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42 许公 ...
大夏,管洲边界——
“就地休息吧。”蓝簌对后面的车队道,下了马,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车上的粮食后,找了一块空地盘腿坐下,拿出干粮啃了起来。
蓝舅也下马坐到他旁边,嘟囔着抱怨:“放着燕门那边的好日子不过,非得跑到这里来,等着看吧,十二个时辰都会有人来抢粮食的。”
蓝簌闷不吭声。
蓝舅忍了忍,还是忍不了,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骂道:“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老大不小的人了!赶紧找个好生养的姑娘成个家!省得一天到晚让我操心!”
蓝簌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躺下了,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一个精壮青年见状忙恭敬凑上来,对着蓝舅道:“大当家的,新收的人按您吩咐给了饭,现在被人看守着,您要过去看一下吗?”
“行,我去训个话。”蓝舅背起手,青年跟随在后给他指路。
蓝舅走到那群人面前,逐一扫视过每个人的脸,畏惧的,贪婪的,麻木的,他见过太多张这样的脸。
“你们不是第一批来劫粮的人,也不是最后一批,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听话,干活,有你们一口饭吃,谁要是敢动歪心思,我直接送他去见阎王爷。”
“老爷。”有人讨好笑着:“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老爷放我走吧,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蓝舅斜睨着他,慢条斯理道:“可以。”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那人作势起身就要往外跑。
“啊——”
一声惨叫,蓝舅将带血的刀递给身后的青年,掏出布巾擦擦手。
他对着被砍掉一手一脚的那人道:“你走吧。”
剩下的人静若寒蝉,蓝舅再次扫视一遍他们脸上的表情,满意点头。
“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老爷我啊...”
“可不是什么好人。”
第二日清晨,车队出发,直至傍晚再次休整,没有遇上任何来劫粮的人。
蓝舅担心是有人在等着干一票大的,愈发不敢松懈,轮守从三批增到五批,然而过了七八日,都快回到他们老家了,仍是无事发生。
他们回到了老家。
大片废弃的荒地,野草丛生,沿着田埂边坐落的茅草屋空空荡荡,方圆百里,已看不到人的踪迹。
蓝簌叉着腰,卷起裤脚,对着身后几百人道:“干活。”说着拿起锄头就开始开荒了。
蓝舅背着手,在田里四处转悠,时不时会听到他抽鞭子及教训人的骂声,很有一番黑恶地主的气势。
蓝簌都想好了,粮食没买很多,几百号人,也只够吃三个月,还是要种地。
他决定种荞麦还有红薯,荞麦一个月就能熟,红薯三个月,收获后能养活他们这些人。
种地!刻不容缓!
早上种,晚上种,只要不下雨,直接睡地里。
很快有人受不了,搞了一场哗变,联合了一群人要杀了蓝簌蓝舅和他们带的十几个心腹。
他们已经习惯了不劳而获,四处劫掠的生活,杀人,抢粮,要比辛辛苦苦种出一地粮食轻松百倍。
蓝簌出手了,还是那把锄头。
参与哗变的人不少,七八十个,不管他们怎么涕泗横流地忏悔求饶认错,蓝簌全砍了,一个没留。
剩下的人彻底老实了,没人在见过蓝簌刨人后能不老实的。
一个月在忙忙碌碌中很快过去,在练瘫了一地人后,蓝簌终于迎来了荞麦的收获。
手下人第一次在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厉害二当家脸上看到笑容。
储备粮有了保障,是时候出去打探消息了,这一个月依旧十分安静,没有任何人劫掠这里,在管洲实在是不同寻常。
蓝簌留了下来,他要看着他宝贝的红薯苗子,蓝舅带了两三个护卫,骑着马出发了。
蓝舅想,最好是能带几个女人回来,虽然这世道,女人都快死光了,但万一呢?
