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启》时昧

57、不存在的记忆 我们的关系

　　北区总区的气氛总是沉沉的，启带回‘启明核心’后就立刻向韩势天交任务，他默默看着眼前向他下达所有命令的人，脑海里又想起那个名字。

　　而韩势天看着眼前日日夜夜想着的核心现在就在他手中闪烁着光，那种赢得了所有人的感觉很是欣喜。

　　启就趁这个机会向他问出口，他站在离韩势天远远的位置问他：“我是不是有名字？”

　　一时的欣狂让韩势天无视了启的存在，直到对方发话。

　　“你不需要名字，只需要听从命令。”韩势天敷衍了事甚至没给一个眼神，直到他察觉启的话有不对劲的地方。

　　当时他让人带回启自爆所残留的核心而自发研究重塑了机身，原本有的程序设定一成不变但是关于记忆韩势天百分百保证是重置的。

　　他虚心看向启，冷冷开口：“你只要记住，你是一个乖乖服从命令的东西。”

　　启听完韩势天的话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对方说自己是一个听话的东西，但是他脑子的第一反应是他不是，他不是一个东西，他是可以有自我的权力。

　　韩势天见他又重回安静就又不理会他了，转手捏着核心一遍又一遍转着看，但看着看着就察觉到异端，这不是完整的‘启明核心’，还缺了一块碎片。

　　这个发现让他第一时间眯起眼睛又看向启，他冷笑了一声说：“你确定你都带回我要的东西了？”

　　启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蓝色的瞳孔倒映着韩势天的不耐烦的脸，他仰着头淡淡道：“就这些。”

　　三个字的回答让韩势天的表情更精彩，他像是被启的态度气笑了似的冷哼一声将启明核心随手丢在桌子上，双手撑桌。

　　“你以为你是在对谁说话？”

　　“实话实说。”

　　启依旧无视韩势天的话，他现在本就对自己抱着可有可无的存在。

　　韩势天盯着启，发现自己竟然无可奈何，一个有着自我情绪的仿生人，在重置记忆的情况下依然保存，这让他又想到冷重，一个人竟然有这能耐。

　　他自嘲般地扯了一下嘴角对启说：“滚出去。”

　　话音刚落的瞬间启就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这里，走出办公室门他就不知道该归去哪里。

　　他在这里的存在就是一把工具，有用的时候才会被人拿出来，一旦不需要的时候也可随时被丢弃。

　　没有属于谁，没有归处，独自流浪北区。

　　他刚走出韩势天的办公室转头就在走廊拐角碰见韩枭，碰见的瞬间谁都没有让路。

　　对启来说他并不知道韩枭是谁，是什么身份。

　　对韩枭来说他对启也是陌生，但是他知道对方和某人的关系。

　　韩枭停在他距离的一米外静静看着他，正要开口的瞬间启就主动让出一步，不行多此停留。

　　“你——”

　　韩枭看着他与自己擦肩而过有些发愣，他转回身目视着启的背影。

　　“等等！”

　　这声叫唤让启止住了脚步，他微微偏头用余光看他，没有出声。

　　韩枭没想到他会停下，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到了冷重，想到了冷安对自己的恳请，心里一紧。

　　“你看起来很眼熟，别什么都忘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意义在哪里，但还是说了，也不等启理解立即转头走了。

　　韩枭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他本来是要去见冷安的，却没想到会半路碰见启。

　　也因此他一瞬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冷安，他站在以前属于她的房间门前。

　　韩枭伸手敲响了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低下头冷讽了声，也对被关着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回应。

　　他不愿意在想其他解开了密码，手搭在门把柄上一用力门就开了。

　　门开的瞬间他才能看见冷安的背影，她已经醒了，就背对着韩枭端坐在一架黑色钢琴面前。

　　没有轻快的音乐声，整个房间都很安静，韩枭站在门口处静静看着冷安的背影。

　　他轻轻踏入这间房间停在离冷安三步外，他口中干涩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她。

　　“……安安。”

　　冷安没有给韩枭一点反应，她的手紧紧攥着裤子，眼睛向上看去，死死憋着眼泪。

　　韩信见她并不理睬自己也不强求她的回应，他向前又走近了半步。

　　“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冷安猛得站起来转身就给了韩枭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响彻了整个房间，韩枭脸上泛起淡淡的红，他没想到冷安会做出这举动。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脸上没有露出难堪的表情，甚至还笑了。

　　韩枭盯着冷安脸上有些无措的神情说：“没关系，至少对我还有情绪。”

　　冷安咬着下唇任由眼泪一点一点流下来，她抬着头看眼前开始陌生的人，在以前她总夸韩枭的长得很好看，眼睛很漂亮，但现在漂亮的眼睛里隔了层雾霾。

　　“你为什么也变成这样！”

　　冷安情绪上头对他怒斥着。

　　韩枭静静看着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我没有啊。”

　　一方狼狈不堪，一方冷静。

　　冷安梗咽着伸手抹去泪水：“我只是想去看看哥哥而已……可是你却把我关在北区！又要像以前一样把我当场筹码去赌我哥哥要不要我！”

　　“我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了，你们又要逼他什么啊！”

　　冷安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崩溃，她低下头用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钻出：“别这样……”

　　韩枭看着她现在的模样，再也坚持不住那副假装冷静的样子，他向前靠近：“安安。”

　　他的手刚触碰到她的头发，冷安瞬间又抬起头狠狠推开韩枭。

　　“别碰我！”她眼神凌厉，质问着：“你把江川怎么样了！”

　　韩枭被她推得猝不及防，她的话也是，他勉强稳住脚下看着冷安，表面看起来依旧冷淡可内心早就开始疼了。

　　“原来他叫江川啊。”

