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彭十九

9、第 9 章

　　李尔凡看着病床的女人，想起了3年前的某一天，那时候秦苏刚出车祸不久。

　　那是一个阴雨天，厚重的云层黑压压的一片，天空昏暗的像是要掉下来。他跟着陈家人坐着车正在赶往乡下的道路，陈母沉默的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陈父是在陈家村查案病逝的，李尔凡小时候在这里呆了几年，恰好陈家村又是陈父的老家，那时候陈家村正在搞温泉旅游开发，投资的正是华海集团。

　　陈家村是一个偏的不能在偏的小山村，想出门都要赶上赶集才有车，就这么个山卡卡里，一般没谁会闲的蛋疼跑到这里来度假。

　　华海集团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收到消息说政府正打算在这里修公路，一路直达邻市的五星风景区。在去风景区的半道上搞个温泉旅游度假村，按理说是天大的好事，华海集团早就知道这个项目有很好的发展前景。可事情远不像想象的那样顺利，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地方光黑恶势力就有好几批，常年因为一些小冲突就闹的不可开交，更复杂的是这里一个村一个姓一个宗族，在乡下宗族意识很强。如果要开发，其中涉及的巨大的利益问题，小问题不断，大问题全靠政府协调。

　　意外常常在这时候发生，村里的房子不会全拆了重建，只留一部分建酒店，其他的全保留农村特色。而这一部分刚巧靠着附近的山林。山脚下空气清新，风景格外好，正好用来建别墅，背靠山，不远处留修马路，跨过马路挖出一个巨大的温泉游乐园。

　　项目还没启动，镇上就接二连三的发生命案，陈父就是在这时候病逝了，尸体就留在乡下，正好在村里下葬。李尔凡跟着陈母一家赶回乡下，按理说这时候他理应留在市里照顾秦苏，可陈父在李尔凡成长的路上承担了父亲的角色，李尔凡于情于理都要赶来送一送。

　　下车后，便听见一声声悲痛的哭泣声，李尔凡随着三人的脚步走进家门。走过昏暗的房间，这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光亮以及躺在草席上静静睡着的男人。

　　床边点了一盏灵灯，周围人很多，李尔凡被吵杂声惊醒。看这披麻戴孝的众人，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小凡？小凡？”陈母睁开眼，就见这孩子守在自己身边。一动不动，眼睛不知望着哪里发呆。

　　“伯母，您醒了？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陈母吃力的拉着他的手，笑了笑，脸色灰的像敷了一层土，强撑着精神对他说“孩子，我们单独聊聊，先别急叫他们来”

　　李尔凡迟疑的点了点头

　　“你在想你伯父的事情是吗？”

　　病房里只能听见机器的滴滴声，现在已是深夜，医院除了值班护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尔凡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甚至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一直怀疑陈父的死跟华海的那个项目有必然的联系，可官方一定认为陈父是病逝的，具体内情如何，他不清楚。

　　“孩子，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我不希望你们受伤！”

　　“我知道你这孩子心思重，易桐小小对他父亲的死耿耿于怀，这事已经过去许久了，不要在继续了，你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我们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从来没听过伯父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是一些小毛病，你们不清楚，逝者如斯，生者已矣”

　　李尔凡向陈母撒了个谎，两人聊了一会，他就拿上手机出门打电话去了。

　　等陈易桐，陈小小他们匆匆赶来，陪了陈母一会，等人睡下，陈易桐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道，看见正在抽烟的李尔凡。

　　“来一根？”李尔凡满眼血丝，神情淡淡的对陈易桐说。

　　陈易桐走过去没说话，默默的接过烟，看着对方掏出火机帮他点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事跟你没关系”

　　李尔凡眼神变了变，勾了勾嘴角，漏出个苦笑，迈出沉重的脚步准备回家。

　　陈易桐弹了弹烟灰，又把剩下的半根烟挂在嘴角，他很清楚李尔凡在想什么，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他不想让李尔凡难做。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兄弟，没什么不可说的，我早把你爸妈当我的亲生父母”

