:“还有什么?”
我未答,要站起来时,他又是一阵狂怒,将我踩倒,他呵道:“拔出你的剑,来杀我啊!”见我不动,他几近疯狂地跪倒地上,揪住我的衣襟,“商十三,从何时开始,在你眼里,我成了一个连你出剑都配不上的人。”
他像变了个人似得,这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他,没有人天生就是如此,他本该也是个无忧的少年,可深宫又如何似得太平,他刚学会走路,其母妃就被人所害,他受险恶的嫔妃所养,受了不少苦,他自小性情敏锐,当组建起自己的势力,嫔妃便死在了枯井里,我就是那个凶手。
我比他小不了多少,但我记得那时他看我杀死对手时的眼神还是凝满了惧怕,但次数多了,时间久了,那眼神就活像吞了口空气,次次在成长。
也许是他觉得我能感觉得到他的那份痛苦,有个能理解他的人吧!但也该是从那时开始,我成了他的不可或缺。
他说过,一个人要成就另一个,就得自己先变强,才能护佑得了别人,而我知道他是为了得到另一个人才会选择变强,我几乎是见证了他整个的蜕变过程,以他的性格,本该选择杀了我。
“你替我我做件事,我就饶了你这次。”他说。
“呵!”我自笑了一下,明白他要让我做什么。
他捏住我的下巴,“你所谓的江湖义气,所谓的信仰,到这个份上,又能如何,和皇权比起来,一文不值。我记得,很早我就对你说过,我会给你别人拿不走的东西,你看看,就算我现在放你走,你会愿意走吗?”
我站起来,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瞳,如机警的蛇,如狡猾的狐,“你到底要做什么?”
“崔子寒在我手上,他的命可能就剩那么一点了,你难道不想见见他吗?”他瞥头看了我一眼,又款款问到:“想见吗?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可我,怎么会如你所愿!”他将那把名剑丢在我面前的地上,见我久久不动,走过来,“你不敢杀我,还是不忍,或是舍不得杀我?”
抬眼望着这个暴戾,脾性怪异的皇上,我越觉自己看不懂他。
“既然你不愿杀我,那就拿这把剑去杀了他,你以前背叛我的事,一笔勾销。”
我两步上前,夺过他手中的剑,背身朝门口冲去,那几扇门突然大开,几排长枪直刺而入,我削掉第一排袭来的长枪后,退了五步,御林佩刀立即上前围击我,不多时,这殿上就横满了尸体,血涌聚得如池般。
“带上来。”皇上站在殿上呼了声,崔子寒被御林侍卫捆着拉到殿门口,按在地上。
我望着皇上,皇上的眼里生出了怜悯般的戏弄,旁侧有个公公递上了一个小碗,他端在手里闻了闻,然后朝屏侧的暗处摆了摆。
那暗处走出了一个小孩,“认得吗?”
当然认得,那便是我在靖国边界从崔子寒刀下救出的那个孩子,刺了我一刀,逃走了。
“只要有钱,有权,消息从四面八方都能得来。”皇上的手在那孩子肩上轻轻拍了拍,指着崔子寒对那孩子说:“看看他,要杀你的那个人,你去杀了他,我就放了你。”
【第七绕】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拔剑杀了条路,站到殿上,剑对着皇上。
皇上用手拨开我的剑,将那碗递向我,“槐花酱,他说你做给他吃的,我做了份,你尝尝味道如何。”
我回头远远望着崔子寒,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信错了人,还是我就不该是个性情中人,但做了杀手还会动心,这应该是我的报应。只是崔子寒,他那满脸是伤,赤红无望地眼神,看了,我还会难受些,他说不出话,一个劲在地上挣扎摇头。
“我吃了,你会放了他吗?”
“会,会。”皇上答得很干脆。
远远对着崔子寒,我说:“记得回家。”转过身,接过皇上手里的碗,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我混着眼泪吃,皇上大笑着问:“你就不怕有毒吗?”
我未理,吃完后扔了碗,“记着你答应我的事。”
如何没毒,从接过碗的那刻,我就知道有毒,可我又能如何。
毒发倒下那刻,他过来扶住我,也不知是我眼昏还是光线太暗,我竟看到他流泪了,这个皇上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落泪,他说:“最后,你还不是死在我身边,十三,你知道权是什么吗?它能保护一个人,能给想保护的那个人安宁,但也能留住那个人,就算你死,你也要死在我心里,别人拿不去。”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两种不同的人生,却想着能彼此守护,皇上,你年少的时候很勇敢,可我,错了,我不该帮你成为这样的人,我不该帮你杀人,帮你成为一个噬血狂魔。”
皇上挥了挥手,我看见他的身后站了与我当初一起去杀崔子寒的六个杀手,他说:“你想的那些都是虚的,无论他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但我给过他们的,他们就抹不掉,十三,你还没看懂这世道吗?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没有与你一样的人。”
“答应我的事,别忘了。”一口血从我喉咙里涌了出来,我紧紧压制着。
他朝着崔子寒的方向瞅了眼,“拉下去,砍了。”
“你……你,你。”那口我压在喉头的血,从嘴角涌了出来。
他着急地喊道:“解药拿来。”
我侧头望着崔子寒被拉走的方向,无论如何也不愿吃下他手中的解药,我用仅剩的力气夺过药后,扔到了那殿下的血池中,我看到他眼中的绝望与痛苦,甚至还有悔恨,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别的表情。
“这世上的人,如果都如你所说,我会活得很痛苦。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别救我,让我死!”
也是在那时,我才明白他二人从始至终说的都是一个道理,男人的世界,从来都只是一种活着的方式,当初我没有看清罢了。但若看清了,反倒会觉得自己过得苦。我心头的疼渐渐变成了麻,我眼里的他,渐渐模糊。
(槐花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