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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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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尔凡正开着车拖着几箱酒,跑到乡下山庄参加饭局。
从市里出发开车大概要跑2个小时,风景虽好,可路却不好走。闲来无事只能打开电台听听歌曲,正好不惬意,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
“我市下午3点于新河西路发生一起命案,共一人遇害,凶手还未落网...”
新河西,陈伯负责的片区,临近春节,突然发生这档子事情,有够糟心的。
可惜陈伯早已逝去,不然可有够烦人,李尔凡皱了皱眉,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路上接了几个电话,2小时的路程硬是3个小时才到了。临近春节,还遇上几起不大不小的车祸。
山庄是金小丰他舅舅的开的,自己也算来过几次。占地面积很大,里面有许多游玩设施,跑马场,中心湖,烧烤棚,还有一小片人工沙滩,小朋友的游乐园。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很美。
停好车指挥人搬酒。整理好衣服,提包进了包厢,还没到饭店,大伙游湖的游湖,钓鱼的钓鱼,跑马的跑马。李尔凡正端着水杯坐在酒店门口欣赏夕阳,就听见金小丰咋咋呼呼的找他。
“尔凡,我多久没看见你了,可想死你了”
话音刚落,落入一个怀抱,差点让他踹不上气。
“行了,忙正事呢!”
“我知道,我今天听我爸说你也在,这不妞也不陪了跑来陪你,你感动不?”
说不感动是假的,李尔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 咱跑马去呗?”
大冬天的骑马?没事吧?李尔凡刚偷会懒,看着被笑脸挤变形的二两肉,可没法拒绝,也不好扫对方兴,两人搂着肩兜大半个庄园,去了马场。
金小丰是正经的大少爷,骑马当然不在话下。而他就不行了,好不容易颤颤巍巍的骑上去,左脚轻拍马腿晃晃悠悠的走,再去看前面的金大少爷,早策马奔腾去了。
李尔凡骑着马,绕着中心湖晃悠,此刻天边一片红霞,夕阳还未落下。美的让人一不开眼。今天温度偏高,旁晚的风吹着脸很舒服,倒也不是很冷。李尔凡悠悠的微眯双眼,打算好好享受这美好又短暂的下午。
突然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随着身影距离越来越近,迎着风看清了双桃花眼。
瞧瞧人家,在看看自己。
李尔凡得意洋洋的朝对方吹口哨,眼神像个流氓,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他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池之洲,但细细想来池之洲本身看着就不是普通人,这个城市没多大,人与人的关系就向蜘蛛网一样密集,能在这遇见又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只不过他对圈里的人一知半解,到还真不知道池之洲的身份,莫不是家里不从商,官?
”池哥好巧!”
醇厚迷人的声线悠悠从池之洲口中传出:“哈哈,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你”
看起来心情不错。
池之舟的神态和笑声,在这个下午随着夕阳的悄然落下,几乎让李尔凡着迷。美不胜收啊!好特别的一幅画,看的李尔凡呼吸一紧。他能感受到手心微微发汗,20年脸皮厚如城墙的他,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来参加聚会的?”
“是啊!”
两人溜着马,相谈甚欢的聊了回去。
池之洲下了马,贴心的扶着李尔凡下马。回到酒店,李尔凡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正装,准备打起精神应付今天饭局。
据他所知,今天来参加聚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的身份只有叶叔跟金家知道,也不担心会很尴尬,在外人眼中,自己只是公司的小业务员,连陪衬都算不上,坐在饭桌上是照顾的角色,必要的时候还得挡挡酒。
李尔凡心里不会被复杂的关系所影响,心里格外的轻松,走到楼下,迎头就撞上了,毛毛躁躁的金小丰。
“你怎么一溜烟就跑没了?”
金小丰笑的龌蹉,揉了揉腿,说“你跟哥们说说,你跟池之洲什么关系?”
