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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偷偷牵着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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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结束了,冷重眺望着远方硝烟四散的战场,几个小时等来了黑夜。
“主人。”
一直等候的呼唤终于在他身后响起,冷重倏忽回眸,他的目光落在启狼狈不堪的身体,瞳孔骤缩。他迈开腿奔向他,两步,三步,明明距离不远却感觉走了好久。
冷重到启跟前,看着对方破损露出机械体的手臂,伸出手试探性地想触摸,知道这不会痛,可还是不忍再直视。
就在即将触摸到的那一瞬,启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不想让他碰。
冷重愣了一下,蜷缩回指看向他,忍不住皱眉,言语冰冷:“你是不是忘了你有机甲装?”
启盯着他没说话,久到冷重放弃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开口回答:“……忘了。”
他不想换回那一身,只想套着主人赋予他人类的衣服。
启看着冷重闪动的眼睛,在对方欲言时说:“我没有照看到冷安她们。”
当时没来得及赶过去,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中间这短距离要经历的太多,太难。
没有完成主人交付的任务。
“可我现说的是你!”
冷重颔首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他伤痕累累却又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启看着他的眼睛在冷光灯下浮着一层水雾,亮亮的,那只扣着冷重手腕的手渐渐松开了,嘴角上扬。
有这句话就够了。
“那主人惩罚我吧。”
冷重轻轻叹了口气,越来越看不懂启了,他用强硬的语气冲着眼前人说:“明天就回去和你算账,不——今晚就回去,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湿意,也不再去看启怎么样。
虽然气恼但又庆幸在乎的人都回来了。
……
冷重离开露台前往休息厅找着冷安的身影,他目光扫过杂乱的人群,寻找着那个明媚的影子。
环望四周依旧找不到人,倒是先看到独自坐在长椅,垂着头的江川,他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
冷重越过人群直达江川跟前,他一直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江川。”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江川缓缓抬起头,看是冷重就迅速站起来:“冷博士?”
冷重看着他一副心事沉重的模样,就带着关乎的语气,开口询问:“你怎么了?”
“哦,我没事。”江川撑起笑容。
冷重有些疑惑但也没过问,他又望了望周围说:“你有看到安安去哪里了吗?”
提到字眼上,江川又抿直了唇,声音不大:“她受伤了,在03号病室。”
“什么?!”冷重神色凝重,有些急促:“好。”
在他即将离开时,江川又叫住他,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补充说:“她现在很不好,美娅她……”
虽然没有特别熟,但作为同伴相处这么久,早已有了感情,杨舟得知这个消息也沉默了很久。
他话没说完,也说不下去,但冷重已了然,还有些不可置信。
…… 休息厅的吵闹声被模糊掉了,成为背景。
良久,冷重点点头:“好。”
他或许已经猜到了,无法改变已经成为的事实。
一列下去的病房号,冷重找到那间紧闭的03号病房,从门缝看去,里面没有开灯,静悄悄。
屋外的天已经看不到云的形状,冷风穿过这一条长廊,呼呼作响,屋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冷重没有马上开门进去,他在外面站了几分钟,然后敲响了门,但还是无声,里面的人没给任何回应。
外面的的灯光从门缝处挤进来,落在冰冷的地板,冷安没躺在床上而是抱着腿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坐靠在墙上,正面对着大门,没哭也没闹,把自己困在一片虚无之中。
屋外的人依旧没放弃,又敲了两下。
“安安,是哥哥。”
哥哥?
