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启》时昧

56、再想起我一次 明明不认识

　　南望关一战暂停之后北区就没了动静，过去的四天内冷重一直专注于启明核心的研究。

　　他没有提出关于谈判，他现在不会再有放弃启明核心的任何一点想法。

　　研究室里冷重配合着季听竹操作着置抬机器，他看着显示屏上呈现的混乱数据蹙了蹙眉。

　　冷重专注的时候季听竹也在盯着他看，看着他低眉的模样，恍惚之间看到了其他人的影子。

　　季听竹的目光太灼热了，冷重无意的转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怎么了？”

　　冷重轻声问候才让季听竹回过神来，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没事，就看你太认真了。”

　　闻言，冷重也没多想转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不休息一会吗，连续四天了？”

　　这四天冷重就住在这里了，都没回去过总区，季听竹就没看见过他歇一会。

　　冷重听见了这句话，他放慢了动作陷入短暂的沉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根本没意识到。

　　“我可能没办法休息，没关系的。”

　　一停下来他就会想其他的，所以他不想停。

　　季听竹见他这样也没再说话，就这样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两个人两条心思。

　　冷重表面上还做着手中的事情，心思却早已飘到其他地方。

　　他学不会去接受他人的离开，而离开的人却都是抽离一般，没有一点准备。

　　别人的离开痛苦的却都是自己，尝到一点幸福的滋味却要付出更痛苦的代价。

　　冷重突然间又没了继续工作的心气，他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一瞬间呼吸不上来，他一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按在心口，脸色逐渐苍白。

　　他维持这个动作不过几秒，因为他不想季听竹察觉自己的不对劲。

　　“季前辈。”冷重主动开口面向季听竹：“不然您先回去吧，这边也还没什么进展，我呆着就可以了。”

　　季听竹看着冷重，些许疑惑，他误以为有什么东西不适合自己在场也没有说什么。

　　“好，那我下午再来。”

　　“嗯。”

　　冷重看着季听竹走出实验室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扶着桌子按着胸口缓缓蹲下再到双膝跪地。

　　就这么一小段时间内，他觉得浑身难受但身上又没有察觉到哪里痛。

　　他到现在还没明白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自己能承受的范围。

　　冷重喘气手扒着桌边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他目光落在仪器上，上面倒映着自己的脸。

　　最熟悉的模样，恍惚之间却陌生。

　　眨眼间那个陌生人的脸上带着泪痕。

　　实验楼上的天已经染上了火红色，秋风瑟瑟，这一年的秋天好像格外的久。

　　冷安和江川刚刚落地旧机械部，她是来找冷重，连续几天都是，而江川依旧是半路恰巧，他自己说的。

　　“我发现这几天都能看到你。”冷安看着前面的路对着身边的江川说。

　　每次的借口都是巧合，哪有每次都是真的。

　　江川低下头淡淡的笑着：“我……我也不知道啊。”

　　大概想见就见了吧。

　　冷安偷偷瞄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当对方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要立即投向他的左前方。

　　前面有一群人，似乎是资源部的人在运输东西。

　　“其实你很好，杨舟也是。”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加快了脚步，身后的江川还有有点发愣。

　　他看着冷安越来越远的身影才后知后觉追上去。

　　来到两到楼的中间距离冷重所在的楼还有些距离，江川他一点一点跟上冷安的脚步。

　　“冷安。”

　　听到他的呼唤，冷安转过身看向他，看他些许胆怯的模样。

　　“怎么了？”

　　江川看着她的眼睛，勇敢开口：“认识这么久，对我而言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特别又特殊的人。

　　话音刚落冷安一直在笑，眉眼弯弯嘴巴微张。

　　这份特别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有某种东西打在了大楼上，天降的袭击让大楼空了个大窟窿，建筑物也随之坍塌。

