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远离你 碰不得也带 ...
-
冷重躺在南区单人病房里靠着窗，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一动不动的平躺着，头微微侧着看雨点爬满透明玻璃。
他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表情，只睁着眼看外面天色暗淡无光。
得知冷重醒了的张南氏是第一个赶来看他的，他坐在椅子上面对他这个样子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冷重更坏的事情。
冷重也清楚张南氏肯定是带着其他事情来看自己，他什么都知道就主动开口。
他没有离开原本的视线，声音沙哑：“还有什么事要说的吗？张叔。”
张南氏听见他主动讯问也没有勇气开口，他心知肚明这件事对冷重的打击。
“说吧，我没事。”
在张南氏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了，而张南氏看他这样也不想再犹豫，他有这权力知道。
“安安被北区拐走了，在那天去看你的路上，北区说用最后一个碎片换。”
张南氏一句简洁概括他也只敢往轻的说，他神色忧愁瞥了一眼冷重的反应却发现对方眼泪早就掉了下来。
冷重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那泪水仿佛不是自己的。
“小重？”
“我没事。”冷重终于有了反应，他用尽全力忽略了身体扯动的痛缓缓坐起，他擦干眼泪对着张南氏淡淡弯着唇说：“张叔，我想回我自己的地方了。”
此话一出张南氏就坐不住了：“不行！你现在才刚醒得好好呆在这。”
“张叔我不想呆这里，别拒绝我了。”
张南氏无意对上冷重的眼睛就没办法移开了，他这副模样最让人心软了。
冷重见他些许动容又添油加醋说：“在哪里躺都一样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担心我。”
张南氏看着明明刚流过泪却还要对自己强颜欢笑，他想拒绝的心都没了。
“行吧，那你有什么不舒服得说。”
“我会的！”
晚上张南氏送着冷重一路到他的住所，一路上冷重表现得都很自然，甚至有那种大病初愈的喜悦。
这对张南氏来说算不上好事反而更担忧，他对冷重语重心长：“小重要不然我安排一个护工来照顾你？”
“不用。”冷重决然，他微微眯着眼睛说：“我不想麻烦别人，时间也不早了，张叔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闻言，张南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那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有我呢。”
“嗯好。”
冷重目视着张南氏离开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关上门又独自一人面对这空荡荡的房间。
让他别多想怎么可能，身上的伤他早不在意了。
他移步进到卧室的办公桌前，他盯着桌上的时钟刚好八点。
冷重目光缓缓下移看见他手正压着之前没收进去的画册，他拿起那本厚厚的册子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画下的那一刻总是美好的但现在来看只觉得讽刺，他微微一用力不小心把一张扯开了一条裂痕。
冷重看见裂痕的瞬间有些发愣，脸上露出无措的表情，他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的时候脸上又恢复淡淡的一抹笑容，他一把撕下揉成一团。
这一页对他来说还不够，所以他不打算停手，他一页一页撕过去，亲手毁掉自己画下的画。
被撕下的纸屑落得满地都是，厚厚的一本被他毁一半。
冷重甚至不看那上面具体是什么只想一直毁下去，直到撕到一张熟悉的画才被一棒打醒。
他抚平画纸看着上面是以前重绘‘启’的设计图后怔怔看着这个差点被毁的图和桌子上的一片狼藉，他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在纸上。
他自嘲般地笑了，怎么自己会突然这样，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失态、陌生。
冷重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他用力扫开桌子上的一切东西，他不想看到这些。
东西掉落的声音格外响亮，最响的是那盆碎掉的‘楠灯花’。
冷重放任不管，他靠着桌子缓缓滑坐在地蜷缩着身体捂着脸哭，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他有多久没有这种程度的哭泣了，他不理解难道自己真的要一无所有吗？
压抑的梗咽在独自一人的地方越来越大声，冷重缓缓抬起头，扯着袖口擦干眼泪看向自己造成的满地狼藉。
他扒着桌角站起后再次弯腰收拾地上的东西，拾起碎成好几片的陶瓷盆。
陶片上粘满了泥土被冷重握在手心，他盯着看却转而联想到张南氏说的尔尔。
又是一样的话，一样的威胁。
韩势天就是认定他会答应的，将苦苦寻找的结果拱手让人，冷重再怎么不甘心也毫无办法，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收紧手掌，他不会把最后的核心交出去的，而冷安他也要。
再次摊开手时鲜血淋漓，冷重扔掉瓷片一声不吭，他要独自去北区。
他利用自身之便获取飞行部的一架小型飞船前往北区，冷重靠在驾驶台一手操控着仪器设备，一手轻轻搭在腹部，不知道是时候扯到伤口现在又开始疼了，额头也直冒冷汗。
南区到北区的距离很远，冷重开了半夜才到北区边境，至于自己的后果他也不在乎了。
人生千千劫，在之前冷重会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活得这么痛苦，现在他知道所有的痛苦都是别人造成的，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加倍还回去。