李尔凡被问的有些心虚,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什么什么关系,我和池哥只是朋友”
金小丰低头摆弄着手机,发了几张照片给李尔凡,眼神里有些兴奋“哎呀,我瞧你俩聊了半天,还纳闷你们怎么认识的”忽然住了口,望着李尔凡欲言又止:“朋友就好,你可别跟他真有什么”
李尔凡没仔细听对方说话,盯着手机照片出神。他和池之舟夕阳下的骑马照,拍的不错!
金小丰探身在他耳边:“我可跟你说,他玩的花,那小男朋友换的一茬一茬的。你注意点吧!”
李尔凡被这声音惊的心脏抽痛,想起前段时间他跟池之洲那暧昧的气氛。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第一次见到池之洲,印象的确不太好,多见了几面,莫名觉得自己的判断可能不太正确,这个男人每次见面都不一样,可就是这样的不一样,让他越来越好奇。
当对方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就忍不住把视线粘在对方身上,严肃的,激动的,戏虐的,别有深意的,牵引着他的神经,直到两人再见面空气中浮现出一丝不寻常气息。
他知道金小丰的好意,恨自己被美色迷了心智。他感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凉意,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插入大脑神经,在那暗黑而密实的地方一下一下扎着。
两人说话间,池之舟带着笑脸走了过来“说什么呢,这么入神?”
金小丰吓了一大跳,“池大哥,你又帅了,怎么看怎么不腻。我跟尔凡闹着玩!哈哈”
池之洲似乎猜到了什么,薄唇抿了抿,眼神不经意扫向李尔凡,见对方脸色微白,一双眼要把对方看透彻。
几秒后,往沙发上一躺,余光撇向他的后脑勺,这是个放松的动作却又十分的危险。
金小丰看出池之洲的不快,客套几句,逃走了。
李尔凡心思来来回回的绕了好几圈,眼尖的看着一群中年男人有说有笑的往酒店赶来。告别池之舟,热切的迎接各位到包厢,菜早已备好,就带一群人入座。
饭桌上,一群人不免互相客套一番,等第一个菜上桌,服务员已经将茅台酒开好。
门突然被打开,一名五十左右的男子满面笑容的走进来。
“哎呀,哈哈哈实在抱歉,来晚了!”
叶青年首先起身带着一丝讨好的笑,跟对方握手。
李尔凡看见男人的第一眼,血都凉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听不清这群人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直到被肩膀被重力压了一下,才恢复理智。
池之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才带着笑脸走过去,叫了声“舅舅”
李尔凡站起身,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等大家客套完再次入座,才静下心观察,年长一些的金亚文,郭红军,叶青年,肖志康都是熟悉的面孔,还有意外出现的人赵长城,剩下有几个年轻的小辈。听见着他们打官腔,李尔凡神色微动。
一轮酒过后,李尔凡已经有些微醺,眼光扫了一眼桌上的众人,都面不改色心不跳。酒量深似海,他有些头疼的想,在喝一轮恐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挡酒,就被喝趴下了,那丢人可丢大发了。
酒过三巡,李尔凡头脑有些不清醒,勉强打起精神应付,和池之洲的眼光在空气中四目相对,有些招架不住,别开了目光。
可转眼一想,看就看吧,自己又不是大姑娘,还扭捏什么劲,也不会少块肉。这样想想,安心多了。
整个饭局也不再局促,甩开膀子喝。直到饭局结束,李尔凡把叶叔送回套房,自己也被服务员抬进了房。
李尔凡没醉,上次聚会的池大钟,本以为就是个巧合,这次池之洲那声舅舅,把李尔凡叫醒了。他纹丝不动的盯着阳台出神,随后提起笔,沾了墨汁,开始练字。
屋子里很安静,客厅对面有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张巨大的油画,只是普通的风景画,仔细看还能看见一双眼睛盯着你,不免让人背后发凉,油画有一米多宽。阳台下面是一片人工湖,乡下夜晚隐约还能听见蛙叫。
不多时,一位不速之客上门,李尔凡打开门,就见中年男人朝他点了点头,毫不见外走进来,面上没什么情绪。
男人摘下眼镜,用他一贯的姿态把眼镜放在办公桌,正压住桌上的宣纸,转动椅子背靠办公桌欣赏油画。
几年了?多少年过去了?记忆里大概有7年了,这种看不到方向的感觉又再出现在此时此刻。
周围蒙了一层雾气,他就站在雾中央,好像离真相更近了,又像是更远了。
想起那些难熬的夜晚,从这个男人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就证明自己再次被拉近了一个令人厌倦的吃力游戏。
十几分钟过去了,李尔凡耐不住寂寞,一脸无可奈何叫了声。
“赵叔”
赵长城转动椅子,与他目光相遇,眼里闪过一丝凶狠,神情一闪即逝,随后温和的笑笑。
“小凡都长这么大了?”