　　陈易桐没说话。

　　“我定了外卖，等会到，你们还没吃饭，我明天再来”

　　陈易桐听见脚步声一点一点地在他耳边消失，犹豫了许久，最后追了上去。

　　“我父亲，有一本日记，明天你来我家。”

　　李尔凡回过身看了他许久，眼眶突然就红了，笑着道了声“好”

　　李尔凡回家的时候，家里的灯还亮着，秦苏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客厅开着空调，把寒气都吹走了，他轻手轻脚的回房拿了毛毯，盖好，没想到把秦苏吵醒了。

　　“回来了？吃饭没有？”秦苏把遥控器放在一旁，打算起身给李尔凡煮碗面。

　　“别忙活了，不饿”

　　“又跑哪了，这么晚都不着家”秦苏皱着眉，看着儿子。

　　“陈伯母病了，刚从医院回来。”

　　秦苏听见这话，僵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脸上不知是个什么表情。

　　“病的重吗？怎么样？明天我跟你一起看看去”

　　李尔凡察觉到秦苏的不对劲，”妈，你知道伯父怎么死的对不对？”

　　“我...我不太清楚”

　　灯光下发出淡淡的光辉，李尔凡一言不发的死死盯着秦苏，目光幽幽的，格外滲人。

　　陈父的死一直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吞不下也吐不出来。本来自己也打算逃避或自我欺骗淡忘这件事情，可秦苏一脚把他踢进李海的公司，就由不得他在不在意了，该面对的他迟早要面对。

　　他接受不了秦苏明知道真相却隐瞒自己，如果秦苏真的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如果事情真跟他想的一样，他该如何面对陈母，陈家两兄妹。

　　秦苏架不住他的目光，叹了口气，坐在一旁。开口道：“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出车祸那会，你陈伯来医院看我，问我李海的事情，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李海的什么事情？”

　　“你还记得你赵叔叔吗？他跟你姥爷是一个单位的，我也是怀上你之后才知道你赵叔是你姥爷的下手，那时候对我颇有照顾。”亲苏回忆了一会，又道“那时候李海具体在做什么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跟你赵叔，还有金亚文关系不错”

　　秦苏回房拿出一本相册，封面带着花，看起来有些年代了，结果相册一页一页翻找，里面有许多李尔凡小时候的相片，和秦苏年轻时候的相片，李尔凡没有耐心听秦苏怀旧。直到视线停留在一张合照上。

　　背景是年代久远的家属院，秦苏旁边站着的正是年轻时的李海，旁边还有几个男人，李尔凡依稀可以辨认出来，秦苏手指其中一人说道：“这人，十几年前犯事被抓了，其他的都是李海相熟的好友。”

　　李尔凡脑中的猜想渐渐清晰了起来，把照片抽出，装进了口袋。

　　“你留着照片干啥啊？”秦苏着急询问。

　　李尔凡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纪念”

　　“......”

　　小兔崽子不是一直不喜欢那老秃子吗？怎么还纪念上了！

　　第二天，天还泛着白肚，李尔凡就被秦苏拖起来，两人紧赶慢赶的跑到菜市场。

　　“哪有这么早探病的？我昨晚3点多才睡，不到6点又被你折腾起来了，我是您亲生的吗？一点都不心疼心疼自个的儿子”

　　李尔凡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抱怨，话音刚落，就被一个巴掌，把剩余的一点困劲拍没了。

　　“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等你起床菜市场的菜就不新鲜了，等会买完菜煲个汤给你伯母送去，那不比医院里的饭菜好吃？”

　　“......”