　　韩枭说到‘江川’这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一点语气，他清楚冷安回到南区肯定还会认识新的人，也会有更亲密的朋友。

　　他试图说服自己冷安能认识到更多的朋友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可是真正到这个时候甚至只是知道这个人、这个名字他就莫名嫉妒又心寒。

　　“他很安全，我没有动他。”

　　得知这个消息冷安才能松口气，她看着眼前的韩枭只觉得很累，之前明确亲密无间的人现在却进退两难。

　　短暂的对视对韩枭来说却很漫长，也是他最先撑不住，他垂眸试图压抑着眼泪。

　　“安安你会恨……我吗？”

　　韩枭也会被自己这个问题吓一跳，他想这个问题不用回答都知道，所以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冷安听到这句话也愣住了，她完全不清楚现在对韩枭的情感是什么样子的。

　　恨吗？恨得不纯粹。

　　“恨——我狠死你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在看见你了！”

　　冷安还是用最后的力气喊出这句话，不想看见他是真的。

　　韩枭静静的听着，他对这个答案是有准备的，但是真正听到冷安的回答却还是更痛心。

　　他后退了一步，轻轻的哼笑了一声，在眼泪即将掉下来的瞬间转身向门口走去。

　　离开之际他还是停留了一刻，这一次他没有上锁。

　　韩枭离开再次关上门的时候冷安才敢蹲下再次放声痛哭，她不知道在为什么而哭。

　　冷安拼命一遍又一遍抹去泪水直到眼眶开始疼痛，她缓缓站起身踉跄几步走到门处，她手搭在门把柄上想再挣扎却没想到轻轻的一下，门就开了。

　　她盯着开着一条缝隙的门有些发愣，她来不及去想韩枭到底是什么意思推开门就重获自由了。

　　对于北区冷安是比较熟悉的，一个她生活了七年的地方，但出了那扇门并不代表就完全没事。

　　冷安轻步穿过几个没人的走廊，临近出口处的拐角她探出头看前面有没有人。

　　眼见没人她才敢松懈下来，她放下提着的心朝着目标口走去，就当冷安以为能够完美逃脱之际，几个巡逻的人从另一个拐角处出来，正巧撞见她。

　　冷安猛然停下脚步心里慌张失措，她一点一点向后倒退，她不想再被抓住。

　　在巡逻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冷安转身就跑，当她开始跑的时候巡逻队才反应过来要追。

　　冷安往回跑的时候思绪已经跟不上自己的脚步，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巡逻队而眼前有三条路她随便拐进了左边，这条路通往哪里，她早就忘了。

　　当她看见眼前这条路的尽头也有人的时候心都死了，当她正想认命的却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很眼熟。

　　“启……？”

　　冷安看见启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想过一万种可能会遇见的人却没办法想到眼前的人会是启。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眼前陌生的女孩，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她身后追逐的人，一下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没动。

　　冷安快步走向启，她一把抓住启的小臂眼睛死死盯着他：“启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忘记我是谁了吗？”

　　启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确确实实被冷安看在眼里，她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是她认识的‘启’。

　　“你——”

　　启的出现让冷安把身后追逐的人忘的一干二净，直到被巡逻队的人按住肩膀。

　　冷安没有回头，没有挣扎，她依旧死死抓着启的手臂，眼里是不可置信。

　　她没再说话，眼眶里泪水打转。

　　你忘了我，是不是也忘记了我的哥哥。

　　巡逻队按着冷安往后退，而紧紧抓住的手也不情愿地一点一点松懈。

　　启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人微微蹙着眉，每个人好像都知道自己，可只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谁在隐瞒，谁在说不了口。

　　冷安不甘心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甘心他忘记了所有，她开始挣扎想再次靠近启。

　　她拼命甩开按压着她肩膀和束缚的双手。

　　她望着启喊叫。

　　“启！你忘了我没关系，可你不能忘了你的主人冷重！”

　　在冷安喊完最后一声的时候是启刚好看见她消失在眼前的最后一秒。

　　启只听见了‘主人冷重’这四个字，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一遍一遍念过只觉得一遍又一遍难受。

　　感觉情绪极其不稳定，启也只能这样去定义自己，他脑子里浮现着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一滴眼泪。

　　你的名字，你我的关系。

　　启用手按压着自己心口的地方，他没有心为什么会这么痛苦，里面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开。

　　他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个足够高的地方，他靠着没有被光照到角落从墙上缓缓滑落在地上。

　　启蜷缩着身体，瞳孔里的那点耀眼的蓝在黑暗中闪烁着，他的手死死扣着心口很久很久才松开，他摊开掌心的瞬间，一个四方形的东西呈现出来。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住了，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留在自己的核心装置里面。

　　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那四方形的东西发出剧烈的闪光，他定睛一看是一个像放映仪的量子屏幕。

　　屏幕里闪动的画面是卡蓝星的夜晚、雪院。

　　这画面让他只觉得陌生，直到人物的出现让他瞪大双眼。

　　启认出了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是自己，而在他身边的人却是他亲手伤害的人。

　　在屏幕里面他们从未分开过，举止亲密，短短的几个瞬间，他却没有勇气再看下去。

　　启猛然收回放映仪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他撑着墙缓缓站起来。

　　放映仪是他自己亲手放入核心装置里面，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

　　他低下头怔怔盯着自己的双手，他竟然伤害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的人。

　　原来你就是冷重，是我的主人。

　　我们的关系本该是亲密的，是彼此最重要的的人。

　　启想起了那个时候烟雾散去冷重看向自己的眼睛，他是不是也没办法相信自己会对他出手。

　　“为什么是这样的……”

　　这段后知后觉的记忆让启痛苦不堪，他无法原谅自己所作所为，被重置记忆去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