李尔凡像只耗子似的站着不动,心怦怦的几乎要跳出来,但他的脸大概是长期习惯于伪装,摆出一副毫无敌意的笑容。
“嗯,赵叔这么晚找小辈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长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目光回到桌面的宣纸上,李尔凡不知他在想什么。走到一旁倒了杯水,轻轻放在他面前,杯底未干的水迹正巧把墨水晕染。
赵长城用嘲笑的眼光在李尔凡脸上转来转去,似乎在说”我看穿了你,我很明白,你在想什么”
端起水杯笑呵呵的抿了一口“我们似乎很久没见了,今天见到你很意外,你母亲还好吗?”语气亲昵,似乎只是关心关心小辈。
李尔凡脊梁上已经渗出冷汗,一种不安的感觉遍布全身。
“还好,谢谢赵叔关心”
“那就好,早点睡”赵长城起身,迈着脚步走到门口,转身回头看了李尔凡一眼,似乎还有话说,嘴角微动,到底还是沉默的走了。
“赵叔慢走”
把人送走,李尔凡凝视着那张晕染的墨迹,做了个迟疑的动作,随后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昏暗的灯光下,纸张收缩又微微张开。晕染的墨迹上写着
「你背叛了我,我背叛了你
你躺在哪里,我躺在这里
我会睁眼一直看着你
直到你发现生活的真理」
李尔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直觉自己醉了,好像又清醒得很。
这样的日子不像从前,寡淡而无味,终于他渐渐明白自己坚守的东西是却无法实现的生活是多么的悲哀,可是他还是不甘心,他把青春提前丢掉了,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成人的世界。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一切都乱套了。想到自己可能下半辈子,也要如此无味的度过,内心不免有些悲凉。时间久了自己还会凭着匹夫之勇去对抗命运的洪流吗?
这一切好像一张巨大的网,罩着他,逃不出来,压的他踹不上气。连带着人也多愁善感起来。
李尔凡挣扎的洗了个冷水澡,泡在楼下吧台要了杯冰牛奶。望着漆黑的夜晚,依稀可以看见星空点点,心中拧了个结。
没留意身后的动静,直到耳边传来醇厚的声音“睡不着?”
“池哥”
池之洲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醇厚有深度,李尔凡本能的觉得这个男人很危险,却又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李尔凡迫切的想要在对方身上找到答案,以一个小辈,朋友随便什么身份,只要能给他一个方向。
池之舟望着他,眼神温和却又不见温度。
这样的目光扎的他心脏不舒服,本能的想从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丝笑意里铺捉到每一个信息,挖掘到点不一样。
可惜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看不透。
“在想什么?”
“池哥20岁的时候,想过什么样的人生?”
