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戈》爱睡觉的橘子

6、宫墙 隔天一

　　隔天一早，太后便派了嬷嬷来请顾湘入宫，说要指点指点顾湘。
　　可顾湘到慈宁宫坐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太后娘娘便借口让顾湘退下了。
　　果不其然，刚刚离开慈宁宫，出了西三所便在南角便瞧见了萧炎。
　　“臣妾参加陛下”
　　“表妹，七弟待你可好？”萧炎边问边伸出手来将正行福礼的顾湘扶了起来。
　　“回陛下，自然是好的”顾湘虽这样说，眼角可分明是红的，还带了几分委屈之意。
　　萧炎叹了口气，将顾湘环在怀里，抚慰的顺了顺手中的发丝，“表妹，是朕委屈你了。”
　　依着往日，顾湘此时早已埋首在萧炎怀里，千娇百媚的哭嚷起来，此刻再想钻入那个怀抱时，身子却不由得一顿，脑海里竟全是那夜萧尽辉落寞的样子。
　　顾湘干脆微微坐直了身子，谁知那人环在腰侧的手突然发力，顾湘整个人便倒在那人怀里。
　　淡淡的龙涎香冲入鼻腔，顾湘平日最爱此香，今日闻到却紧蹙眉头，急忙从怀里挣扎出来，她正想发问出了何事。
　　抬眼看到萧尽辉正在远处，看向这边。
　　顾湘只觉心跳如擂，心口的小鹿就快要冲撞出来，她不是不冷静的人，不知为何现下竟有种捉奸在床的窘迫。
　　萧炎抓住了她泛凉的指尖，含笑到，“表妹怎么了？”
　　“陛下，臣妾无事，许是此处风大，有些着凉了。”顾湘不再看那处，正对萧炎。
　　“表妹，七弟已经走了，不必担心。”顾湘忍住转头望向萧尽辉的冲动，含情脉脉向萧炎道“陛下莫说笑了”
　　“表妹这几日在府中可有何发现？”
　　“臣妾将府中大小各种皆走遍了，并无发现暗军的玉牌。”萧炎颔首，“七弟一向聪慧，想来不会轻信于人。”
　　萧炎在告诉顾湘，他不信任你。
　　顾湘听懂了萧炎的言外之意，“陛下放心，臣妾省得。”
　　“表妹，朕如此喜欢你，为何七弟不动心呢？”萧炎状如无意的发问道。
　　为何不动心呢？是你不愿意骗他吧。玩弄人心，虚情假意，顾湘你不是最擅长么？这是萧炎没有逼问出来的话，但足以让顾湘背后生凉。
　　“臣妾明白了。”顾湘没再撒娇，没再哭哭啼啼装作听不懂的模样，反倒是直直迎上萧炎似笑非笑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
　　微风吹起一旁屋檐上铃铎，每响动一声，便如敲冰戛玉，空明悠扬，一如此刻的顾湘。

　　血红?的云霭罩在天边，太和门上的内侍已发动了下钥的催声。
　　顾湘独自一人惯了，即便是当郡主时，身边也并无固定的奴婢伺候。
　　她这样的身份，在宫里不尴不尬，既不得太后庇佑，却又挂着一个郡主的虚名。出宫时当有内侍引路，昔日宫里只当没她这号人物，为她引路既没有赏钱也不会得句好话，更遑论车马轿子了。
　　自然而然她便孤身在这宫墙中，从南走到北又从北走到南，不知一人走了多少个春夏。
　　云层越压越低，看起来已是有了雨落的预兆。顾湘将将从太和门出来，雨便落了下来，虽未成势，但淅淅沥沥的打下来，衣服也湿了不少。
　　顾湘依旧不慌不忙，看着两侧的高墙，突如其来的沉闷袭上心头，就是这样一条深远，凝重的石板古道，困了她不知多少年华。
　　天色愈来愈暗淡，直要将人心中的愁绪都压出来，周遭除了雨打在石板上的声音，只有顾湘一人的脚步声。
　　这路越走越长，越走越远，顾湘只觉得望不到边，疲惫苦涩席卷了她。
　　然后，一抹红色的身影，撑着伞，出现在那路的尽头。甚至都看不清来人的面貌，顾湘就知道那是萧尽辉。
　　久旱逢甘霖，极寒遇春风。
　　顾湘鼻头忍不住一酸，她想这个人怎么总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啊。
　　萧尽辉看到了在雨中行走的顾湘，脚下更是加快了几分，飞溅起的雨水打污了他的官服，他也未曾察觉。那人转眼间便来到了顾湘身侧，责备的问她，“怎么不等雨停了再走？”
　　顾湘忽然眼红，她赶忙仰起头，清了清有些发痒的嗓子，“我还想着雨下不起来呢。”
　　萧尽辉闻言，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若是今日我未等你，你回去岂不是又要病一场”
　　“是啊，所以你等我了呀”最后一个音翘了起来，十足十的在撒娇。
　　萧尽辉无奈的笑了笑，又将伞撑过去几分。自己大半个身子却露在伞外。“今日你与陛下谈了何事？”
　　“不过是寻常家事，还有些你的日常罢了”
　　“这些话要离得那么近才能说么？”顾湘看着他努力绷直的神色，装作恼怒的样子，心下大动。
　　“你要不要换只手撑伞？”萧尽辉只到是顾湘怕他举酸了手臂，便换了一只，手还没垂下，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手掌便钻了进来。
　　顾湘攥紧了那人的手，踮起脚尖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吻，轻轻道“我今日本想避开的，许是陛下看见了你，有意捉弄你吧”萧尽辉压下心中的笑意，故意斥责了句“成何体统。”
　　可顾湘却分明感觉到，那只大手握着她更紧了。
　　顾湘孑然一身了这么多年，从来不会有人在她淋雨时支起一把伞来，不会有人在用膳时为她布菜，不会有人为了她种了满池的莲花，不会有人就这样毫无目的的站在她的身旁。
　　每一桩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每一桩都如暗室逢灯。一个暗夜里爬行的人，只要遇上一点光亮都会奋不顾身。
　　她想她是没有理由不爱萧尽辉的。哪怕那仅仅是他骨子里的涵养，是他从圣人典籍中磨出来的心性，是他对待万物的一视同仁，可她依旧会沉沦。
　　她又抬头看向伞下的萧尽辉，她轻唤一声“萧尽辉”
　　“嗯？”那人侧过头来顾湘又吻了上去，吻在了那片薄唇上。蜻蜓点水却全是不言而喻的爱意。
　　“顾湘，”那人生气的低唤一声她的名字，“回家再闹。”看到她含情的眸子，忍不住又软了下来。
　　顾湘点了点头，可她知道她只敢在这条无人问津的路上宣泄她浓烈的情感。
　　出了西侧门，她就是王妃，她就是那个要追查父亲凶手的周湘。
　　惟愿此路无尽头，正如一腔爱意无始终。
　　顾湘只爱萧尽辉，只敢爱伞下的萧尽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