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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 冰释前嫌 ...
“小石,你想吃哪里的肉,我给你切呀。”
石忠桥悄悄瞟了一眼桑桑呼延对面,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哥哥一直在瞪着我。”
“不用理他,我还在生他的气呢。”
郝炎期期艾艾地挪过来,手里端着一盘片好的羊肉,放到桑桑呼延脚边:“想喝什么,乌日莫还是奶酒,大夏的白酒也有,还有米浆。”
“米浆,给小石也拿一杯。”
郝炎忍气吞声地看了石忠桥一眼,进帐篷去拿喝的了。
桑桑呼延从郝炎手中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眯起眼。
唔,清清凉凉的,好喝。
“好喝吗?”郝炎坐到她旁边,小心翼翼问。
“好喝。”
“你姐姐…她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那天在燕门哥哥你是不是对姐姐做了很过分的事,她回去哭了一晚上呢。”
郝炎低头:“是我不好。”
雷萌同王举超坐在对面,见郝炎那伏低做小的样儿,啧啧称奇:“郝兄还有这样委曲求全的时候呢。”
“那可是他亲妹子,你说呢。”王举超叼着根骨头,吊儿郎当地支起一条腿坐着。
“哥哥。”桑桑呼延转过头来,直视郝炎双眼:“你既然没有死,为什么不来找我和姐姐呢?”
“我要向驹连苏复仇,九死一生,何必让你们徒增挂念。”郝炎也抬起头,看着她道。
“那他是怎么回事?”桑桑呼延朝着王举超一别下巴。
“你宁愿让他挂念,跟他一起生活,也不愿意找我们,是嫌我们麻烦吗?你觉得我们只会在你面前哭哭啼啼,搅得你心烦意乱,是个累赘?”
石忠桥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料到她还有如此尖锐的一面。
郝炎又把头低下了:“是我不好。”
“我不会告诉你姐姐的近况,你要想知道,自己去亲口问她。”
“好,我一定会的。”
王举超这时出来打圆场了:“妹妹,跟你哥哥把话说开就好了,他一直把你们当小孩子看呢,你这样教训一顿他,他就知道你们长大了,他就可以依靠你们了。”
这话实在说得熨帖有水平,桑桑呼延抬起头,毫不掩饰地打量起哥哥的这位爱人来。
王举超嘴角含着轻松闲适的笑,斜斜立着,任她打量,看不出一点不自在。
“你是大夏人?”
“是。”
“也是在大夏跟我哥哥认识的?”
“是的,我可以作证。”雷萌举起手,将他当时是如何将奄奄一息的郝炎带离燕门,又是如何在西越将郝炎托付给王举超一一讲来。
然后王举超接茬,讲郝炎被刺杀向他求助,讲郝炎如何一心复仇。
两人都一心想为郝炎辩白,将郝炎那些九死一生的遭遇细细道来,其中荆棘曲折,危机四伏,刀光剑影,带着沉重的血腥气,铺面而来。
桑桑呼延怔怔听着,在王举超讲到郝炎被一把匕首刺进心侧,距死亡只差一毫之距时,猛地扑进哥哥怀中,痛哭出声。
“没事了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郝炎轻抚她后背,温声安慰。
兄妹就此解开心结,王举超和雷萌对上眼神,相视一笑。
桑桑呼延心中始终记挂着要帮上哥哥的事,毕竟狠话都放出来了,结果只是听哥哥的经历就开始哭鼻子,一点都不成熟,有些羞赧,忙清清鼻子,将她和小石来到这边的打算和哥哥讲了。
“苏赫托部落?”郝炎接过石忠桥递过来的筋脉石仔细端详。
“是的,我特意回家一趟去查了古籍,这筋脉石仅产于苏赫托部落所在戈壁。”
“怎么样?烁炎将军想不想知道,许直秀将军,或者天志翟留下的宝藏是什么?”石忠桥笑着问他。
“苏赫托部落在荒漠深处,此去风餐露宿,艰难险阻,只有我妹妹与你同去,我放心不下。”
“那烁炎将军是答应与我们同行了?”