北区总区韩势天正对面前这个还缺一个的核心碎片恼怒时他的助理过来通知说。
“北区边境来报有一个南区自称是冷重的人要见您。”
不请自来，韩势天哼笑一声原本恼怒的气也全都泄了，他拿起扔桌子上的核心说：“很有意思，那就等他。”
“好的。”
助理离开后韩势天就把玩着核心等人来，好在冷重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冷重被两个士兵压送着到韩势天面前，刚停下脚步还没站稳就被猛得从身后推了一把，踉跄地摔在地上，这一摔扯到了伤口，血好像又要从绷带里渗出，但是他没吭声。
他捂着胸口咬着牙抬头看向韩势天没站起来，他扯着笑容说：“韩霸主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韩势天没有理会他这句话，他绕过办公桌来到冷重面前冷不丁道：“没想到冷博士竟然会亲自带着核心来。”
“您说错了。”
冷重低头一笑说，眼里没有丝毫畏惧：“我没有带核心碎片来，您知道的我能有什么权利能随意动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再次抬起头看清了韩势天脸上凝固的表情，他又开口诱导说：“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您放了冷安，用我代替她，这不是更有用，您用冷安威胁到的只有我而已，对南区来说这不算什么。”
“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比她对南区来说更重要。”
冷重话音刚落的时候对方的巴掌也猝不及防落下，韩势天下手不轻让他脸都打歪到一边去，耳鸣声让他愣了好一会儿。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韩势天暴怒，他蹲了来和冷重四目相对：“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我的地盘！”
“杀了我吗？求之不得。”
冷重抹去嘴角的血拔高声音，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想让我死用不着您动手，但是我要是死在你这里，你就不可能拿到核心碎片了。”
韩势天根本想不到冷重会是这样不要命的反应，他看着抵在对方脖子上的刀已经开始渗出鲜红的血液和他眼里决绝的目光，竟然拿他没办法，他站起身冷冷地笑了。
“冷重你也是疯了……行。”韩势天眼神示意士兵把他带出去。
‘行’字落下冷重也松下手里的刀任由自己被带到哪里去，他已经什么都不想了，疼痛蔓延全身，每走一步都在扯自己的伤口。
眼前的路和人都是像蒙上了一层雾模糊不清，血顺着裤脚滴落在地。
路过T字路时冷重恍惚之间好像用余光看到正朝他这个发现走来，他转头看了一眼仅仅一秒就被墙搁开了，是谁？好模糊又好熟悉。
他走过了，还没多看一眼，只留下一点一滴的血渍在地上。
启怔怔站原地，很远的距离但还是认出来那个人是他知道的冷重。
为什么在他知道了一切后冷重会出现在北区，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再一次见面对方却在流血。
他想追上去想带走主人，可是不能，不能是现在。
再等一等，等到黎明前。
启主动找了韩枭，他想要医药的东西和见冷重的机会但是单凭自己是完全没有权利。
而韩枭也是没想到启会这么晚来找自己，他看着眼前的人问：“你找我做什么？”
“我要见主人，他已经受伤了。”启直勾勾盯着对方，语气一点点软下来：“求你救救我主人。”
恳求的话一出口，韩枭就愣了一下，他不会想到一个冷酷的仿生人也会像人类一样，他低头淡淡笑了。
“看来你没有忘，不过你忘记我北区的人了吗？”
“你不一样，你提醒了我。”
话音刚落韩枭猛然抬头对上启的目光，他竟然无言以对，自问心门他现在确实在做对不起他父亲的事，北区最重要的权利已经在他手里。
他看着启，良久：“我带你去。”
这四个字让启颜喜，他没有再说什么静静跟在韩枭身后。
韩枭叫了医疗师跟着他们到地下监狱，他无视了守狱的人员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单靠一个眼神示意就让他们把门打开了。
他让医疗师先给昏迷的冷重医疗后才让启进去。
启站在门口盯着靠在角落的主人，他脸色苍白地上还有一点点血迹。
他紧闭绷着的唇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人们看见亲密重要的人变成这样会替他流下眼泪，会崩溃，会愤恨，有万般情绪，但是启做不到，他没办法拥有一滴温热的泪水。
韩枭瞥了一眼启，替他感知现在的情绪，他交给了他一把监狱门钥匙说：“完全天亮之前你得离开。”
启接过钥匙点点头说：“谢谢你。”
韩枭没回话，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他离开后启立即走向冷重，他单膝跪地双手拉起对方的手起无法感知温度。
“主人。”
轻轻的一声并没有唤醒冷重，启想将他拥进怀里却一样也不能，他的身体是冰冷的没办法带给主人温暖。
启放开他的手不敢再触碰，他只能这样看着，碰不得也带不走。
黑暗里狱房只有月亮给予的光才得以看清，启靠坐在冷重身边的一掌之距，他看着主人的脸，瞳孔里散发的蓝光成为这里的第二色。
当昏暗的黎明光照亮了狱房，启才恋恋不舍地从冷重身边起来，他再一次单膝下跪拉起他的手，摊开手掌将钥匙藏进去。
不能再呆下去了，启看着冷重毫无要醒的模样，蹙着眉，他伸出手轻轻摸过他的发尾。
醒过来好吗？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不在乎什么了只有主人你了。
启抬起冷重的脸，弯下腰缓缓靠近他的唇，在快吻上去的瞬间又后退了，他迅速站起身狠心转身离开，没再回头看一眼。
狱房又是只有冷重一个人，仿佛谁都没有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