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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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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凉将少年带进别墅内,关上了门。
面对陌生的封闭环境,少年显露出些许不安,如同被人抱进陌生环境的小动物。
屋内的一切都看上去精致而昂贵,何煦跟在梁凉身后,她也没让他换鞋,叫他在沙发上坐下,但他没坐。
他回头看了眼,他的鞋子踩在地板上,留下肮脏的水痕。
他在外面淋得湿透,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地方,如同一只水鬼。
梁凉无所谓少年坐着还是站着。
她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他身高只到她胸口,不得不由下而上地看她,目光里带着有求于她的讨好意味与畏惧,像极了饿了好几日讨食时的野生动物。
梁凉单枪直入地问:“你需要给我具体的目标对象的信息,包括不限于身高年龄照片常住地等,以及……”说着,她扫视了少年一圈,不符合身材的宽大体恤,如同裙子长到遮住膝盖,露出两条仿佛一折就断的腿,破旧的帆布鞋,她语调一转,改成了疑问句:“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或许梁凉的眼神过分赤裸,明晃晃地写着“你肯定没钱”,何煦的脸颊微微涨红。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家房子要拆迁的,会有一笔不小的拆迁款,如果我父亲死了,我会继承这笔钱。”
梁凉没说话。
久未听见梁凉的回应,何煦垂着的眼睫微颤,像翅膀沾了水的蝴蝶,欲振翅却无力。
梁凉从口袋里摸出根香烟点燃,空气中很快扩散开夹杂着薄荷气息的尼古丁气味。
介于这次的客人与曾经的雇主有微妙的联系。
她思忖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透露本不该泄露雇主信息。
她说:“何散已经将拆迁款作为报酬给与我了。”
梁凉报了个精确的数字。
何煦猛地抬起头,瞳仁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梁凉。
平日里的一些困惑竟可怕地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明明已经同意了拆迁却迟迟不曾搬离,为什么明明有了钱却反常地没有花天酒地……
何煦的眼眶有些酸涩,但是没有眼泪。
他很久以前就不会哭了,泪腺坏了一般,即便濒临死亡也不会掉泪。
“所以……”梁凉微沉的嗓音响起,再一次问他,“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缭绕的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梦境似的不真实。
和煦闭了闭眼,他仿佛早已做好打算,平静地说:“我没有钱,但是我可以给你我的命。”
梁凉:“……”
她奇怪地反问:“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我们只收钱或者等价的东西。”
“我的血肉,我的内脏,都可以卖钱。我的血型是稀少的熊猫血,在黑市里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你是熊猫血?”
“是的,我的出生证上有鉴定结果,我也卖过一次血,没有问题。”说着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皱巴巴的证书,展示给梁凉看。
证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血型是panda。
熊猫血是万能血型,兼容其他所有的血型,不会产生任何排异反应,是当今世上最理想的移植器官,很多有钱却身患重病的人千金难求熊猫血人的器官,在治安差的地带甚至有专门猎杀熊猫血人的职业杀手,那些杀手被称为熊猫猎杀者。
与梁凉隶属于不同的杀手公司。
“嗯……不错,你的身体很值钱。”梁凉眼里透出几分满意,她将未燃尽的烟摁进玻璃质地的烟灰缸里,“那么我们来签署合同吧。”
梁凉从书房里拿出了一份新合同和笔,递给何煦,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坐下书写。
何煦仍旧没有坐下,他接过纸笔,拘谨地说:“我身上湿的,会弄脏您的沙发的。”
“啊……确实……”梁凉不太在意这些生活上的细节,她所有的天赋全点在杀人方面,师傅教过她很多次生活上的注意事项和人际交往中的要点,但她总是学不会记不住,成年后干脆搬出来一个人独居,省得惹师傅和阿冷不快。
梁凉从卧室里拿了件崭新的体恤丢给何煦。
她说:“换上。”
“啊?”
“换上,然后签合同。”
“我怎么能用您的衣……”
何煦的话被梁凉肚子所发出的一声哀鸣所打断。
她烦躁地揉了揉短发。
这人怎么磨磨唧唧,她现在好饿。
梁凉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
“哦……那我能借用您的卫生间吗?”
“为什么?”
何煦见到她额间有青筋冒出,他有点害怕,眨了眨眼,耳尖开始泛红,磕磕巴巴道:“那、我、我要在这里换衣服吗?我……”
梁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她大步上前,面无表情地命令他:“手臂抬起来。”
梁凉的外貌很普通且寡淡,丹凤眼,薄唇,算得上独特的点是她瞳孔的颜色很深,几近于纯黑,沉下脸的时候会尤其显得骇人,何煦被吓得乖乖听话,抬起手臂。
梁凉飞快地脱掉了何煦身上湿透的体恤,对他苍白肌肤上无数狰狞的伤口与瘀斑熟视无睹,然后又迅速地为他套上她的体恤。
她的动作干练,不过几秒,像在给玩偶换衣服。
梁凉抬眸扫了满脸通红的少年,问:“裤子湿了吗?”