嘿,还真让他碰到女人了。
蓝舅站在远处,眯眼望着田垄间挎着篮子劳作的女人,有老有少,身躯干瘦,却在闲适地说笑。
身后青年想上前,被蓝舅止住:“你们在此等候,我一个人去。”
蓝舅换上包袱里的破烂粗麻褂子,到草地滚了一圈,两手抓了把土,把指甲染得黑黢黢的,右肩一塌,左胯一顶,一下子成了个活灵活现的瘸子。
青年瞪大眼,看着大当家蹒跚着朝田间走去。
“大姐,讨口水喝。”
杨嫂抬头,就见一个面色疲惫的瘸腿男人站在不远处,有些拘谨地对她道。
她自篮子里取出水壶,走过去递给他。
男人接过,像是很久没喝水一般,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很快一大壶水被他喝完了。
他向杨嫂道谢,一瘸一拐地朝着来路走回去。
杨嫂犹豫了一下,正想叫住他,就见这个男人跌了一跤,扑倒在地,努力尝试几次想要爬起来,力气却似是耗尽了,一直没能成功。
她连忙走过去,掏出一块蒸饼给他:“饿坏了吧,快吃吧。”
男人眼睛一亮,一把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到一半,他捂住眼,呜呜哭了起来。
杨嫂索性放下篮子,在他身边坐下,关心问:“怎么了这是。”
“我的…我的妹子,她要是能吃到这块饼,就不会饿死了…她…她咽气之前让我把她烧了,说不想被人吃了,缺胳膊少腿地到地下丑的很,我的妹啊…”他嚎啕大哭起来,听起来有那么那么多的痛苦,委屈,悲哀。
杨嫂也跟着流泪,她想到自己的小女儿,那么小,缺着牙齿笑着一声声唤着娘,饿死的时候,只有一把骨头,抱着硌手。
她死之前说:“娘,你把我吃了吧。”
那么小的孩子…
她没吃,她也把她的小女儿一把火烧了,她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吃自己的孩子。
她擦干眼泪,对男人道:“还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去找许公。”
“许公是谁?”
杨嫂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等你见到,自然就知晓了。”
蓝舅跟着这个心肠软的妇人,来到了村落中心的祠堂。
有个形容挺拔,身着天蓝色武袍的青年正温声和一个九旬老太说着什么。
“许公。”
“杨嫂,有什么事吗?”青年转过头来,霎时间,整个堂屋好似都亮了一亮。
蓝舅不由自主瞪大眼,他平日看惯了自家侄儿那张俊美深邃的脸,一般相貌的男子他都懒得多瞧。
可这青年,长得实在是出彩,尤其是那双眼睛,平和,睿智,沉着,像是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光积淀其中。
这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年轻人的眼睛,还有就是,他为什么会有一丝熟悉之感?
杨嫂得到留下男人的许可,心中喜悦,拉着男人往村外走:“咱们这边新来的人都先安排住在村外,考察一个月,你这一个月只要踏实勤勉地干活,就能住进村里成为我们的一员。”
她见男人一脸呆愣,明显是尚未回神,不由笑道:“我第一次见到许公也是这样,我那时候想,神仙应该就长这样子吧。”
“是不是觉得有一丝熟悉之感?”
蓝舅心中一惊,随即换上一副憨笑:“瞅着有些眼熟。”
“你可知道为何?”
“为何?”
“你看许公,像不像许直秀将军?”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蓝舅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作出恍然大悟状:“确实像!”
“许公说他是许直秀将军后人,不过我们私下都认为他是许直秀将军转世,定是许直秀将军不忍看到我们这些百姓在人间受苦,下凡来拯救我们了哩。”
蓝舅留了下来,他给青年递了话,让他们找个隐蔽之处随时待命。
他很快打听到,和许公一起来到村落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教书先生,一个毁容的仆人。
村落井井有条,最难服管的青壮刺头在这里竟也这么乖顺,也是,女人都能安心在这里干活了,这背后负责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会是谁?会是许公吗?
杨嫂说,每日许公都会接见十个村落中的人,倾听他们内心的愁苦,解答他们的疑惑。
蓝舅问她,这十个人是前一晚确定的吗?