　　菜市场闹哄哄的，什么味都有，冲的李尔凡直反胃，他打小就闻不得鱼肉，猪肉的生味。

　　秦苏可不在乎他这矫情劲，把包往他身上一甩，叮嘱他跟好自己，熟门熟路的往小摊那头走去，一路上路过几个摊贩还笑着打招呼。

　　就他这183的大高个，往菜市场门口一站，不说话都格外扎眼，外加上他长得不赖，惹得大姑娘阿姨们萍萍回头。

　　还有胆儿大的，手里领着东西还不忘跟他要联系方式，李尔凡没搭理，倒是秦苏笑眯眯的要了几个小姑娘的联系方式。

　　“这小姑娘不错，现在能来逛菜市场的小姑娘不多了，看见合适的就联系联系”

　　“......我说亲爱的妈妈，您儿子还没到需要您操心终身大事的时候，您就歇歇心思吧，买完赶紧回去”

　　秦苏瞪了他一眼，不搭腔。

　　等两人从菜市场出来，李尔凡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放入后备箱。

　　娘俩刚到小区门口，看见池之舟穿着运动服遛狗。

　　这厮怎么在这？对方好像知道他的疑问，牵着狗绳幽幽的打招呼。

　　“阿姨好！买菜刚回来？”目光盯着李尔凡手里的袋子，脸上挂不咸不淡的笑容。

　　秦苏上下打量池之舟，见对方一表人才，语气都热情了几分；“你好，你是凡凡的朋友吧！吃早饭没？没吃到家里吃点！”

　　李尔凡想也没想，就打算替对方拒绝，谁知下一秒就听见池之洲的声音。

　　“没吃！”

　　“那正好了，一块上楼吃点，这是你养的小狗，哎呦真可爱，叫什么呀？”

　　“亿万”

　　“亿万，听起来就富贵，好名字，亿万小家伙！”秦苏爽朗的笑了几声，乐呵呵的撸狗。

　　李尔凡看着那只白绒绒正吐着舌头的生物，亿万？能不富贵吗？想要富贵怎么不直接叫富贵得了。

　　池之洲唇边漏出一丝隐晦的笑容，跟这在娘俩身后上楼了。

　　刚进屋，秦苏就收拾东西进厨房了，李尔凡找出一双拖鞋，丢给池之洲，牵过狗绳去了阳台。

　　池之洲换好鞋 ，自在的像在自个家，自顾自的跑去厨房帮忙，脚还没踏去呢，就被秦苏赶了出来。

　　李尔凡打开冰箱丢了瓶奶给池之洲，问：“家里没狗粮，亿万吃什么？”

　　池之洲低头看了看手机的纯奶，默默无语。他已经很久不喝纯奶了！

　　“它不挑，吃什么都行”

　　李尔凡回厨房拿了东西喂狗，回到客厅见池之洲手里还握着那瓶奶呆呆的看着他，走过去拆开吸管插入瓶中，递给他“喝吧！”

　　池之洲没羞没臊的盯着人家腰部一下瞄了一眼，抬头接过奶，递进嘴里。

　　“池哥，你怎么在这？”

　　“我搬过来住了，想离你近一些！还有别叫我哥了，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李尔凡想起金小丰的话，半点也不相信池之洲，这人变脸可比翻书快，再说了，他两有这么熟吗？李尔凡可没忘上次见对方在电梯激吻那一幕。哎？这人的小男友也住这吧！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李尔凡心里有一股酸气直冒喉咙。

　　“大不了多少是大多少？”

　　今天池之洲穿了一身运动服，看起来像个学生，跟第一次见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李尔凡有些拿捏不准了。这人怎么一回一个脸，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池之洲往沙发一躺，一只手搭在沙发的一旁，看起来相似护着李尔凡的姿势。

　　“大7岁”

　　“那比我大不少了！”李尔凡没看他，低头摆弄手机。

　　“......”池之洲沉着脸，霸道的抢过对方添加了自己的微信，修长的手指轻敲键盘，在备注打上之洲两个字，随后把手机丢到一旁，目光深邃的盯着他的眼睛。

　　“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

　　李尔凡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心虚的别开目光，压根没想起来池之洲跟他说过什么事情。

　　“我对你有点兴趣，想跟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