　　江川来不及听她的回答，拉起她的手就往安全的地方跑。

　　半空的残石朝着冷安的方向飞来，江川来不及有其他的反应，只有下意识将她紧紧抱住，用自己的后背抗住了这份危险。

　　冷安探出头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江川？”

　　“我没事。”

　　江川松开她的瞬间就垂头向前倒，冷安扶着他缓缓跪地。

　　她摸到江川后背溢出来的血液，这突如的袭击让冷安袖手无策。

　　“江川？”

　　她按着江川的伤口，声音连同手都是颤抖的。

　　“安安。”

　　这声‘安安’让冷安一时愣住，太熟悉的了，她听了很多年，但这不对。

　　她猛然转头对上了韩枭的目光，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很久没见过了。

　　她不是没想到他们不会见面了，但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冷安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她抬着头仰视着韩枭的模样，头发长了，气势也不一样了……竟然有些认不出来了。

　　她望着韩枭，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韩枭站在离她的一米外看着，他以为再次见面时他会开学，但其实不是。

　　看着眼前的人，韩枭只觉得心痛。

　　他目光从冷安身上缓缓落在江川身上，他微微皱眉，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冷安放平江川后踉跄着起身朝他韩枭冲去，她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裳，眼里满是不解，她接受不了这样。

　　“韩枭？为什么？”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滴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

　　韩枭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冷安抓着自己喊话，连身边准备上去的士兵都被抬手止停。

　　冷安的话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她慢慢低下头靠着韩枭的胸膛。

　　“韩枭不能这样啊，你明明不是这样的。”她的眼泪沾湿了对方的衣服，她再一次抬起头看着韩枭：“韩枭我求求你——求求你让韩叔放过南区，放过我哥哥吧，你们不要再逼我哥了……”

　　韩枭听着冷安的一言一语，他身不由己。

　　身边的士兵越过他们，朝着江川前去，在还没碰到他的时候就被冷安制止了。

　　冷安没干了泪水，一把推开韩枭挡在了昏迷的江川面前对他出声呵斥。

　　“别碰他！”

　　韩枭明显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见冷安对自己这样，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江川，心里很堵。

　　“他……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吗？”韩枭目光投向冷安轻声问说，只是尾声有些颤抖：“是吗？”

　　“是。”

　　冷安目光坚定，她看着韩枭一步一步靠近也没有丝毫后退。

　　韩枭盯着冷安的眼睛缓缓弯下身抱住她，在她耳边私语。

　　“安安，我很想你。”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冷安后颈，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她也来不及想就在韩枭怀里渐渐失去意识。

　　韩枭一把横抱起冷安静静看着她的模样后才又看向江川。

　　“带他去安全的地方安置好。”

　　韩枭甩下命令转身离开了这里，离开之时他望了一眼天空。

　　他的目的只有冷安，而冷重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另一边从飞船下来的人，他独自一人踏在这片土地，听着耳边传导器下达的指令前往实验楼。

　　他站在太阳光下抬起红眸望着实验楼，默默锁定位置。

　　他向前迈出一步，伸手一挥手里就凭空出现一把长剑。

　　当他刚想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莫名听到有人似乎在叫自己，他停下当前的任务转头一看是一个短发的女生。

　　“启！”

　　千雨还不知道在南望关发生了什么，只听了点小道消息，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过了。

　　被叫‘启’的仿生人从开始又有意识时第一次觉得自己运转不过来。

　　他缓缓开口说话，早把任务忘得干净：“你——叫我……什么？”

　　他像第一次说话似的，磕磕绊绊。

　　千雨看着眼前的启还是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呆呆的，就逗他说“启啊，这不是你的名字吗？你不会已经忘记我是谁了吧。”

　　“启？”他在口中呢喃，完全不理会千雨的下半句话：“我……有名字？”

　　这个名字他觉得好熟悉，接受的也很快。

　　千雨见他比以前更呆了就觉得好笑，她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样东西就直接塞给启。

　　“还记得我说会补给你补偿不，我说到做到。”

