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父亲 他有两个情 ...
-
一切都如此不可思议,比梦境和臆想更不可思议。
罗素家的侍从为她取来热烘烘的干净毛巾,毛巾上有日光和肥皂的味道。她将自己浸没在浴缸的温水里,室内不断运转魔法阵正保持着温度适宜。她不用被关在野兽的铁笼里,也能够活下去,不用让干涸的血和杂草扎着背,也不用因恶趣好的主人时刻胆战心惊。
珍妮想要笑,嘴角的弧度才扬起,又怕自己的新主人会不喜欢她的笑容。
贵族们总是不喜欢奴隶过上好日子,奴隶的笑容常常招来主人的愤怒。就算如今她已不再是性命都捏在旁人手里的奴隶。珍妮是小姐养过的魔兽的名字,她太笨了,想不出一个好名字。
拥有一个新名字的人生和流脓溃烂的不幸过往截然不同,仿佛连丑陋的伤口在逐渐愈合长出新肉。
小姐也说她的名字很好听。
是玛格丽特赋予了她新的人生,新的名字。
不再是奴隶。
或许小姐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但小姐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珍妮牵着露露走进客厅,看见小姐手中勾着一根银色的锁链。
“小姐,我将露露带来了。”珍妮出声,“哦小姐,你手上牵着什么?”
玛格丽特牵着她的好弟弟:“新型魔兽,会说人话。”
西里斯还没魔兽听话,魔兽都知道不反咬主人一口。但此刻他半身伏在地面,膝盖贴着冰凉的大理石,耷拉脑袋的可怜模样看起来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露露见到被拴着绳子在地上爬行的西里斯,惊叫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对少爷?”
“这是魔兽。”玛格丽特踹了脚西里斯,鞋尖不偏不倚踩在他的肋骨上,“魔兽是怎么叫的?”
“汪汪……”西里斯的喉咙里挤出两声细碎的呜咽。
玛格丽特又踹断了他的两根肋骨。
眼前的事已超出珍妮的理解范围,她隐隐意识到哪里不对,便凑到玛格丽特耳边小声道:“小姐,你的魔兽长得好像一个活体人类。”
玛格丽特握着锁链的手指稍稍收紧,西里斯便因无法呼吸而惨叫起来。牵着西里斯在宅邸里散步,总让她心中的怒气稍微消退了些。
“那我叫他以后别这样长。”她的目光转向露露,“露露,你很生气?还是心疼我的魔兽了?”
平心而论,露露和西里斯这对母子算有几分姿色。她的便宜父亲只喜欢漂亮的脸,漂亮的脸蛋是他这么多年唯一坚持的事。露露已近四十岁,皮肤却还紧绷着,身上穿着的不是侍女的制服,领口开到恰到好处,露出一小段锁骨,上面还纹着她父亲名字的首字母。
倒是个痴情的蠢人。
“快让少爷起来。”她哭哭啼啼的,要去扶西里斯,“闹成这样,说出去又要被人笑话。”
可惜手指刚刚触碰到西里斯的肩膀,就被珍妮一掌拍开:”露露,不能这样和主人说话。“
“你和西里斯以后都会变成笑话的,或者你们两个会去死。”玛格丽特说,“你这身衣服倒是不错,又花我家的钱去服装店了么?”
露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胡话?小姐,等老爷回来,我要和老爷说。”
“你能和老爷讲清事情倒是好事。这身裙子看上去比你的人都值钱,看到西里斯在地上爬你生气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生气。”玛格丽特若有所思,“珍妮,一个喜欢孩子的好母亲看到孩子受苦会怎样做?”
“不知道,我没有母亲。”珍妮眨了眨眼,“不过露露阿姨是这魔兽的妈妈吗?为什么要哭?哭起来好难看,放到奴隶市场上会更不值钱的。”
露露气得流起眼泪,眼泪沿着她精心描画的眼线滑下来,晕开一片滑稽的颜色。
玛格丽特愈发觉得捡珍妮回来是有意义的,玛格丽特做不到几句话就将露露气哭。
珍妮看着她的眼色,又说:“别哭了露露阿姨,哭湿衣服就不好了,衣服比看上去比你值钱多了呢。”
玛格丽特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西里斯。他自始至终没敢抬头,刘海遮着他的眼睛,只有两只撑在地面上的手在发抖。
胆小鬼。
“西里斯,你要不要也哭起来呢?我现在心情很好哦,要是你想和你的母亲团聚,我可以给她也打上奴隶烙印。”玛格丽特问,“你对你的母亲怀着怎样的情感呢?说你爱她,你却从来不敢承认她的存在,说你恨她,你盗取了不少罗素家的资源给她吧。”
西里斯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了,玛格丽特感到无趣,便不再看他。
“露露,将地上打扫干净吧。”她命令道,“别一脸不情愿,不情愿的话就将这些年偷走的钱全还回来。”
“要打扫到这只叫少爷的魔兽能在地上用舌头舔,小姐是个爱干净的人,露露阿姨相信你,毕竟你几十年都是侍女嘛。”珍妮说,“之后老爷就要回来了,别不懂事让老爷不高兴。小姐可没做什么错事,如果你在外面乱说话,我会切掉你的舌头。”
“小姐,或许你不在意你的名声,但我希望所有人都说你的好话,而并不是你的坏话。”珍妮说完,才有些害怕自己做得太过。
她对玛格丽特说:“名声是很重要的。”
不见得多重要。
玛格丽特其实不反感传闻中的自己,传闻里有杜撰的成分,她只是微微皱眉,便有人猜测她是否要发动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戏剧里总要有坏人。
“我不想小姐被扣上什么脏帽子,小姐惩罚他们是因为露露阿姨和人通奸,而西里斯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却连自己的身份也不敢承认。”珍妮说,“我不想这件事被歪曲成小姐乱发脾气。小姐就算是发脾气也不会没有理由,小姐做什么事都是有道理的。”
玛格丽特很认可珍妮的话,珍妮要比西里斯更像是罗素家的人。罗素家的人狂妄到就算说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也有底气。要是说话的人是他们,太阳改变运行的轨迹也未尝不可。
“要是我给那些贵族千金们看到一些精彩的事情,会不会得到你想要我得到的名声?”她问珍妮。
珍妮很认真:“小姐,请问那是什么事?”