杨嫂点头道,当然,不然当日你去,我也去,不乱了套了。
蓝舅决定见一见那个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有固定上课的地方,那是一个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混杂的学堂,只要是白日这个点有空闲,都可以过来听课。
蓝舅混了进去,上了几次课。
教书先生每天只教一个字,一个字可以讲好几个故事,给文盲蓝舅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不觉就听完了一个时辰的课,听完了课,字也跑进脑子里了。
这教书先生不简单。
一日,蓝舅正拿着树枝在泥巴上练今天学到的字,边练边思索要怎么跟这个教书先生打上交道。
“你的笔划不对。”一只白净、骨节分明的手包住他的,带着重新写了一遍那个字。
蓝舅站起身,歪歪扭扭对着来人作了一揖:“先生好。”
“我姓石,字忠桥,您如何称呼?”
“蓝风。”蓝舅挠挠头。
“待月帘微簌,迎风户半开。”教书先生吟了句诗,笑问:“您是蓝簌将军什么人?”
蓝舅抱拳:“什么都瞒不过先生,石忠桥,原来是名动天下的小石先生,久仰。”
“我是蓝簌的舅舅。”
“为何来了管洲?”
“叶落归根吧,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老家。”
“我想见一见蓝簌将军。”
“找他啥事,打仗的事咱可不干啊,我就这一个侄子。”
“那您帮我传个话吧。”石忠桥附在蓝舅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蓝舅一脸震惊,凝重道:“我会的。”
两日后,蓝簌披星戴月,快马加鞭赶至村落。
他翻身下马,奔至那毁容的男人身前,未语已先哽咽:“贾…贾郡守。”
毁容男人微笑,嗓音嘶哑:“蓝簌将军。”
“您…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自焚,没死成。”
“陛下…陛下他…”
“我知道。”
身高八尺的大男人再也承受不住,痛哭出声,其他人默契离开,将这片空间留给这两位与忠靖帝联系最深的大夏遗臣。
贾旬章轻拍蓝簌的后背安慰,不知那个深夜两人交谈了什么,次日白天,蓝簌宣布他和他带领的几百号人加入村落。
石忠桥离开,留下蓝簌,贾旬章和许公一起建设管洲。
燕门——
桑桑呼延头顶三个瓷碗,随着乐曲节奏抖肩摆臂,她跳得极好,步伐轻盈,动作典雅又优美。
她转起圈,织金旋裙层叠着孔雀蓝的开襟长坎肩扬起,如花朵盛开,包裹手臂的白色纱袖坠着银铃,清脆作响。
她停下,双膝跪地,缓缓下腰,腰肢如蒲柳轻柔摆动,头上的瓷碗纹丝不动。
这是九黎的“盅碗舞”,在贵主的宴会上,是有礼而端庄的助兴节目。
然而桑桑呼延并不在意这些,礼仪老师饱含惊喜的盛情夸赞也未令她高兴几分,在得知今日的礼仪教学提前结束后,她头仍顶着碗,托着腮,对着夕阳发起呆来。
姐姐成了驹连白的妃子,从奴隶摇身一变,做了贵主。
来自九黎汗王唯一子嗣专情的迷恋和宠爱,足以令所有在底层挣扎的人羡慕嫉妒到发狂。
她也跟着鸡犬飞升,住进了郡守府,穿金戴银,学着那些九黎的贵族姑娘,缝纫,跳舞,把自己精心打造成一个美丽脆弱的花瓶。
汪阏氏没让人教她们如何执掌家政,她清楚,汪阏氏瞧不起姐姐,在汪阏氏眼里,她们永远都是奴隶。
在姐姐被逼着喝下马钱子熬出的汤药时,她没有哭,姐姐元气大伤,终生不会再孕,她的眼泪,除了让姐姐更难过之外,毫无用处。
她不能再让姐姐为她忧心了。
她想帮姐姐,可是她好像只能在这里努力当好一个漂亮花瓶,什么都做不了。
“咪呜,咪呜。”
“小猫?”桑桑呼延将头顶的碗拿下来,四处张望。
“咪呜,咪呜。”
桑桑呼延顺着来声寻去,随即,她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格格!格格!快出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驹连白提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箱,一进屋就兴奋地朝屋里喊着。
纱帘后传来几声轻微的摩挲声,一只指尖染了红蔻的手挑开帘子,女人低垂的发髻自下穿过,其上松松地插着一支雪白的象牙笄,低胸浅紫的纱裙曳地而行,裸露的肩头泛着深色光亮的色泽。
驹连白有一瞬的失神,随即很快意识到,这个美丽的女人是属于他的,于是笑着走上去搂住她的腰,在她的肩头落下一吻:“每日见你,都如我第一次见你那般心动。”
他牵着她的手来到桌上的木箱前:“打开看看。”
“肯定又是金银珠宝这些。”格格呼延嗔怪道,将那木箱打开,却发现是个类似腰带形状的东西,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何物?”