冷安听到这两个字才有了点反应,她缓缓抬起头,在黑暗中望向大门,然后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灯光被门外的人遮了一大半,并没有给冷安带来刺眼的感觉,它们无序地散落在屋内,驱散了黑暗。冷重的影子也被拖得长长的。
无声对视了一眼,冷重摸索着墙壁上的灯开关,随后把门关上,隔绝了寒冷。
他慢慢靠近冷安,然后蹲下与她平视,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显然是已经哭过了,扎的马尾也垂在颈肩。
冷重的目光移到她肩上,鼓鼓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身上披的大概是江川的外套。
冷安盯着他紧蹙的眉,都准备好被说一顿了,然而没有,只听见一声极细微的轻叹声。
“起来,地上凉。”
冷安看着她哥向自己伸来的手掌心,又开始哽咽,半响才将手搭在他手心上。
冷重握着她冰凉的手,将冷安从地面带起来,让她坐在床上。
他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只是静静的看着低垂着头的冷安:“好一点了吗?”
闻言,冷安身体一僵,不知道对方指的是哪方面,没敢去看他,只是闷闷“嗯”了一声。
“转过来看哥哥。”
不容拒绝的言语,冷安吸了下鼻子,做足了准备,才听话地转过身,面向旁边人。
冷重看着她现在的模样,似乎之前那个冷安已经死了,他心里一点点地抽痛起来。
冷安也观察着她哥,清楚他肯定在担心自己,就主动开口打破这个僵局:“我没事的哥。”
冷重并没有回应她的自我安慰,他目光落在眼前人乱糟糟的头发上,伸出手解下了她的发绳,瞬间柔顺的头发散落在指间,他整理着冷安的发型,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头发都乱了,乱了就不漂亮了。”
他说得很轻,语调也不快,很舒服地敲进冷安的耳里,她无措地看着冷重,刚努力平息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揭发,止不住地喷涌而出。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里蓄满了泪水,最终溢出。
冷安倏然扑进她哥怀里,虚环着他的脖子,把整个脸埋进冷重的颈窝里,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下来。
“哥——美娅不在了,嗯……怎么办,我……我好难受。”
冷重低头看着毛茸茸的头,颈窝一片湿意,他抬起一只手,缓缓给妹妹的脊背来回疏气。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美娅也不会死。”冷安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蹭着冷重的衣领,埋得更深了:“我好舍不得,我——我还没带她回北端,还没……还没一起看雪。”
她陷入无尽的自责,冷重静静听着他的诉说,没打断,等她缓下来的时候,手搭在她没受伤的另一边肩上,将他与自己拉开一段距离。
看着她湿漉漉的双眼,抬手拭去了冷安脸上的泪痕。
“没有人会忘记她,美娅的牺牲换来了你和整个地球的安危,她用生命守护的你和家,是一个英雄。”
冷安抽着气,听他说的话,用生命守护的一切,是英雄。可心里依旧很痛,她不想这样,只想美娅陪在身边。
冷重又放低了音调,和她对视着说:“如果没回来的那个人是你,美娅会怎么办?”
会怎么办?
冷安没想过,似乎美娅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就只有自己。
回北端的前提也是自己。
北端和那枚戒指只是证明自己曾经的出处,而真正的家是在冷安身上,如果冷安不在,那她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意义了。
冷重见她回答不上来,也没强逼下去,转而说:“她换来了我还能见到你的机会,哥哥很感激,永远不会忘记。”
冷重又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在她妹妹耳边说:“换做哥哥也会选择你,只要冷安你活下去。”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唯一血缘上的家人。
一听到这话,冷安立马抱得更紧,现在再也接受不了任何人的离去。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容拒绝的回答说:“不行,我不要失去哥哥。”
冷重拍了拍她的背,弯起唇说:“哥哥也是,哥哥爱你。”
“好了,你该好好休息,明天才好回总区。”
冷安渐渐松开他,抹了把脸,看着她哥点点头:“好。”
冷重看着她躺进被窝,替她拉好被角,缓缓走向门前,手搭在门把柄上时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冷安,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大概也难以释怀。
开门出去,寒风又裹满全身,惨白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是启,他似乎在外面等很久了。