“比如我父亲的阉/割过程,虽说有些血腥,但我想一定比歌剧有意思,连我都想完完整整看完。还有西里斯,我亲爱的弟弟,你这张不错的脸蛋应该很受其他人欢迎。”玛格丽特勒紧了链子,银链陷进西里斯脖颈,“皇都最近可是很流行钢丝球的。”
*
一定是疯了。
迪兰推开大门看到的景象,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因在赌场赌多了产生了幻觉。拿该死的赌场老板,不过是一个中年发福的蠢猪男人,竟敢公然嘲笑他是罗素家的一条狗!
他可是玛格丽特的父亲!
他很快就能从玛格丽特那得到整个罗素家。毕竟他那个疯女儿每天都只忙着研究他妻子的手记,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根本无法被常人读懂的呓语,玛格丽特迟早也会无法避免地陷入疯狂。
就算她不疯掉,他也相信作为一个处事圆滑的好父亲,能轻而易举从自己只知道玩火从不关心任何政治与法律的女儿手中骗来罗素家。他妻子那样冰雪聪明,还不是被他哄的团团转?
到时候他要一面用公爵夫人的位子钓着露露,一面物色更让他称心如意的情人,要更年轻更美丽的,最好是一头金发,总之和他死去的妻子毫无相似之处。
“你在做什么?”迪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的宝贝儿子被他的疯女儿像是狗一样用链子牵着在地上爬?这也是该死的罗素家的鬼传统吗?继承人要么变成疯子要么变成牲畜?
“老东西,欢迎回家。”玛格丽特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今天去赌场了?”
他被玛格丽特看得有点心里发毛。
她与她的母亲长得太像了,简直像是他死去的妻子从地下回来找他复仇。
但她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玛格丽特也不会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玛格丽特的母亲已经死了!永远长眠于地下!
“你就是这么和你父亲说话的?”迪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露露,你在哭什么?”
露露用手帕擦着眼泪,躲到迪兰身后。
玛格丽特在看羊皮纸地图。
珍妮劝她不要杀死她的父亲,这确实会影响到她对罗素家的继承。她用一种很悲哀的神情告诉玛格丽特,死亡只是一种解脱,就算是最冷酷无情的人,看到自己的仇人如此屈辱地活下去也会兴高采烈地。
但玛格丽特还是规划好了一条完美路线。
直接将她的便宜老爹烧成灰烬,一直留在家里感觉有些晦气,丢到护城河稍微会对环境有些污染,玛格丽特认为自己在处理尸体时绝对是个环保主义者。所以她规划了一条最快离开皇都的路线,能将便宜爹的骨灰混在火药里,一匹快马送回子爵家,然后风一接触到他的骨灰,整个子爵家就熊熊燃烧,这绝对是能够载入完美连环谋杀案历史的意外事故。
“老爷,小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羞辱我一顿不说,还这样对少爷。”露露从迪兰背后探出脑袋,哭得梨花带雨。
迪兰自然火冒三丈:“你疯了?你忘记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早知道你会发疯……玛格丽特,你要好好忏悔。”
“对我有礼貌一点,老东西。”玛格丽特一脚踹在西里斯小腿上,“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的胆子很大。你是我的父亲,但是罗素家的七十九位家主,有三十六个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双亲,还有三十六个只杀了自己的父亲或是母亲。”
“是我太宽容了么?让你有能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的勇气?还是母亲给了你勇气。”玛格丽特问,“子爵?老东西?女儿会用高阶魔法了,你还在这里摸高阶魔法师的门槛?你的基因太劣质了,你的人也是。”
迪兰走上前来,面色胀成难看的猪肝色:“我是你父亲!”
“那我还是罗素家的女主人。你是西里斯的父亲,你有一个叫做露露的情人,在城外还有一个叫做露西的情人。”玛格丽特笑着说,“你每天只会去赌场和拍卖行,你也不敢去找其他正派的贵族,他们只会说你是罗素家的狗。”
迪兰抄起桌上的瓷花瓶,对着玛格丽特奋力砸去。
“姐……”西里斯吐出一个音节。
珍妮很快打断他:“这种时候是不能说话的,你现在的身份是小姐的奴隶,你要是乱说话,我会切掉你的舌头,和你母亲的一起放在一起。”
“你又是谁?”
花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瓷片上的金盏花碎了一地,其中一片落在她的脚边。
玛格丽特从来没有感到父亲是个如此可笑的人。
是这样一个人曾从她手中夺走了罗素家,也是他与人合谋将她送上断头台。
这个平庸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呼吸粗重,和臭虫一般,吐出来的话毫无营养。
“迪兰,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不是很喜欢赌博么?在你去赌场的时候,我叫我的朋友去了露西那里,而露露在我这里,明天你的两个情人就要被我杀死一个,这一个由你来选择,要么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