池之舟沉吟说:“嗯,这的确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很复杂,也很简单。随心而动,自由自在”
池之舟说的不错,这个说法实在叫人难以抗拒。
李尔凡是理想主义者,思维很感性,可行动却十分理性。
有太多的顾虑,他不像金小丰,也不会像池之洲。他要做自己,就要考虑到种种后果。没有勇气放手一博,也没有人能给他依靠。李尔凡直挺挺站着,却把头垂了下来。
池之洲抬起手安抚着摸着李尔凡的后脑勺,像是安慰,又像是无奈。他说:“你还很年轻,你有很多选择,也会有很多机会,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这句话魔咒一样迷惑着李尔凡。
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小时候,那时他太小了,不知道害怕,也无惧受伤。不管任何人辱骂他,讽刺他,被打的头破血流,也绝不认输,永不低头,他要强,又天真。他想任何东西都无法压弯他的腰,他要站在最高处,永远把背挺直,光明正大。
年少不知事怨过秦苏,他不解,为什么秦苏不愿意跟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分开,为什么用远委屈求全的恳求,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活的如此窝囊,如此卑微。
见周围的人点头哈腰的样子,被别人踩在头上作威作福,还要自轻自贱的讨好,这跟条狗有什么区别。
他自命不凡,清高,看不得别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也曾暗暗发誓自己永远不会被打倒,也永远不会做个俗人。
直到秦苏被送进医院,看着卡里冰冷的数字。体会过一遍遍的绝望。才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是错的,而且错的离谱。生活凶猛的锤了他一拳,锤的他差点爬不起来。
当一个人面临生存的绝境,生存是生存年代的最高法则,是绝对命令,我们除了前面的生存什么都没有。当一切在现实面前展开的时候,那些虚幻的东西,什么精神,其实很苍白,也许很迷人,但是很苍白。把自己看的太金贵就金贵不起来,他学会了低头。也必须低头。
用最惨痛的经历明白了一个最浅显的道理。那就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必须舍下自己最在意的东西。这很公平,也没什么不对。只不过自己明白得太晚,领悟的太晚。
李尔凡喝多了,想多了,敏感又脆弱。
丢下了所有的防备,眼眶微红,失神的昂着头。
池之洲垂着眼皮,看了李尔凡半晌,一时无言。平时小鬼一双眼睛贼亮,意气风发。永远都是一副无忧无虑,阳光自信的模样。倒是头一回看见这幅可怜兮兮的面容。让人不免有心软,池之洲别开目光,居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送你回房休息,夜深了”
“不用了,池哥。谢谢你”今天他越界了,开始自怜自哀,这不应该,这不像他。
第二天早上,李尔凡接到了陈易桐的电话。说是陈母住院了,他不得不收拾好行李赶回山福市,一路上心绪不宁。陈伯母怎么突然之间就病了?脑子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深想。
急匆匆的赶到住院部,看着病房里的女人面色苍白,陈易桐一脸憔悴,十分疲惫。
陈小小面色苍白,满面死灰,嗓音里充满了急切的自我责备。
刺鼻的消毒水味,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阴冷的风,无端的恐惧侵蚀着这里的人们,二楼病房是重病患者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充满着死亡的气息。吊牌滴答作响,仿佛在给身穿条纹病服的人们的生命倒计时。
病房外灰蒙蒙的天空包围着一群人,空气很粘稠,连灰尘也变得沉重。
李尔凡从见到陈小小的那一刻,就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静下心来想一想,到底还是克制自己的情绪。招手把陈小小叫到了一旁。
“哥,我错了。”
事情已经发生,他没权利去责怪对方。嘴角一抿,失去了居高临下的勇气。他问“小小,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听劝,为什么一意孤行。
陈小小早就后悔了,她自觉太傻太任性,太高估自己的能力。
“ 我爸不是正常死亡的,是有人害他,我花费好多心思摸到了点线索。我不甘心,我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李尔凡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的问题,陈父之死他有所耳闻。伸出手臂把对方抱在怀里,轻轻的安抚她,由着外套被泪水打湿。
“我别无选择,我心里不安。每天战战兢兢的站在悬崖上,眼前天地悠悠,空茫一片,我要做点什么,我并不比谁傻,我一定要去试一试,我就怕哪天会摔的粉身碎骨”
陈易桐连着几天没合眼睛,一阵兵荒马乱,又被自己的亲妹妹气的不轻,脾气就冲到极点,还来不及发泄,又听见陈小小的话,骂对方的同时,又在责骂着自己。
知道这样下去,大家都抗不住,李尔凡冷静下来,打电话跟公司请了假,催这兄妹两在附近酒店休息,自己在医院盯着。
陈易桐明白他的意思,带着陈小小走了。
病逝!病逝!这件事过去太久了,李尔凡再次感到无助,犹如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