“还有我。”王举超高举起右手。
“我还要在这边开店,就不跟你们同去了,不过你们路上的物资车子我包了。”雷萌一拍大腿,豪气万丈道。
郝炎站起身,嘴角一侧抿出一个小酒窝,对桑桑呼延伸出手,唱道:“金杯银杯斟满酒,双手举过头…”
桑桑呼延扑哧一声笑出来,将手搭在他手上,也站起身:“乌日莫奶酒烤羊肉,今天喝个够…”
两人跳起舞,转着圈来到雷萌、石忠桥、王举超面前,双手举杯过头顶,微微向前倾身:“朋友朋友,请你尝尝,这酒醇正,这酒绵厚…”
三人笑着拿过酒杯,也站了起来,加入他们。
一群人围着篝火跳着舞,唱着:“让我们心心相印…”
“友情长久…”
“在这富饶的草原上共度春秋。”
——
“夫君。”
“夫君。”
“快醒醒。”
帷帐被拉开,刺目的阳光直剌剌罩到眼皮上,雷萌昏昏沉沉睁开眼:“什么时候了。”
“快晌午了,是桑罕贵主…”
雷萌陡然清醒:“他找我有什么事。”
“说是今晚要招待一位贵客,让我们准备宴席。”
“什么贵客。”
“九黎的贵客。”
“我去跟桑罕贵主聊。”雷萌起身穿衣。
——
“排场搞大一点,器皿全部用纯金的,照明用夜明珠,全部都用你们大夏的菜式,对,筷子,米饭,哈哈哈哈。”
“那位贵客有什么偏好和忌口?”雷萌拿着纸笔问。
“他啊?他不挑的哈哈哈哈。”雷萌对面的贵主身着翠绿的光泽绸袍,手里抓着一把纸扇,抖着腿,四仰八叉地坐着。
桑罕,这位乌里台未来的继承人,似乎在任何时候都是这般不着调的样子。
雷萌在心里腹诽,花那么大代价办一个如此豪奢的宴会,对待客人却满不在乎,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到底是重视还是不重视那位贵客呢?
雷萌走出包厢,开始安排人手布置,忽的灵光一现。
或许只是为了炫耀?而那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好像并不受这位继承人的欢迎。
——
夜幕很快降临,雷萌已提前一个时辰清了场,酒楼前门处设了小院,几丛蓝紫色的马兰花簇着木纹的石头,旁侧疏疏斜出几缕干枝梅的枝条,乌黑的玄武岩铺成庭院步道,柔亮的夜明珠点缀步道两侧。
雷萌身着礼服,亲自在前门等候。
很快,他就望见了桑罕贵主一行人。
走在前方的是一蓄着花白胡须的长者,还有一位壮年男子,似是相谈甚欢,桑罕贵主跟在他们身后,一脸沉郁。
雷萌的目光扫过这几人,定格在那位穿着棕色皮袍,裸露出半边肩膀的壮年男子身上。
好一位威风凛凛,不同凡响的贵客。
雷萌忽然就回想起他最初流放燕门,第一眼见到郝炎时内心的震撼。
那是万万里挑一,超群绝伦的人中之龙啊。
而这位贵客与郝炎比起来,毫不逊色,甚至更加厚重深沉。
他会是谁?哪个部落的亲王?又或者是…整个九黎的汗王?
雷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的脑子霎时转过许多念头,下毒,派人出去通知郝炎,把这个人拖住,但都被强行压下。
时机不对,不如趁此机会,取得这位汗王的信任。
驹连苏坐到主座,见到桌上的筷子,挑了挑眉。
桑罕一直盯着他这边的动静,原本低迷的气势顿时抖擞起来,笑道:“妹夫在大夏呆了那么久,想必也用惯了那边的餐具吧。”
“从未用过。”驹连苏执起筷子,手一松,筷子落到了地毯上。
在桑罕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漫不经心地笑笑,竟是直接用手去抓盘里的菜来吃。
桑罕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嗤,熟练地执起筷子,正要夹菜来吃——
“我有时候会想,若是我们丢掉自己的习俗,那我们还能称得上是九黎人吗?”驹连苏突然出声道。
汪也该吃菜的动作顿住了。
“哈德木,您觉得呢?”驹连苏含笑看向他。
“自然。”汪也该对着驹连苏微笑,同样丢掉了筷子,以手抓取食物来吃。
汪也该看向桑罕,在他的眼神下,桑罕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丢掉筷子。
“哦对了,我已有多年未见我亲爱的女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
“您要是想看她,随时都可以。”
“我的意思是,我想在大夏修一座宅邸。”
“哦?您想修在哪里?”
“南海,平江,长洲,诶,你看一个郡修一个怎么样?”
驹连苏垂下眼,拿起布巾拭手。
汪也该哈哈大笑,对着驹连苏举起酒杯:“祝我的好呼日根早日攻取整个大夏,你的哈德木实在是等不及啦!”
“卡我军队的粮食和马,他也有脸找我要新领地?”驹连苏跨上马,冷笑道。
“汪也该亲王实在是目光短浅,您从不会薄待真心帮助您的人。”伊日毕斯紧随其后跨上马。
“回去再说,等我拿下整个大夏,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走!”