何煦:“……”
没在意他是否回答了,她自言自语道:“一起换了吧。”
梁凉说罢要脱何煦的短裤,何煦吓得连忙抓住了梁凉的手:“我自己来吧我自己来!”
“你太慢了。”她不由分说地摁住少年的肩膀,稍加施力让他往后倒去。
何煦上半身靠在沙发边缘,她将他的腿高高抬起,如同剥离虾壳般抽走了他的短裤。
少年以双臂遮住了脸,羞耻得快要死掉,从耳尖到脖子红了个彻底。
梁凉的运动裤穿在何煦身上略大,他过瘦的腰部挂不住裤子,她又随便拿了条细尼龙绳当做皮带给他系好。
嗯,不错。
下次小组聚会的时候她可以炫耀一下自己会照顾小孩了。
也不是很难嘛。
“我们开始填写合同吧。”梁凉心情变得有点好,语气千载难逢地变温和,她缓缓地介绍,“虽然大部分公司的合同都是一式二份,甲方乙方各持一份,但由于我们公司的性质特殊,为了不给双方带来多余的麻烦,两份合同都会在由我们这方保管,当然了你可以通过我们的内网查阅电子版本,合同有效期根据执行任务的难度而定……”
何煦认真地听完所有内容,忍不住提出疑问:“你们算公司吗?”
“当然了,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杀手公司,为正式员工交纳五险一金的,可是杀手界三大公司之一。”
何煦:“……”
梁凉伸出指尖点了点合同上印着的表格:“这里填写一下执行目标的姓名,性别,年龄等,这里填写一下具体的执行时间以及希望的死法。放心,所有的信息我们都会严格保密,这是我们的职业操守。”
何煦:“……”
说不出的微妙的感觉。
与他想象中的委托杀手杀人的幻想完全不同。
感觉全是槽点但是又无法吐槽。
算了。
反正,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何煦在姓名一栏毫不犹豫地写下父亲的名字——何散。
他逐一填写表格上所需的信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写到执行时间的时候,他抬头问梁凉:“姐姐,这里可以写今天吗?”
梁凉扫了眼,回答:“中午之后吧,我不想饿着肚子干活。”
何煦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姐姐还没吃饭吗?”
“嗯。”
“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嗯,我正准备出去买饭。”
“对不起……”
梁凉不理解:“为什么要道歉?”
“我打扰到你吃饭了呀,我应该下午再来的。”
“我吃不吃饭和你没有关系吧?你是甲方爸爸。”
“甲方爸爸?”
“就是雇主的意思,阿冷经常这么称呼。”
何煦看向梁凉,看着她困惑的表情,突然笑了。
梁凉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姐姐真是个奇怪的人。”
“哦。”梁凉在何煦的对面坐下,随意地翘起二郎腿,“真是奇怪,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奇怪呢?你说说,我哪里奇怪了?”
“姐姐,我写完合同再回答你好吗?”
“那你快点。”
何煦加快速度,最终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梁凉见他签完,伸手将合同转至自己面前,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梁凉。
何煦瞧见了梁凉的名字,便改口喊她:“梁姐姐。”
“合同签署完毕,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梁姐姐,一般来说,我发现了你杀手的身份,你应该杀了我灭口。”
“哦……好像的确是这样。”
都怪他看上去太孱弱了,小动物一样没什么危害性,她甚至没想到这一点,毕竟不能伤害动物的概念在她的脑海里根深蒂固。
被人察觉杀人是杀手致命的失误,为了挽回这种失误,杀了目击者是最有效的方式。
梁凉看向何煦的眼神蓦地冰冷。
何煦似乎早有料到,他指向桌上的合同:“姐姐,我现在是甲方爸爸,你不能杀我。”
有理有据。
梁凉的目光恢复了正常。
何煦又笑了,少年笑起来倒是意外的好看,有着专属于这个年纪的朝气:“姐姐你真的很有意思。”
梁凉琢磨不透这句话是夸奖还是揶揄。
语言的艺术是她这辈子参不透的事物,当然她也没有兴趣研究,她只要努力工作赚大钱直到退休那日就行了。
梁凉拿起合同认真阅读了本次任务内容。
何散,意外死亡,下午两点半。
梁凉收好合同:“执行完毕我会联系你,最好保持通讯设备的畅通。”
“好的。”
梁凉与何煦一起离开别墅,她要去购物,他要去哪里不管她的事儿。
分别时何煦又拉住了梁凉的小拇指。
“姐姐,你的衣服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不用了。”
何煦松开了手。
“好的,那谢谢梁姐姐。”
“不客气。”
两人一人向右一人向左,分别。