驹连白笑而不语,只是将油布解开,将那腰带系到她腰上。
过了一会儿,她惊奇道:“这腰带在发热!”
“凉了之后换新铁粉进去,又能继续加热了。”驹连白得意道。
“那颜如此聪慧,若是能将心思放在学业上……”
“但那并不是我想做之事,我的哈敦。”
“我有的时候会想,为何我要学那么多无聊的东西,就因为我是汗王的孩子吗?可是,每个人诞生时,都该是自由的啊。”
格格呼延怔住,她抬眼,看着眉眼已渐渐变得俊美成熟的青年弯起嘴角,手指轻柔抚上她侧脸。
“我从未想过要做汗王的孩子,也从未想过要做汪阏氏的孩子。”
“台吉!不可这么说!阏氏对你极致疼宠…”
“她让你喝马钱子汤时,为何不对我说?”
“看着我的眼睛,格格,你可知,我最不愿,最不愿你将我看作弟弟,看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青年的目光沉沉,不知从何时起,格格呼延已读不懂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眸中,藏着什么情绪了。
“汪阏氏爱我,但更爱她的权势、地位、颜面,格格,你爱我吗?”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仍微笑着。
“我…”格格呼延张嘴,她本可以说出无数的甜言蜜语,但在他的目光中,好似说出来也毫无意义了。
她被这个敏锐的青年看穿了。
“你谁也不爱。”他替她答道。
“这样也好,你就守好你的心,留在我身边就好。”他闭眼,纤长的羽睫在眼睑落下一扇灰影。
他吻住她,温柔的,像一片轻盈的鸟羽落在她唇间。
“我也不爱你,我软弱无能,也不会想着为了你去改变什么,我只爱我自己,我们扯平了。”他笑着说。
——
桑桑呼延向姐姐辞行的那天,持久干旱的燕门破天荒地下了大雨。
她又换回了她做奴隶时候穿的衣服,手腕脚腕都做了收束,不管是干活还是赶路都很方便。
她望着屋外的瓢泼大雨,满意点头,话本里的英雄踏上征途之时,都会有这样的大雨来烘托气氛。
淋雨离去的她的背影,也应是无比帅气的吧。
“姐姐,我要和小石一起去找娘留下的宝藏了,我会变得强大,等我回来,就能成为可以让你依靠的大人了!”她挺起胸膛信誓旦旦道。
姐姐没说什么,只是摸摸她的头,将所有的金银首饰全部装到一个小箱子里,挂到她身上。
桑桑呼延挎着小箱子,神气昂扬地走出郡守府。
一把油纸伞撑到她头顶。
她将其一把推开:“不要!我要淋雨!”
“可是你要是生病怎么办?我会担心的。”撑伞的小石垂下眼,一脸失落。
“好…好吧,撑伞也可以,英雄都是不拘小节的!”
“那我们坐马车,不骑马好不好,我找到一个特别好看的话本,可是我一个人看没意思…”
“…真…真拿你没办法。”
“桑桑最好了。”
“那…那当然!”
英雄的征途,就从和小石一起看好看的话本开始!
毕竟英雄都是有一副软心肠的啦!
①. 待月帘微簌,迎风户半开:出自元曲白朴《墙头马上》第二折。
②. 那颜:贵族妻子对丈夫的尊称。
③. 哈敦:贵族对妻子的正式尊称,意为正妻。
查资料的时候观摩了蒙德格玛老师的盅碗舞,大家可以在B站上搜着看一下,十分经典,美到让我起鸡皮疙瘩的程度哈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42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