两人打算趁夜赶路,路线途经九黎各补给地,尽可能迅速地返回燕门。
“吁——”
“吁——”
伊日毕斯见主上突然停住,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停住马。
他顺着主上的视线,看到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跟台吉差不多大的青年,对着主上深深行礼。
“你到远处等一下我。”主上吩咐道。
伊日毕斯看着主上策马,缓缓朝着那个女人行去,那女人同样支开了身边的青年,独自朝着主上走去。
驹连苏翻身下马,对着女人道:“是你的孩子吗?已经长这么大了。”
女人梳着妇人发髻,包着头巾,那双蜜糖般的眼睛中多了疲惫倦怠,但清澈依旧。
刺玫花般的美人,他见过她盛放的年岁。
而现在她正在慢慢凋零。
他有些可惜。
“他叫格斯尔,今年十八岁了,我想求汗王给他安排一个差事。”
“驹连拓今年娶了一位和格斯尔同岁的阿哈…他已经有五个阿哈和十数个子女了,他对我尊重,我哈敦的地位坚如磐石,我便也可以忍受这些…但是…”
“那个十八岁的阿哈,她好大的胆子,竟然去引诱格斯尔!”
“我不愿我的孩子被驹连拓纳的这些妇人毁了,她们一直对格斯尔继承人的位置虎视眈眈,之前格斯尔也被其他的阿哈毒害过,幸好发现得及时…”
她望着驹连苏,哀求道:“求求你,大汗,格斯尔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他可以帮你做很多事,请你带他走吧。”
驹连苏久久不语,女人低下头,默默等待着他的决定。
他抬起手,粗粝的中指侧腹缓缓擦过她的左脸颊。
女人微微颤抖着,没有躲开。
“那你呢?你怎么办呢?”驹连苏开口道。
“我已嫁为人妇,自然我的那颜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驹连苏紧盯着她纤细修长的脖颈,突然唤她的名字。
“忽兰。”
女人头弯得更低,颤抖得更为剧烈。
“还记得吗,那一次的篝火晚会,你穿着红裙子,戴着冠帽,嘴里咬着一朵刺玫花,跳着舞来到我身边。”
“我倾倒在你的明媚之下。”
“你本可以成为九黎最尊贵的女人,你的孩子也会受到最好的教导。”
“有一个疑问一直盘桓在我心底,你为什么会选择我的叔叔,而不是我?”
他柔下声音,循循善诱道:“你告诉我原因,我就带格斯尔走。”
女人的眼中闪过挣扎,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复又抬起头来直视他双眼:“我只是赛音山达一个普通牧民家的女儿,我配不上大汗的志向。”
“难道不是因为叔叔当时是赛音山达的首领?他有权有势,而我只是一个前首领留下的身份尴尬的废继承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大汗。”女人苦笑着摇头。
她看进他深邃的眼睛,轻声道:“大汗的双眼如同夜晚的天空,神秘而浩瀚,星辰闪耀,却没有我。”
“大汗的眼里心里,并没有我,好似…也没有其他人…”
她痴痴望着他,像是望着无情无欲,主宰万物的长生天一般。
她吐出一口气,道:“我憧憬…仰慕着大汗,但我是个俗人,我需要那颜的呵护,关心和爱,这些大汗给不了我。”
她踮脚亲了亲神略显困惑的眉眼,笑了,依稀还是从前那个热烈似火的迷人姑娘:“我无法陪伴大汗,那便祝大汗建功立业,心想事成吧。”
——
“麻烦您了,替我向大汗问好。”身高九尺的高大莽汉将食物和布匹移到自己赶来的马车上,对着送物资的士兵不住道谢。
“您太客气了首领,我三个月后再过来。”士兵对莽汉点点头,拖着空马车离开了。
苏赫托驾着满满当当的马车,一家一户地送过去。
“哎呀首领,真是谢谢你,喝口水吧。”颤颤巍巍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小碗水,递给他。
但凡走的动的,都离开去往水源更加充沛的牧地了。
这里只剩下垂垂老矣的战士和他们的家眷,还有他。
他最后来到一处石洞,将食物和一套成衣放到主人身边。
这处石洞的主人一头炸开的毛蓬蓬白发,破破烂烂的衣服歪七扭八地套在身上,嘴里一直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这次送来了干肉,奶酪,烤好的馕,我让鲁帕的媳妇给你做了套衣服,把你一天要用的水打好了,在水缸里。”苏赫托嘱咐道。
白发老人盘腿坐在地上,自言自语着,对苏赫托的话毫无反应。
苏赫托也习惯了,说:“我明晚再来。”
他坐上马车,打算回家了。
行至半途,他停下,高声道:“出来吧,跟了我一路,有什么事直说。”
待看到来人后,他有些讶异:“烁炎呼延?”
“你是来杀我的?”
“是。”
苏赫托哈哈大笑起来:“只要你有这个本事,我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
“那些物资…是你与驹连苏的交易?”
“是的,我帮他夺取赛音山达的首领之位,他供给部落所需的物资。”
“我明白了。”郝炎点头。
“要杀我吗?”
“不杀了。”
苏赫托看着他退到一块石岩后,很快不见了踪迹。
他长呼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牵动缰绳,马车再度走了起来。
①. 哈德木:岳父
②. 呼日根:女婿
③. 阿哈:侧室
虽然有些迟了但还是祝大家端午安康!甜粽的话我推荐绿豆沙粽!超级好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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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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