　　启看着她塞过来的东西，是楠灯花形状的胸针，他又开始发愣了，明明没见过这种东西，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他怔怔的看着千雨，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感觉，启也不知道。

　　千雨以为他是想感谢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给他了个台阶下。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来找谁的，赶紧去吧。”她朝启挥手说：“快去吧，别让冷博士等太久。”

　　‘冷博士’这三个字让启有些疑惑，而那种奇怪的感觉也越来越大，他又开口问：“是谁？”

　　他的反应让千雨目瞪口呆：“冷重啊！”

　　启听到这句话应激了，他表面还是那副冷漠样，只是内心里奇怪的感受被放到最大。

　　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感觉。

　　“我——我——”

　　在他即将程序崩溃时，耳边的传导器再次发布命令时才反应过来，像是操控一般，启的状态又回到了原来。

　　他无视千雨，朝实验楼快速走去。

　　但‘冷重’这两个字他无意识的记下了。

　　在冷安他们经历的突袭间发出的声音后冷重就有所警惕，他没有想到北区会躲过南区而突袭。

　　他匆忙停下实验室里的所有运转，取下‘启明核心’就要离开这里。

　　冷重根本没来得及把‘启明核心’装箱，他抱着碎片就冲出实验室，他一路冲过走廊。

　　白大褂随着他奔跑的速度高高扬起，他时不时张望着走廊窗外的情况，外面的天很蓝根本没有一丝波澜的情况。

　　这情况发生的太过突然，即使总区已经知道了袭击事件想要赶来也要时间，冷重深知他所在的地方是最危险的，他眼看就要到电梯口的时候，一道激光打碎走廊的玻璃直直飞过他面前，穿透了另一面墙。

　　掀起的尘土烟雾掩盖了冷重，他捂着口鼻剧烈的咳嗽，尖锐的耳鸣声让他意识模糊。

　　冷重不敢停，即使目前看不到路他也向前走，烟雾缭绕中他的前面似乎有人，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噔。

　　他紧紧抱着‘启明核心’，随着不明人的逼进他也在往后退，这个时候冷重已经无计可施，他盯着对方移动的身影。

　　冷重想往回跑的想法刚诞生就被一把长剑抹灭了，比人先来的后知后觉的痛，是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他的目光僵硬地下移，看着剑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鲜红的血液从剑口溢出染红了白衣，冷重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因为痛而是这把剑。

　　这把亲自设计的剑他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烟雾渐渐散去的时候，彼此的面容都毫无遮拦。

　　先映入冷重眼帘的是对方的眼睛，红色的瞳孔太惹眼了。

　　同样的，在烟雾散去的时候启才看清目标人物的脸，这一眼让他违背了指定计划程序。

　　这一瞬间冷重看清了对方的变化，转变的眼睛颜色，脸上是无措的，而身体里的剑也在这一刻从他的手中消失不见。

　　“启……”

　　启怔怔看着眼前的人跌落在地，他下意识地想去接住冷重，可耳边的传导器又在不停催促他，将他的状态拼命拉回来。

　　启看着冷重却想不起和他有关的记忆，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让自己这样，而耳边尖锐的声音还在不断干扰着，他脸上又一次显露着烦躁，瞳孔的暗蓝又渐渐恢复鲜红。

　　他一把扯下耳边的传导器摔在地上后目光再一次投落在冷重身上，蹙着眉没有一丝怜悯。

　　倒在血泊中的冷重清楚眼前的人不再是自己的启，他盯着滚落在前的‘启明核心’，吊着最后的意识伸出手想要够到它。

　　可是没有机会了，在他刚碰到‘启明核心’的时候启弯下腰一手捞起，连再看自己的眼神都没给。

　　冷重并不甘心，不甘心没护住‘启明核心’还是没碰到启，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能望着启渐渐远去的背影而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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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是启再一次回头看的时候，他手紧握着核心，第一次对自己记忆有了怀疑。

　　他是谁？为什么会觉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