冷重看着在外面站得笔直的人,在灯光的照明下,身上的伤痕更明显了。
他微微抬头,撞进了启的目光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此时楼下的人杂声,呼呼作响的狂风就显得特别明显,刺耳。
启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还能笑得出来。
最终是冷重先做出反应,他朝着眼前人走了两步,二话不说就拽着启的手离开这里。
现在,立刻回总区。
启没有挣扎的意思,反而很享受,主人拉他的手,不管不顾地下楼,越过广阔的平地。
寒风在两人之间呼啸穿梭,卷起衣摆,启看着冷重露出一小截皙白的后颈,同时也感受到他牵着的手又紧缩了一些。
他痴痴盯着主人的背影,就这么一瞬,把什么都抛在脑后了,不去想今天的事,不去想身上坑坑洼洼的伤。
启也渐渐加大手心里的力度,然后加快脚步,尽量和冷重并行。
……
坐小型飞船回去的路上,冷重靠着背靠软垫睡着了,很安静,而启就贴坐在他旁边。
从驻守基地回到总区,至少要两个小时,冷重呼吸平缓,这一次他没有靠在启身上,但手就自然垂落在他大腿上。
内部狭小的空间,很好地隔绝了外面的寒冷,里面很暖和,也很安静,飞船平缓地飞行着,没有任何颠簸,如果一直这样飞下去也挺好。
启偏头,用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身边人的模样,长长的睫毛,立挺的鼻梁,淡淡粉的唇瓣和眼下那颗很淡的一颗痣,是点睛之笔。
主人,你太美好了。
他的目光眷恋地从冷重脸上转移到他搭在自己腿上蜷缩的手。
启又想起在驻守基地紧紧相牵的画面,嘴角又忍不住上扬,即使感受不到手掌心的温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慢慢靠近,相触的瞬间,像烫到一般极速弹开,有种莫名的刺激感。
算以下犯上吗?再来一次也无妨。
启的掌心再次覆上冷重的手,然后轻轻拨开熟睡人蜷缩的五指。
始作俑者的手缓缓穿过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又抬头观察着冷重,没醒,幸好还没醒。
启看着十指相扣的样子,满意地勾起唇角,偷偷的感觉还不错,偷牵了多久不知道,只清楚飞船已达南区上空,太快了,还没牵够。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冷重的手,刚好这时候,对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冷重抬起一直搭在启腿上的手,揉了揉尚未清醒的眼睛,他愣愣地扭头,半眯着眼看向旁边人。
启也盯着他有些心慌,像干完坏事似的,不过也确实如此,他没说话,目光依旧死盯在主人的眼里,试图从里面找到答案,同时也是等候审判。
在他提心吊胆的心情下,听到了冷重带着刚睡醒的哑意说:“到哪里了?”
只是问到哪里,不是其他的。
闻言,启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发现,在庆幸的同时也夹杂着一点失落,偷来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他别开目光,不再去看冷重说:“快到总区了。”
冷重点点头,并没有注意到启的异常,清醒下的安静,让他有些不适。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想的,他不清楚。
他又重新看启,观察他身上的痕迹,不止一处伤口,虽然不痛,没有任何感觉,但他看着依旧触目惊心。
“下次……不要仗着自己——”
在他停顿的间隙下,让启抓到了机会,再次投看他,彼此目光交融。
冷重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深蓝色眼眸,在光明下透着光,像个闪耀的宝石。
他要说的话在这一刻卡在喉咙里,启的目光太过于期待,甚至又倾近了一些,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冷重睫毛轻颤,想躲开他灼热的目光,却又因此动弹不得,只能勉力自己继续说完:“不要仗着自己……没有□□,没有痛感就无所谓。”
他僵硬地别开脸,语气有些生硬:“你的行为让我很不悦。”
其实是生气才对,但话到嘴边又改了。
启怔怔盯着冷重的侧脸,脑子里正处理着刚听到的一言一句,然后脸上提上喜色,嘴角有了一丝弧度,他问:
“主人在担心我?”
“不然呢?”
冷重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他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说这话就是要达到它的目的。
如此直白的问题再次抛回给启,他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右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的余温。
“我知道了。”启眼里的喜意更明显了。
偷偷牵了主人的手,然后又听他说,担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